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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小和尚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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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在霍氏当"静气顾问",不知不觉,已半月有余。
他渐渐摸出了些门道。
每日辰时,随霍珩一道来,先在那间靠窗的办公室做完早课,再把门敞开,等着那些心里发堵的"施主"上门。
来的人多了,他便记住了不少名字:
失眠的程序员姓陈,爱掉眼泪的实习生叫小林,那位嗓门最大、其实最心软的总监姓赵……
他不懂他们口中的项目、报表、考核,却总能在他们焦头烂额的时候,递上一句不轻不重的话,或一颗甜甜的水果糖。
霍氏这座冷硬的写字楼,不知从哪一天起,悄悄有了点不一样的暖意。
那位姓陈的程序员,连着熬了三个通宵改方案,眼睛熬得通红,烦躁到想砸键盘,是来顾问这儿盘腿坐了半个钟头,跟着诵了一段听不懂的经,才神奇地睡了那半月里头一个好觉。
爱哭的小林,如今兜里总揣着颗水果糖,说是"顾问开过光的定心丸",再被训也不慌了。
就连那位最是雷厉风行的赵总监,前几日和隔壁部门为了抢资源差点掀桌子,
路过顾问办公室,被那檀香味儿一熏,竟鬼使神差地放软了语气,把一场要撕破脸的争执,谈成了。
茶水间里,多了人主动给同事添水。
电梯里碰见了,会点头问声好。
连一向针锋相对的几个部门,撕起来都没了从前那股子火药味。
有人说,是顾问办公室那点檀香飘出来的。
也有人说,是那小和尚把人心里的火气,一点一点,诵经诵没了。
一念自己倒没觉得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他只是真心实意地,把每一个上门的人,都当成需要渡的有缘人。
在他心里,能让这些施主少些苦楚,便是他在这陌生世道里安身立命、报答霍珩收留之恩的本分。
他也渐渐有了自己的一套"规矩"。
窗台上添了一小盆绿萝,是他每日要浇水问好的。
午后阳光好的时候,他会把那几位常来的"施主"叫到一处,教他们最简单的吐纳,说是"忙里偷得半刻闲,比灌十杯浓茶都提神"。
起初没人当真,后来试过的人都说邪门。
那半刻钟闭目顺气,竟真比硬扛着有用。
一来二去,那间小小的顾问办公室,成了整座写字楼里气压最低、人心最稳的一方天地。
这半月,他与霍珩之间,也添了许多说不清的默契。
晌午,霍珩会准时回来陪他用饭,那盅汤从荤到素,变着花样;一念则把每日省下的、最甜的那一份点心,雷打不动地留给"整日操劳"的施主。
傍晚一道回家,车里那人偶尔会侧过头,问他今日累不累。
他便絮絮叨叨,把这一天替谁理顺了心气,一桩桩汇报给施主听。
旁人看在眼里,啧啧称奇:谁能想到,那位面冷心硬、连笑都吝啬的霍总,竟会有这样一面。
只是,一念始终没有察觉。
并非所有人,都乐意见他在霍氏立稳脚跟。
*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的,是周维。
自打那日当众被董事长打了脸,周维在公司里,便成了一桩人尽皆知的笑谈。
他经营多年的体面,叫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和尚,撕了个干净。
每每想起那日满层楼压着的、刺耳的低笑,他便恨得牙根发痒,连睡觉都不安生。
他不信。
他不信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连电梯都不会坐的乡野和尚,能有什么真本事,能让眼高于顶的霍珩和深居简出的老爷子,齐齐另眼相待。这里头,一定有鬼。
周维冷眼旁观了半月。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个一念,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张凭空冒出来的白纸,没有来历,没有过往,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说得清他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霍珩待他,更是反常得叫人心惊:那样一个连亲祖父都未必上心的人,偏偏把这小和尚护得密不透风。
一个念头,在周维心里慢慢成了形:这小和尚,会不会根本就是个精心包装的骗子?瞄准了霍家的家底,扮神弄鬼,把财骗到了霍氏头上?若真如此,他周维只消揭穿这一层,非但能一雪前耻,还能在老爷子和霍总跟前,立下一桩"忠心护主"的大功。
念头一起,他便再坐不住了。
他动用了私下里的关系,请了个专替人查底细的行家,把"一念"这个人,从头到脚查了个遍。
可查来查去,那行家给他的答复,却叫他后背发凉。
这个人,查无此人。
没有身份证,没有户籍,没有任何一条社保、学籍、出入境的记录。
指纹比对,全国库里零匹配。
能调到的监控里,这人头一回出现,是在霍珩那辆车出事的那个雨夜,之前的画面,干干净净,仿佛他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
周维捏着那份薄薄的、却空白得诡异的调查报告,先是错愕,随即,眼底慢慢漫上一层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要的把柄,这不就送上门来了么。
一个在这世上"不存在"的人,堂而皇之地混进霍氏,还做了董事长亲封的顾问,这要是捅出去,往小了说是欺瞒,往大了说,是诈骗,谁知道是不是哪一方安插进来的探子?
