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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霍总要带小 ...
上午十一点四十,霍珩起身,从那场冗长的高管会议上离了席。
"霍总,下午还有……"
"推。"他扣上西装扣子,只丢下一句话,"我中午回家一趟。"
满会议室的人都怔住了。
跟了霍珩多年的几位高管交换了一记眼神。
这位以公司为家、午饭常在工位上对付两口的霍总,竟会为了回家一趟,把谈到一半的会给推了。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小许低着头,悄悄把"霍总今日反常"又添进了心里那本越记越厚的账,他比谁都清楚霍总是要回家所为何事。
说起那两张自拍,今早可把小许吓得不轻。
他正向先生汇报一桩急事,先生的手机忽然亮了,屏幕上跳出一张光头圆眼、嘴巴微张的呆脸。
他当时只当是谁发错了,正要替先生删了,却被先生不动声色地抬手拦下,亲自拿过手机,对着那张呆脸看了足足三秒,才回了那两句。
而那一整个上午,向来言出如刀的霍总,开会的间隙竟分了好几次神,目光总往手机上飘。
车驶出地库时,霍珩的指尖在方向盘上点了点。
他想起那人回的那句"吃了",多半是怕他分心,逞强的。
他破例自己开了车,比平日快了些。
一进门,霍珩先是一静。
客厅窗边的晾衣架上,整整齐齐挂着一件白衬衫,是他的。
洗得干干净净,领口袖口都抚得平平整整,针脚似的认真。
陈姨迎上来,又好笑又无奈,把上午的事一五一十学了一遍:小和尚怎么追着扫地机器人念经、喂它花生米,怎么差点把这衬衫从洗衣机里"救"出来,末了又怎么把它当宝贝似的捧着、贴在脸上嗅。
霍珩听着,目光落在那件衬衫上,没作声。
那不过是他随手扔下的一件旧家居衫,于他不值一提。
可被人这样郑重其事地、像供着什么似的洗净、晾好,他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熨了一下。
他走过去,伸手碰了碰那衬衫的下摆,还是潮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的气味。
这屋子他住了三年,向来空荡、冷清,连佣人都进出得小心翼翼。
可不过两日,墙角多了方地铺,沙发背上坐过人,如今连晾衣架上,都挂起了一件被人用心洗过的衣裳。
"人呢?"
"飘窗上呢。"陈姨努努嘴,压低声音笑,"自打上午发完那两张'画像',就一直守着手机,等您回话。守了一整个上午。"
霍珩走过去。
飘窗上,小和尚抱着膝盖,把手机搁在腿上,一双眼睛盯着屏幕,等得专注,连他走近都没察觉。
直到一道影子罩下来,一念才猛地抬头,撞进那张骤然凑近的脸里。
"施……施主?"他眼睛一下子瞪圆,又惊又喜,下意识把手机往怀里藏。
藏的,正是那两张自拍。
霍珩居高临下看着他,伸手,自然地把那只藏手机的手拈了出来。
屏幕亮着,停在那张"庄重版"上:小和尚正襟危坐,双手合十,努力绷着一张庄严的脸,偏偏耳朵红得透亮,眼底还藏着没散尽的慌张,看着比头一张那个又呆又懵的,还要好笑三分。
霍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低低笑了一声。
一念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慌忙去夺手机:"施主莫看了!头一张是失仪,这一张……这一张也不大成,贫僧再重照一张周正的赔您。"
"不必。"霍珩把手机往自己这边偏了偏,避开他来夺的手,"两张,都留着了。"
一念夺不回去,急得耳尖更红,又听不懂这"都留着了"是何用意,只当那两张丢人的画像往后要时时被施主翻出来看,越想越窘,索性双手捂住了脸:
"施主若是要留,留那张庄重的便是,那张呆的……那张呆的,求施主删了罢。"
"不删。"霍珩说得干脆,垂眼看着他捂脸的模样,那双素来冷淡的眼里,盛了点别的东西,"那张更像你。"
一念从指缝里偷偷瞄他,没太懂这话是夸是损,只觉得施主今日的目光,比往常软。
陈姨把午饭摆上。
又是那盅奶白的汤,一念昨日"破戒"喝过的那一种。
这回,一念看着那碗汤,耳尖动了动,到底没像头一回那样推拒。
他记得施主说过,业障算他的。
他也明白,施主特特地赶回来,多半就是为了看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守了十几年的戒,昨日已破,再推拒,倒显得是辜负了这一片放在明面上的心意。
佛祖若当真慈悲,想来也不忍叫这样一个人,为他空跑这一趟。
