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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霍总连夜赶 ...


  •   "谁敢动他。"

      这三个字,隔着千里,透过小许那部外放的手机,清清楚楚地,砸进了会议室里。

      满室皆静。

      方才还咄咄逼人的两名风控人员,脚步硬生生顿住。

      所有人都听得出,电话那头那个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此刻语气里裹着的,是怎样一种能冻住人的怒意。

      周维的脸色变了变,强自镇定:"霍总,我也是按规矩办事。一念顾问身份成谜,公司彻查,合情合理,便是您……"

      "规矩?"

      霍珩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我来告诉你什么叫规矩。未经授权,私自调取公司在职人员的隐私底细。周维,你请的那位查底细的行家,是谁付的钱?这笔账,你想不想现在,当着风控的面,一笔一笔对清楚?"

      周维瞳孔一缩。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派人暗查一念的事,竟一个字不差地,落进了霍珩耳朵里。

      "风控的人听着。"

      霍珩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容置疑,"在我回来之前,一念顾问,一根头发都不许动。谁越权带人,后果自负。至于周维——"他顿了顿,"哪儿也别去,等我。"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再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那两名风控人员对视一眼,进退两难。

      论流程,举报既已受理,本该查下去。

      可论分量,霍总那句"一根头发都不许动",比任何白纸黑字都重。

      他们在霍氏混饭吃,谁的话该听、谁的人不能碰,心里跟明镜似的,当下默契地退到一旁,只当自己是来"维持秩序"的。

      一念怔怔地望着那部已经黑屏的手机。

      方才那道冰封满室的声音,在他听来,却比什么都暖。

      施主在生气。

      可那怒气,分明是为他而起的。

      他攥着念珠的手,慢慢松开了些。

      生平头一回置身于这样四面楚歌的境地,他怕,怕得发抖。

      可只要想起电话那头那个人,想起那句"谁敢动他",他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竟奇异地,落回去了一半。

      不管旁人怎么看他,至少,施主信他。

      *

      千里之外,谈判桌旁。

      霍珩挂了电话,对着满桌等他拍板、筹备了大半年的并购对家,只说了一句:"今日到此为止。"

      随行的人都惊了。

      这桩并购是集团今年最要紧的一笔,多少人盯着,多少利害压着,眼看就要谈成,他竟说走就走。

      对家的负责人忍不住挽留:"霍总,只差最后一轮……"

      "我有更要紧的事。"霍珩起身,扣上西装扣子,没再多看那满桌合约一眼。

      更要紧的事,是一个在千里之外、正被人逼到墙角、吓得发抖的小和尚。

      消息很快传回霍府。

      深居简出的老爷子听完,沉默半晌,只吩咐了一句:"由着他闹。该护的人,就得这么护。"

      末了,又添了句意味深长的,"我那孙子,总算有个肯让他扔下江山的人了。"

      那一夜,集团的私人飞机连夜起飞。

      霍珩坐在舷窗边,一遍遍翻着小许传来的现场画面,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起那个总是仰着脸、干净得不染纤尘的人,想起他被一群人围着、攥着念珠孤立无援的模样,胸口那处常年冰封的地方,烧得他几乎坐不住。

      他早该想到的。

      一念那样的人,落在这世道里,本就像一片不设防的羽毛。

      他护得再紧,只要松开手一瞬,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要把这片羽毛揉碎。

      *

      第二日清晨,霍氏总部。

      电梯门开,霍珩大步走出。

      一夜未眠,下颌冒出青色的胡茬,眼底带着血丝,可那周身的气场,却比平日更冷、更沉,所过之处,员工噤若寒蝉,纷纷低头让道。

      他谁也没看,径直穿过整层楼,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一念被"看管"了一整夜。

      他不吵不闹,只盘膝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安安静静捻着念珠诵经,可那紧抿的唇、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一夜未眠的惶惶。

      门开的刹那,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个他等了一夜的人,终于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