到那时,便是霍珩想保,也未必保得住。
周维在心里把这盘棋反复推演了几遍,越想越觉得稳妥。
他不能直接去触霍珩的逆鳞,那是自寻死路。
他要借的是"规矩"二字:公司有公司的章程,再大的老板,也不能明着护一个身份成谜的人凌驾于风控之上。
只要程序一旦走起来,便是霍珩,也得先低头配合调查。
届时那小和尚百口莫辩,威信扫地,他周维只需在一旁,做那个"秉公办事、忠心护主"的功臣。
而他比谁都清楚,要动这小和尚,唯一的法子,就是趁霍珩不在。
*
机会,来得正巧。
这一日,霍珩要飞去外地,谈一桩筹备了大半年的并购,一来一回,少说三五日。
临行前,他难得有些放心不下,把一念叫到跟前,细细叮嘱了一通:好好吃饭,按时歇息,公司里有事便找小许,夜里……夜里若是怕黑,便给他打电话。
一念乖乖应着,仰头看他,眼里是掩不住的不舍:"施主几日不在,贫僧那盅汤,要留着等您回来再喝么?"
霍珩被他这傻话逗得唇角微动,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自己按时喝。等我回来,给你带些这城里没有的点心。"
一念用力点头,又像下了什么决心,从怀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塞进霍珩西装的口袋里:"这个甜,路上闷了,施主含着。"
霍珩没拒绝,由他塞了,指尖在他光洁的额头上极轻地碰了一下,转身上了车。
车子载着人驶远,一念立在公司门口,望了好久,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他不知道,那个素来对他没有好脸色的周副总,此刻正立在大楼某扇窗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眼里藏着志在必得的算计。
护着这小和尚的人,走了。
霍珩走后的头两日,一念过得有些不惯。
偌大的公司照常运转,他照常做早课、接待那些上门的"施主",可晌午那张对面的椅子空着,傍晚回家的车里也少了那个会侧头问他累不累的人,他心里便空落落的,像缺了一角。
夜里他试着用那"传话的法器"给施主递了句"贫僧今日一切都好,施主莫念",没过多久,那头就回了个字:【乖。】
就那一个字,他能捧着手机看上半天,耳尖发烫,心里那点空,也被填回去大半。
他原以为,有施主这道远远递来的"传话"撑着,纵使人不在身边,这几日也尽可安然度过。
他万万没想到,真正的风浪,正趁着这道屏障撤去的空档,悄无声息地,朝他压了过来。
*
霍珩前脚刚走,周维后脚就动了。
他没有声张,只不动声色地,把一份"实名举报"递到了集团的风控与法务部门,内容直指那位新晋"特聘顾问"身份存疑、来历不明,恐涉诈骗与信息安全,要求即刻彻查。
这顶帽子扣下来,便是霍珩不在,公司也不得不照章走流程。周维要的,就是这个名正言顺。
第三日午后,一念正在办公室里,照例给几位"施主"讲打坐的要领,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进来的,是风控部的两名工作人员,神色公事公办,身后,跟着面色"凝重"、演技十足的周维。
"一念顾问,"为首那人开门见山,"我们接到实名举报,需要核实您的身份信息。请您配合,到会议室走一趟。"
一念茫然地放下手里的念珠:"身份……信息?"
