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308、大寒 大

　　大寒那天，冷到了极致中的极致。

　　林秀莲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呼出的气在被头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她缩在被窝里，犹豫了很久，才咬着牙坐了起来。屋子里冷得像冰窖一样，尽管炉子烧了一整夜，但那股寒意还是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无孔不入。

　　她穿上了所有能穿的衣服——秋衣、毛衣、棉袄、羽绒背心，一层一层地裹在身上，像是一只笨重的熊。她走到窗前，发现窗户上的冰花比小寒那天更厚了，几乎完全遮蔽了玻璃，只有边缘处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她用指甲刮了刮冰花，发出刺耳的声响，冰屑簌簌地落下来，露出外面那个白茫茫的世界。

　　“大寒了。”陈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大寒大寒，冻成冰团。这是一年里最冷的一天了。熬过了今天，天气就该慢慢回暖了。”

　　林秀莲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个被冰雪封印的世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受。一年里最冷的一天，也是最难熬的一天。但只要熬过了今天，春天就在不远处了。

　　大寒那天上午，老二没有出门。

　　这么冷的天，出去也是受罪。他坐在林秀莲家的堂屋里，靠近炉子，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和陈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爸，您说，今年怎么这么冷啊？”老二问，“我记得小时候，冬天虽然也冷，但好像没有冷到这种程度。”

　　“气候变了。”陈峰说，“这些年，冬天越来越冷，夏天越来越热。老天爷的事，谁也说不准。”

　　老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地里的麦子怎么样了。这么冷的天，我真怕它们扛不住。”

　　“放心吧。”陈峰说，“麦子比你想的要坚强。只要根没冻坏，开春就能缓过来。”

　　老二点了点头，但脸上的担忧并没有完全散去。

　　林秀莲坐在一旁，听着父子俩的对话，没有插话。她知道，老二是个操心的人，种地的人没有不操心的。但有些事情，操心也没用，只能交给时间和老天爷。

　　大寒那天下午，林秀莲接到了方强的电话。

　　“林总，年货礼盒的方案我已经做好了。”方强的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干练，“今年春节，我打算推出三款年货礼盒——蜂蜜礼盒、蓝莓酱礼盒、综合农产品礼盒，线上线下同步销售。价格定位在中高档，适合送礼。”

　　“预算呢？”林秀莲问。

　　“我做了详细的成本核算。”方强说，“包括包装、物流、推广费用在内，总投入控制在销售额的百分之十五以内。按照去年的销售数据推算，利润率应该在百分之三十以上。”

　　林秀莲嗯了一声：“可以。就按你的方案执行吧。”

　　“谢谢林总。”方强说，“祝您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林秀莲说。

　　挂了电话，林秀莲坐在炕上，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大寒的白天很短，下午四点刚过，太阳就开始偏西了。她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一年到头了，该做的事情都做了，该收的也都收了。剩下的，就是安安稳稳地过年了。

　　大寒那天傍晚，林秀莲坐在炕上，靠着墙，手里捧着一杯热酒，慢慢地喝着。

　　炉子里的火烧得很旺，噼里啪啦的，把整个屋子都烤得暖洋洋的。陈峰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是老版的《水浒传》，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都卷了起来。

　　“大寒了。”林秀莲说，“一年里最冷的一天。”

　　“嗯。”陈峰应了一声，“过了今天，天气就该慢慢回暖了。”

　　“你说，春天什么时候来？”林秀莲问。

　　陈峰放下书，看了她一眼：“立春。再有半个月，就立春了。”

　　林秀莲点了点头，喝了一口酒，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着，把树枝吹得呜呜作响。但林秀莲的心里却很平静——她知道，冬天再冷再长，也终有结束的一天。大寒已至，春天不远了。

　　大寒那天深夜，林秀莲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绿油油的田野上，阳光温暖地照在身上，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青草的味道。远处，一片粉白色的樱桃花正在盛开，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着。她张开双臂，感受着春天的气息，心里充满了喜悦。

　　她在梦里笑了。

　　大寒过了，立春将至。

　　冬天，终于走到了尽头。春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