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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一念收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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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慈云寺下山,已是傍晚。
老周开着车,载两人往回走。
一念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渐渐退去的红墙黛瓦,神色里还留着几分没散尽的留恋。
霍珩坐在他身侧,没说话,可那只搭在膝上的手,时不时地,会朝他这边的方向,挪上一寸。
像是怕这人,真被那座庙勾了魂去。
车行至半路,前方修路,堵了起来。
百无聊赖间,一念忽然支起耳朵,神色一变。
他听见了,在车流的嘈杂底下,有一声极细极弱、断断续续的猫叫,像是哪个角落里,有个小东西,疼得直哼。
那声音很轻,旁人都没在意,唯独一念听得真切。
他坐不住了,扭头看向霍珩,眼里满是焦灼:"施主,有个小东西,在哭。"
霍珩本想说与他们无关,可对上那双盛着不忍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吩咐老周:"靠边停一下。"
车一停稳,一念便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循声找去。
在路边一处堆着杂物的墙角阴影里,他终于看见了。
一只瘦得脱了形的小猫,灰扑扑的毛打着结,一条后腿不自然地蜷着,显然伤了,正缩在那儿发抖。
它听见有人靠近,警惕地炸起毛,喉咙里滚出威胁的低鸣,可那点凶,在它狼狈的伤势面前,显得又虚弱又可怜。
一念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他在小猫面前,缓缓蹲下身,没有贸然去碰,只放轻了声音,一遍遍温柔地,念着安抚的话。
说来也奇,那小猫起初还龇牙咧嘴,听着听着,那身炸起的毛,竟一点点伏平了,一双警惕的眼,也慢慢卸了防备。
许是这小师父身上那股子干净又安宁的气息,连畜生都信得过。
一念伸出手,由着那小猫先嗅了嗅他的指尖,确认了没有恶意,才极轻极缓地,托住它伤着的那条后腿,把它往怀里拢。
小猫疼得低叫一声,到底没再挣扎,只把脑袋,怯怯地往他臂弯里埋。
一念的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他想起自己初到这世道时,也是这样一身狼狈、举目无亲,是有人把他从车顶上接了下来,给了他一口热饭、一处安身。
如今轮到他,去接住另一个孤苦无依的小东西,这世间的善意,仿佛就这样,一程一程地,传递了下去。
霍珩也下了车。走过来时,正瞧见那一幕:他家那位小师父,正蹲在脏兮兮的墙角,对着一只更脏的流浪猫,柔声细语,哄得那野猫都卸了防。
他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霍珩不喜欢小动物。
倒不是怕,是嫌——嫌它们脏,嫌它们闹,嫌那一身掉不完的毛和说不清的味儿。
他这辈子,连家里落片灰都容不得,更别提养这么个上蹿下跳、不受掌控的活物。
可一念已经仰起脸,眼巴巴地看着他了。
"施主,"他声音放得又软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这只小猫,伤得很重。出家人慈悲,见死不能不救。贫僧想……想带它去医治。可以么?"
霍珩看看那只龇牙咧嘴、浑身泥污的野猫,又看看一念那双不忍的眼睛,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按他的本意,路边一只来历不明的野猫,自生自灭,与他何干。
可这话,对着一念这双眼睛,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沉默了片刻,他到底还是败下阵来,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没好气地开口:"别用手直接碰。它身上脏,说不定带着病。"
一念眼睛一亮,知道这是应允了,喜出望外地接过纸巾。
事实证明,霍珩的预感没错。
那小猫虽卸了防,到底是头一回被人抱,又伤又怕,一被一念小心翼翼地裹进霍珩刚塞过来垫着的、价值六位数的外套里,便紧张得,在那雪白的衬里上,留下了几道泥爪印。
一念心疼得直道歉,霍珩却破天荒地,半个字都没计较,只沉着脸,吩咐老周:"最近的宠物医院,开过去。"
老周应着,从后视镜里,瞥见自家那位向来洁癖入骨的先生,正皱着眉,任由一只脏猫在他名贵外套上撒野,而那位小师父,则一脸虔诚地,把那猫护得严严实实。.