霍珩在他对面坐下,舀了汤推过去,看着他喝。
一念便乖乖端起来,小口小口地喝。
喝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从怀里掏出那串念珠,又掏出一样东西,郑重地推到霍珩面前。
是一颗水果糖,花花绿绿的纸包着,是上午陈姨塞给他的。
"施主整日操劳,"小和尚仰着脸,一脸认真,"这个甜,贫僧舍不得吃,留给您。"
那颗被攥得有些发软的糖,安安静静躺在霍珩面前。
霍珩看着它,又看看那双亮晶晶、盛满了真心的眼睛,喉结动了一下。
这些年,他收过数不清的厚礼,金的、玉的、价值连城的,唯独这一颗被小心攥了一上午、舍不得吃的水果糖,叫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伸手,没拿那颗糖,反而拿过他手里的汤勺,舀了一勺,递到那张还在等他回应的小脸前。
"先把汤喝完。"他声音放得很轻,"糖,你自己留着吃。我看着你吃。"
一念怔了怔,到底没拗过他,红着脸,就着那只手把汤喝了。
一勺一勺,喂的人耐心,喝的人乖顺,满屋子的热气里,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安稳。
喂到最后一勺,那勺沿不小心蹭到了一念的唇角,他下意识抬手去抹,指尖却先一步被另一只手按住。
霍珩抽了张纸巾,倾身过来,替他把唇边那点汤渍轻轻拭去。
两人离得极近,一念能看清那人垂下的眼睫,闻到他身上清冽的、与那件衬衫一模一样的气味。
他大气都不敢出,攥着那颗糖的手心,悄悄沁出了汗。
一顿饭吃完,一念脸色红润了不少,整个人也精神了。
霍珩看了眼时间,下午还有一场绕不开的董事会。
他垂眸看着身边这个刚被喂饱、正捧着那颗糖舍不得拆的小和尚,想起上午陈姨说的那些险象环生的"乌龙",又想起昨日商场里被人群冲散的那一惊。
把他独自留在家,他放心不下。
更深一层的缘由,他没对自己细究。
只知道这两日,但凡那人不在眼前,他心里便莫名空着一块,做什么都静不下来,而这小和尚一旦凑近,那点常年冻着的烦躁,竟会奇异地消下去。
念头一起,便不再犹豫。
"换身衣裳。"他起身吩咐,"下午,跟我出门。"
一念眨眨眼:"去……去哪儿?"
"我做事的地方。"霍珩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那动作已熟练得像做过许多回,"跟着我,别乱跑。"
刚把车停到楼下、正进门来接人的小许,听见这一句,手里的车钥匙差点没拿稳——
先生这是……要把这位小祖宗,带去公司?
*
下午两点,霍氏集团总部大楼。
旋转门一转,霍珩走了进来,身后照例跟着小许。可今日,他身侧还多了一个人。
一身浅灰针织衫,身形清瘦,光着一颗脑袋,腕上缠着一串檀木念珠,正仰着脸,好奇地打量这座望不到顶的玻璃宫殿。
最要紧的是,他一只手,正稳稳地揪着霍总的衣袖。
前台两个姑娘脸上的笑,僵住了。
霍总进出大楼向来是一道风景:步履极快,目不斜视,三米之内没人敢大声喘气。
可今天,他破天荒地放慢了脚步,时不时偏过头,对身边那个揪着他袖子的光头青年,低声说着什么,那神情,竟称得上一句,耐心。
整个大堂安静了一瞬,随即,一种压抑着的、要炸开的窃窃私语,悄悄弥漫开来。
"那是谁啊?"
"不认识,没见过。"
"你看他还拽着霍总的袖子!霍总居然没甩开?"
前台的小姑娘悄悄掐了把同事的胳膊,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在这儿坐了三年前台,见过霍总冷脸打发掉前来攀附的名媛,见过他三言两语让谈崩的合作方连夜退场,唯独没见过他对谁露出过半分这样的神色。
像是怕身边那个人走得急了、磕着碰着似的,连步子都迁就着放慢。
她颤着手,飞快地在工作群里敲下一行字,下一秒,整栋楼的人都知道了:霍总,带了个人来。
一念并不知道自己已成了众矢之的,他只觉得这地方气派得惊人。
高得望不到顶的厅堂,亮得照得出人影的地面,往来的人个个穿着齐整的玄色衣袍,神色匆匆,行色端肃,活像他在话本里读到过的官府衙门。
他心里暗暗咋舌:施主做事的地方,竟比县太爷的大堂还要威风。
一道透明的小阁子载着人无声地上下,是那种会自己爬的梯子的同类。
一念已有了经验,这回没敢撒手,把霍珩的袖子攥得更紧,亦步亦趋地跟进了那阁子里。
阁门一合,里头只剩他们两个,还有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的小许。
一念仰头看着那串楼层数字飞快跳动,又惊又奇,小声问:
"施主,这阁子……是要带咱们上天么?"
