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307、小寒 小

　　小寒那天，冷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林秀莲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把外面的世界完全遮挡住了。那些冰花层层叠叠的，像是用最细的笔在玻璃上画出了松枝、羽毛和花朵的形状，精美绝伦，却又冰冷彻骨。她躺在被窝里，看着那些冰花，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久久不散。

　　她咬了咬牙，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一股寒气瞬间包裹了她，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以最快的速度穿上了厚棉裤、厚毛衣，又套上了一件羽绒背心，才觉得稍微暖和了一些。她走到窗前，用手指在冰花上按了一下，指尖触碰到那种刺骨的冰凉，让她不由自主地缩回了手。冰花在她的体温下融化了一小块，露出外面那个白茫茫的世界。

　　“小寒了。”陈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嘴里哈着白气，“小寒小寒，冻成一团。这是一年里第二冷的时候了。熬过了小寒和大寒，春天就来了。”

　　林秀莲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个被冰雪覆盖的世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冬天已经到了最深处，但也意味着，离春天不远了。

　　小寒那天上午，老二裹得像一个粽子一样来了。

　　他穿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头上戴着一顶雷锋帽，帽檐放下来，遮住了耳朵和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的睫毛上挂满了白霜，眨动的时候，霜花簌簌地往下掉。他一进门就冲到炉子前面，摘下帽子和围巾，露出冻得通红的脸和鼻子。

　　“妈呀，今天可真是太冷了！”老二搓着手说，“我刚才去地里转了一圈，冬小麦全被冻住了，叶子硬邦邦的，一碰就碎。我有点担心，这么冷的天，麦子会不会被冻死？”

　　林秀莲递给他一碗热姜汤：“不用担心。麦子耐寒，只要根没冻坏，开春就能缓过来。你忘了？前年比今年还冷，麦子不也照样长得很好？”

　　老二接过来，咕咚咕咚几口喝完了，长舒了一口气：“也是。我是瞎操心了。”

　　“你不是瞎操心。”林秀莲说，“种地的人，哪有不操心的？但操心归操心，不能乱了方寸。”

　　老二点了点头，在炉子边上蹲下来，伸出双手烤着火：“妈，合作社那边，我已经跟村里几户人家谈过了。有两三家表示愿意加入，还有几家说要考虑考虑。我觉得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对。”林秀莲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让大家看到好处，自然就有人愿意加入了。”

　　小寒那天下午，林秀莲接到了周小满的电话。

　　“妈，小寒了，天气冷，您一定要注意保暖。”周小满的声音里带着关切，“我给您和陈叔寄了一些暖宝宝和保暖内衣，应该这两天就到了。您收到了告诉我一声。”

　　“知道了。”林秀莲说，“你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只顾着忙工作。”

　　“我知道，妈。”周小满说，“对了，妈，我们店里最近推出了一款冬季限定甜品——红糖姜汁汤圆，卖得很好。每天一开门就有人排队，供不应求。我打算再加一款酒酿圆子，也是暖身的，应该也会受欢迎。”

　　“想法不错。”林秀莲说，“冬天就是要吃暖和的東西。”

　　挂了电话，林秀莲坐在炕上，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窗外的阳光淡淡的，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种刺眼的光芒。她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孩子们都在努力地生活着，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创造着更好的未来。

　　小寒那天傍晚，林秀莲坐在炕上，靠着窗户，看着天边那一抹淡淡的晚霞。

　　小寒的晚霞很短，也很淡，只是一抹浅浅的橘红色，在天边停留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消失了。夜幕降临得很快，像是有人拉下了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把整个世界都笼罩了进去。

　　陈峰从厨房里端出晚饭——一锅热腾腾的白菜炖粉条，里面加了五花肉和豆腐，香气扑鼻。两个人坐在炕上，就着一盏昏黄的灯，慢慢地吃着。

　　“小寒了。”陈峰说，“过了小寒，就是大寒。大寒一过，春天就来了。”

　　林秀莲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没有接话。

　　“今年的冬天，好像特别冷。”陈峰又说。

　　“冷就冷吧。”林秀莲说，“冬天嘛，哪有不冷的。”

　　陈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饭，屋子里只有筷子碰触碗沿的声音和炉火的噼啪声。

　　小寒过了，大寒将至。

　　冬天，已经到了最后的冲刺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