这一幕,违和得,他差点没把着方向盘笑出声。
*
宠物医院里,一只受伤的流浪猫,引来了三个画风迥异的人。
一个是面沉如水、气场强大、一看就非富即贵的男人。
一个是光头僧衣、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的年轻和尚。
还有一个,是满脸写着我家俩主子都不省心的司机。
接诊的年轻女医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差点以为自己在拍什么奇幻片。
小猫被抱进诊室,检查、拍片。
一念头一回见这些稀奇的器物,本该好奇,可此刻满心都是那只猫的安危,哪还顾得上。
他扒着诊室的玻璃门,踮着脚,一眨不眨地盯着里头,嘴里无声地,飞快捻着念珠,为那小猫祈福。
等候的间隙,护士拿来一沓单子,要登记小猫的主人信息。
一念一听这猫要算到谁名下,下意识看向霍珩。
霍珩接过笔,在那一栏里,落了自己的名字,又顺手,把一念也一并填了上去。一念凑过去瞧,虽不识那些字,却认得自己那个新得来的名姓。
他和施主的名字,头一回,这样并排地,写在了同一张纸上。
不知怎的,他的心,又没来由地,轻轻跳了一下。
医生很快有了结论:后腿骨折,加上常年流浪落下的营养不良和皮肤病,伤得不轻,但救治及时,养上一阵,能好。
听到能好两个字,一念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长长舒出一口气,双手合十,对着诊室的方向,郑重地念了句佛号,像是在谢过什么。
霍珩在一旁,对医生交代了几句:用最好的药,做最周全的处置,费用不是问题。说罢,又像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再做个全面检查。该打的疫苗、该做的清洁,一并办了。"
一念听不太懂那些医理,却听懂了施主话里的意思。
他这是,要把这只小猫,妥妥帖帖地,养下来。
他猛地回过头,望着霍珩,眼睛亮得惊人:"施主,您是说……这只小猫,以后,可以留下么?"
霍珩对上他那双骤然亮起的眼,莫名有些不自在,偏开脸,语气放得很淡:"伤还没好,先留着养几天。"
他没说养好之后怎么办。
可一念已经听懂了那层没说出口的意思,欢喜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他在这世道里,本就孤身一人,如今竟因这只小猫,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要多一个家人的雀跃。
那厢,女医生抱着已经处理好伤口、打了镇定的小猫出来,交到一念怀里,笑着叮嘱护理的事项。
一念把小猫小心地搂在怀里,低头看着它,眼里的温柔,要溢出来。
霍珩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怀里那只睡熟的脏猫,又看看他眼里那片毫不掩饰的柔光,忽然觉得,自己今日纵容这一回,纵的,也不全是那只猫。
*
那只小猫,就这样在霍家住下了。
起初,陈姨听说先生捡了只流浪猫回来,惊得话都说不利索。
她在霍家这些年,太清楚先生的脾性,那是个连地毯上多根线头都要蹙眉的人,如今竟容一只野猫,在家里上蹿下跳?