"您的身份证、户口本,或任何能证明您身份的证件。"那人例行公事,"麻烦出示一下。"
一念懵了。
他哪里有什么"身份证""户口本"。
他在心里搜罗了半晌,最后,珍而重之地,从怀里掏出那串檀木念珠,又捧起挂在脖子上的工牌:"贫僧……贫僧只有这个。这串念珠,是师父给的;这块牌子,是霍珩施主给的。"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屋里的气氛,一点一点,凝重起来。
周维适时地叹了口气,痛心疾首道:"一念顾问,事到如今,你就别再演了。我们查过了,这世上,根本没有'一念'这个人。没有身份证,没有户籍,没有任何来历。一个凭空冒出来、查无此人的人,混进霍氏,骗取董事长的信任,居心何在?"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围观的人群,激起一片哗然。
"查无此人?"
"那他到底是谁啊?"
"不会……真是骗子吧?"
"可顾问他人那么好啊……"
"人好就不能是骗子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那些曾被一念安抚过、与他笑闹过的面孔,此刻看他的眼神,悄悄变了。
怀疑像潮水,一点一点,朝那个站在屋子中央、孤零零的小和尚,漫了过去。
连那位被他救过的实习生小林,都攥着兜里的糖,咬着唇,不知该信什么,眼里满是茫然和受伤。
人群里的议论越来越响。
也有几个受过一念恩惠的人想替他说句话,可话到嘴边,又被"查无此人"四个字堵了回去。
人家说的是事实啊,这小师父,确实拿不出半样能证明自己的东西。
一时间,那些原本递向他的善意,都成了悬在半空、不敢落下的犹疑。
周维将这满室的动摇尽收眼底,心里那点快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要的就是这个,不必他动手,光是"查无此人"这一条,就足够让这小和尚半月里攒下的人心,土崩瓦解。
他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刀,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诸位也别怪我多心。霍总待他如何,大家有目共睹。可越是这样,咱们才越要替霍总把好关。万一这是个图谋不轨的人,把霍总、把整个霍氏都拖下水,这责任,谁担得起?"
一念慌了。
他不明白什么是"户籍""身份证",更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骗子"。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清。
他总不能告诉这满屋子的人,他是浮屠塔上,一脚踏空,掉到这儿来的吧?
这话说出来,只怕"骗子"之外,还要再添一个"疯子"。
他攥紧了那串念珠,指节都泛了白,环视四周。
那些原本熟悉的、温和的脸,此刻都隔着一层看不透的东西。
生平第一次,他在这个本就陌生的世道里,尝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立无援。
原来没有施主在身边,他什么都不是,连"自己是谁",都没法向人说清。
"贫僧……不是骗子。"
他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贫僧从没想过要骗谁……"
可这苍白的辩白,在"查无此人"四个字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无声。
风控的人对视一眼,为首那人重新开口:"一念顾问,既然您无法当场证明身份,按公司规定,在调查清楚之前,恐怕要先请您暂停顾问职务,并随我们到会议室,配合进一步……"
"慢着!"
一个清脆又急促的声音从门口插了进来。
是小许。
他不知从哪儿赶来,挤开人群,一把护到一念身前,又惊又怒地瞪着周维:"周副总,好大的手笔啊!趁霍总不在,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我们顾问?这事,霍总知道吗?老爷子知道吗?"
周维皮笑肉不笑:"小许助理,我也是为公司着想。一个查无此人的来历不明者,难道不该查?你若执意要拦,是不是,心里也有鬼?"
小许气得脸都白了,一时却被堵得说不出话。
周维占着"规矩"二字,他一个助理,确实拦不住。
眼看那两名风控人员就要上前带人,一念下意识往他身后缩,攥着他衣角的手,凉得发抖。
小许一咬牙,背过身去,飞快地掏出手机,按下了那个他几乎不敢直接拨的号码。
拨号音响过两声,接通了。
那头,是霍珩低沉而冷淡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还有谈判桌上的人声:"说。"
小许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了出来:"霍总!出事了!周维趁您不在,带了风控的人来查顾问的身份,说他查无此人、是骗子,这就要把人带走了。顾问他……他都快吓哭了!"
电话那头,骤然一静。
谈判桌上的人声,仿佛被那头的人一抬手,尽数压了下去,连呼吸都不敢出。
隔着千里之外的听筒,小许听见自家那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霍总,一字一顿,从齿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那声音里裹着的滔天怒意,叫他握着手机的手,都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谁敢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