      一念眼眶一下子红了。委屈、后怕、失而复得的安心,一并涌上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起,朝那人迈了一步。

      可才迈出半步,又生生顿住。

      霍珩已大步上前,抬臂,要将这失而复得的人拢进怀里。

      掌心几乎触到他单薄的背脊时,怀里的人却像受惊的小鹿,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往后避了半寸。

      出家人……不可与人有这般肌肤之亲。

      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光是站近了,就能叫他心口乱跳、定力尽失的人。

      这念头一起,一念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慌忙退开半步,双手合十,垂着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施主……折煞贫僧了。贫僧没事,劳施主挂心。"

      他明明红着眼眶,明明那样想靠过去寻个安稳,偏偏在最后关头,被那条刻进骨血的戒律,硬生生拽了回来。

      这一夜的惊惶委屈,原是只要扑进那个温热的怀里,便能哭个干净的。

      可他不能。师父说过,出家人四大皆空,最忌的就是动了凡心、起了贪念。

      而此刻他心里翻涌的,分明就是贪。

      贪那人的怀抱,贪那点近在咫尺的暖。

      越是贪,他越怕。

      越怕,他越要躲。

      霍珩抬到半空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又委屈又抗拒、别别扭扭把自己往后缩的小和尚,那将落未落的拥抱,到底没有落下。

      眼底翻涌的情绪沉了沉,最终化成一声极轻的、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叹息。

      他收回手臂,只伸出一根手指,极轻极缓地,替他拭去眼角那滴将落的泪,动作放得很慢,像怕惊着什么。指尖一触即收,并不多停留半分。

      "没事就好。"他声音哑得厉害,"别怕了。我回来了。"

      一念垂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紧绷的肩背,却一寸一寸,松了下来。

      安抚住面前的人,霍珩才偏过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僵立的众人,最后落在脸色发白的周维身上。

      "周副总不是说,查无此人么?"他声音很轻,却让满室都屏住了呼吸,"那我倒要问问,你查的,是哪一个一念?"

      他抬手,小许立刻会意,将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件呈上,当众摊开。

      身份证、户籍证明、学历、过往履历……一应俱全,清清楚楚,照片上那张光头圆眼的脸,正是一念。

      文件齐整得无懈可击,仿佛这个人,本就堂堂正正地,在这世上活了二十来年。

      满室哗然。

      "这……"周维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份文件,"不可能!我明明查到……"

      "你查到的,是三个月前的旧档。"

      霍珩淡淡道,"而这个人的身份,我半月前就已替他办妥了。周副总动作太慢,查的,是一份早就作废的空白。"

      一念在一旁,怔怔地看着那份凭空出现、写满了他"过往"的文件,一个字也看不懂,却莫名地,眼眶又热了。

      他想起来了。

      半月前,施主曾不动声色地,问过他的生辰、师承、来历。他当时只当是闲话家常,欢欢喜喜全说了,如今才明白,那些在旁人听来天方夜谭的"来历",竟被这个人一字一句记在心里,再用尽手段,替他圆成一份能在这世上立足的"身世"。

      施主什么都知道。

      早在他从天而降的那个雨夜、第一晚起,施主就知道他"查无此人"。

      可这个人,从没逼他解释过一句,也从没因此防过他一分,只是默默地,把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一笔一笔,写成了"理所当然存在的人"。

      那一刻,一念望着霍珩的侧脸,胸口被一种又酸又胀的东西填满,几乎要溢出来。紧接着,是一阵连他自己都心惊的慌乱。

      这股翻涌的、想要扑进那人怀里大哭一场的冲动,太烫,太重,重得不像一个四大皆空的出家人,该有的东西。

      他慌忙垂下眼,在心里念了句佛号。

      文件钉死了"查无此人"的指控,周维的脸,一寸寸灰败下去。

      可霍珩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身份的事,说清楚了。"

      他转向那两名风控人员,听不出温度,"现在,说说另一桩。我那位特聘顾问的隐私底细,是谁授意,绕过公司流程,私下请外人去查的?那份所谓的实名举报,又是怎么递到你们风控部的?"