可亲眼瞧了几日,她也就见怪不怪了。
那小猫养在一念屋里,一人一猫,倒是投缘。
它腿上打着夹板,行动不便,一念便整日守着,喂食、喂水、上药,耐心得很。
它认人,谁都不亲,独独黏一念,一念走到哪儿,它便一瘸一拐地,跟到哪儿,活像他身后多了条小尾巴。
至于霍珩,他嘴上依旧嫌弃,见了那猫便皱眉,可陈姨分明撞见过好几回:
夜里,那位先生会借着查看的名头,悄悄踱到一念屋外,隔着门缝,看一人一猫睡作一团。
猫粮总是最贵最好的,猫窝、猫爬架,一样不落,悄无声息地添置齐全。
有一回那小猫不懂事,在他书房那张名贵地毯上留了个爪印,他眉头拧了拧,到底也只叫人默默清理了,没发半句火。
更有一桩,是连陈姨都没敢说破的:先生书房那张宽大的办公椅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松软的小垫子,位置摆得极妙,正在阳光晒得到、又挨着主人的地方。
问起来,先生只淡淡说一句怕那畜生乱爬冻着,可那挑剔的用料、讲究的摆放,分明是费了心思的。
陈姨在心里直摇头:嘴上一万个嫌弃,身子骨却比谁都诚实,这位先生,何止是养了只猫,分明是,把心都焐软了。
一念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对施主的孺慕,又添了几分。
他知道,施主不喜小动物,今日容下这只猫、纵着它、护着它,说到底,都是为了他。
这日上药时,那小猫许是疼,挣扎起来,一念怕它再伤着腿,急急去按,慌乱间,伸来帮忙的霍珩的手,与他的,撞在了一处。
两只手一碰,一念像被烫到,猛地缩了回去,耳尖瞬间红透,口中念佛的速度,陡然快了几分。
霍珩将他这点欲盖弥彰的慌乱,又一次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很有耐心地,没有点破。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错开一点距离,给这个一碰就慌的人,留出一线退路。
*
养了些时日,小猫的伤渐渐好了,毛也顺了,洗得干干净净,竟是只眉眼周正的小狸花,通身灰白相间的纹路,蹲在那儿,乖巧得很。
这一日,一念抱着那只精神了许多的小猫,找到霍珩,一脸郑重:"施主,它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总不能一直它呀猫呀地叫着。贫僧想,该给它起个名儿。"
霍珩搁下手里的文件:"你想叫什么?"
一念早有腹稿,掰着指头,认认真真地报起来:"贫僧想了好几个。这猫与贫僧有缘,是在从佛寺回来的路上遇见的,不如,就叫佛缘?再不然,它命大,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叫再生也使得。要不……"
霍珩听着那一串端着的、佛气十足的名字,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打断他:"太沉了。它一只猫,担不起。"
一念被噎了一下,挠挠光头,有些泄气:"那……依施主看,叫什么好?"
霍珩看着那只缩在一念怀里、正用爪子扒拉他念珠玩的小猫,沉吟片刻,忽然道:"它跟着你这些日子,你总念阿弥陀佛。就叫阿弥,好记。"
一念眼睛一亮,低头看怀里的猫,试着唤了一声:"阿弥?"
那小猫像是听懂了,软软地应了一声,抬起爪子,轻轻搭在了他手背上。
一念惊喜不已,眉开眼笑:"它答应了!它喜欢这个名字。施主,您瞧,它跟您,真有默契。"
他越想越觉得这名字好,又自顾自地补充道:"阿弥陀佛,本就是慈悲、是普度。它从苦难里被救出来,往后跟着咱们,安安稳稳地,了此一生,这名字,再合衬不过了。施主取的,到底是好。"
一句话,把霍珩取的名字,从头到尾,夸了个遍。
霍珩听着他絮絮叨叨地夸,没说什么,可那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松松地舒展开来。
霍珩没接这话,可看着一人一猫凑作一处、都冲着他这个方向的模样,那张素来冷硬的脸上,到底是浮起一点极淡的、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
打那日起,霍家这座一向清冷的宅子,便多了一□□物。
陈姨乐见其成,逢人便念叨,说自打这一人一猫住进来,先生回家的时辰,比从前早了大半。
那位被一念唤作神仙娘娘的小荷,也学会了在阿弥半夜闹腾时,柔声提醒一句阿弥先生夜深了,把一念逗得直乐,说连神仙都疼这小猫。
而那只阿弥,似乎也认准了这个家。
它最爱做的,便是趁霍珩和一念同处一室时,不偏不倚地,卧到两人中间。
一爪搭着这个,一爪挨着那个,睡得四仰八叉,理直气壮。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