霍珩低头看他那副紧张样,伸手覆住他攥着自己袖子的手,掌心一握:"不上天。到我办公的地方。"
那只手一握住,一念悬着的心便稳了。
他偷偷打量这位施主,在家里,施主是面冷心热的施主。
可在这"衙门"里,他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派,连那些行色匆匆的玄衣人见了都要噤声低头。
一念忽然有些懂了:
原来这位收留他的施主,在外头,是这样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这般想着,他攥着衣袖的手,竟更舍不得松了几分。
小许在一旁,把"霍总主动牵手"这一条,颤巍巍地记进了那本越来越离谱的账。
他跟车三年,今日所见,足够他回去失眠一整宿。
电梯停在顶层,总裁办公区。
消息比电梯还快。两人还没走到办公室,整层楼的目光都黏了过来,又迅速若无其事地挪开,只剩底下汹涌的暗潮。
午休的茶水间里,早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霍总带了个光头小哥来!"
"光头?和尚?"
"我表姐在前台,说那人一直拉着霍总的衣角不放!"
"不会吧,霍总那性子,谁敢碰他一根手指头……"
"我猜是风水大师!你想啊,霍总最近运势——"
"我看是亲戚!没准是霍总流落在外的弟弟?"
"我赌五百块,是霍总……那什么。"
"那什么是哪什么?"
"嘘……你不要命了。"
"哎你们快看群里,前台发的,说霍总一路牵着人上来的,啧啧啧——"
"完了完了,我这就给我对象发消息,原来霍总也是会牵手的,那他凭什么不会……"
众说纷纭,唯独没人敢往那个方向猜,毕竟在所有人心里,"霍珩"和"温柔"这两个词,八竿子打不着。
风波正盛,一个不大和谐的声音迎面而来。
副总裁周维刚从会议室出来,一脸春风地要向霍珩汇报下午董事会的事,目光一扫,落在了那个揪着霍总衣袖的光头青年身上,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轻慢。
周维在霍氏经营多年,素来自诩是霍珩跟前第一得用的人。
今日眼见霍总身边凭空多了个来历不明的光头,还亲密成这副模样,他心里那点警觉与不快,便压不住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既想探一探这人的底,又想趁机在众人面前压一压对方的气焰,好叫人知道,这霍氏的门槛,不是什么人都迈得进的。
"霍总,"他含笑开口,话却绵里藏针:
"这位是……?公司重地,闲杂人等,怕是不便随意带进来吧?何况这位……瞧着像是位化缘的师父,万一冲撞了下午要来的几位董事,传出去,对您的体面也不好看。"
这话一出,周遭的窃语都停了。
围观的众人屏住呼吸,有人替那小和尚捏了把汗,有人却暗暗等着看戏。
谁不知道周副总惯会拿捏分寸,这一番话,捧着霍总的"体面",踩着那来历不明的人,挑不出半点错。
一念听不大懂"闲杂人等""化缘"里的机锋,只觉得这位施主语气不善,下意识往霍珩身后缩了缩。
霍珩却没动。他偏过头,淡淡扫了周维一眼,那目光里没什么温度:"周副总几时管起我带什么人了?"
周维脸上的笑一滞。
"他叫一念。"霍珩接着道,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层楼,"我请来的客人。从今往后,他在霍氏,与我同级。谁怠慢他,就是怠慢我。"
整层楼,落针可闻。
周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到底没敢再多言,讪讪地退到了一旁。
一念却在这时,从霍珩身后探出头来。
他虽没全听懂那番机锋,却分明感觉到,是施主替他撑了腰。
他望着霍珩的侧脸,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孺慕,随即,竟当着满层楼的人,认认真真朝周维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这位施主,方才是贫僧叨扰了。贫僧确实身无长物,唯有一颗诚心。日后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施主多多担待。"
那一礼行得端正又干净,没有半分怯意,反倒衬得周维方才的刁难,小家子气得很。
周围响起几声没忍住的低笑。
周维堂堂一个副总裁,被霍总当众驳了面子不算,如今竟还要被这小和尚不软不硬地客气一通,脸上青白交加,黑得能滴出墨来。
霍珩看着身边这个被人挤兑、还要反过来与人客客气气赔不是的小和尚,眼底掠过一丝旁人读不懂的情绪。
他没让一念再多礼,伸手按住他还要作揖的肩,把人不轻不重地往自己身侧带了带,那姿态,是毫不掩饰的回护。
一念顺势靠过来,仰头冲他弯了弯眼,那点劫后的依赖,看得周遭好几个看戏的姑娘悄悄红了脸。
这哪是什么风水大师、落难亲戚,这分明是被霍总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
霍珩正要开口吩咐小许安置人,小许却急匆匆赶来,附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霍总,董事长……到了。说是听闻您带了位'贵客',要亲自见一见。"
办公区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暗潮,霎时又汹涌起来。
这位深居简出、近半年没踏进过公司的董事长,竟会亲自现身,还要会见这个小和尚?
一念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仰着脸,懵懂地拉了拉霍珩的衣袖,小声问:
"施主,又有客人,要见贫僧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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