      他每问一句,周维的脸就白一分。

      "未经授权调取、泄露在职人员隐私,伪造举报、公器私用。周维,你给我算算,这几条,够不够你喝一壶?"

      周维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坐下去。

      他张口想辩,却理亏在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还有。"霍珩居高临下,一字一句,"他这个顾问,是董事长亲口聘的。你越过我、越过老爷子,趁我不在动他,你这是没把霍氏的规矩放在眼里,还是,没把董事长放在眼里?"

      这话一出,周维彻底瘫了。

      当众构陷一个董事长亲封的人,这一条,足够压垮他在霍氏的一切。

      "念在你多年的份上,我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霍珩收回目光,不愿再看他一眼,"即日起,辞去一切职务。私查隐私这桩,法务会跟你慢慢算。出去。"

      周维面如死灰,在满室或鄙夷、或快意的目光里,失魂落魄地,被请了出去。

      没人替他说半句话。

      这位副总裁平日里仗着资历,没少给下头的人脸色看,今日栽在这么个收场上,暗地里拍手称快的,不在少数。

      更有几个方才还跟着起哄、怀疑过一念的,此刻只恨不得把自己那点心思藏得严严实实,生怕被霍总那道扫过来的冷眼,捎带上。

      *

      风暴过去,会议室里的人这才如梦初醒。

      那些方才还在怀疑、动摇的面孔,此刻又是羞愧又是后怕。

      他们差一点,就亲手把那个待他们最好的人,推了出去。实习生小林红着眼,第一个上前,小声说:"顾问,对不起……我不该怀疑您。"

      一念却半点不记恨,只冲她合十,温温和和地笑:"无妨。人心向暖,疑也是常情。糖,还在你兜里吗?"

      那一句"糖还在吗",把小林的眼泪彻底问了下来。

      众人看着他被冤枉了一场、转头还能笑着宽慰别人的模样,心里那点愧,又重了几分,也软了几分。

      待人散得差不多,霍珩才走到一念身边。

      他记着方才那一下闪躲,没有再去碰他,只隔着一个恰到好处的、不会叫人不安的距离,站定。

      "还怕不怕?"

      一念摇头,又点头,老实道:"方才怕。施主来了,就不怕了。"

      话音才落,他像想起什么,飞快地从腕上捻过几颗念珠,低低念了句什么——他在压。

      压那点一见霍珩进门、便不受控制往外冒的、滚烫的欢喜。

      出家人不该有这般私心,更不该,对一个男子动这样说不清的心思。

      这是犯戒的苗头,得趁早掐了。

      霍珩将他这点欲盖弥彰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没有点破。

      这两日,他在万米高空、在赶回的路上,已经想明白了许多事。

      只是此刻,看着面前这个一遇着他便慌、便躲、便要念经压惊的小和尚,他忽然懂了:

      有些东西,急不得。

      这片好不容易落进他掌心的羽毛,既然怕惊,他便慢慢来,一寸一寸,让他敢留下。

      于是他什么吓人的话都没说,只在转身前,状似随意地,留下一句:"念珠收好。往后,我在的地方,没人动得了你。"

      一念捏着念珠,怔了怔,慢慢红了耳根,垂着眼,低低应了一声:"……谢施主。"

      应完,他又忍不住飞快地抬眼,望了那人的背影一下,随即像被烫到似的,慌忙收回目光,捻念珠的手指,加快了几分。

      那点偷看,那点慌,那点压不住又不敢认的雀跃,他自己尚且懵懂,只当是这一日惊吓过度,心神不宁,需得好生静一静、念几卷经,才压得回去。

      一旁的小许默默退到门口,顺手带上了门。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家霍总这一仗打得漂亮,可真正难啃的那一仗,瞧这架势,怕是才刚刚,开了个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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