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306、冬至 冬

　　冬至那天，天晴了，但冷到了骨头里。

　　林秀莲早上推开窗户的时候，一股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天空是那种冬天特有的湛蓝，蓝得透明，蓝得纯粹，没有一丝云彩。太阳挂在东南方向，明晃晃的，但没有什么热度，像是一个冰冷的白色圆盘，徒劳地散发着光芒。

　　院子里的雪已经被踩实了，变成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踩上去滑溜溜的，要十分小心才不会摔倒。柿子树的枝丫上还挂着一些残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镶嵌在上面的钻石。屋檐下的冰溜子又长了一截，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寒光。

　　“冬至了。”陈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冬至冬至，数九寒天。从今天开始，就要进入一年里最冷的时候了。不过，过了冬至，白天就要一天比一天长了。”

　　林秀莲嗯了一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个明亮而寒冷的世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冬至到了，一年里黑夜最长的一天。但从明天开始，光明就会一点点地回归。

　　冬至那天上午，老二带着媳妇和孩子来了。

　　一家人围坐在炉子边上，包饺子。冬至吃饺子，是北方人的老传统了。林秀莲擀皮，老二媳妇包馅，两个孩子在一旁捣乱，揪了一小块面团在手里捏来捏去，弄得满脸都是面粉。老二和陈峰坐在一旁喝茶聊天，炉火烧得旺旺的，屋子里暖洋洋的，充满了欢声笑语。

　　“妈，今年冬至，咱们包什么馅的？”老二媳妇问。

　　“猪肉白菜的。”林秀莲说，“白菜是咱们自己地里种的，猪肉是村里杀的土猪，香得很。”

　　老二媳妇点了点头，手脚麻利地包着饺子。她包饺子的手艺很好，一个个饺子圆鼓鼓的，褶子捏得匀称好看，像是一排排小元宝。

　　林秀莲看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老二娶了个好媳妇，能干、贤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两个孩子也乖巧可爱，虽然调皮了一些，但正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饺子包好之后，老二媳妇去厨房煮饺子。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饺子就端上桌了。一家人围坐在桌前，蘸着醋和蒜泥，吃得热火朝天。

　　“好吃！”老二咬了一口饺子，赞不绝口，“妈，您调的馅就是好吃，比镇上饭店里的都强！”

　　林秀莲笑了笑，没有接话，夹起一个饺子，慢慢地吃着。

　　冬至那天下午，林秀莲和陈峰去了一趟山上，给祖先上坟。

　　山上的雪很深，没过了脚踝，走起来很费劲。林秀莲拄着一根树枝，一步一步地往上走，陈峰跟在后面，手里提着祭品。两个人的脚印在雪地上延伸着，像是一串串省略号，通向山顶的那片墓地。

　　到了坟前，陈峰清理了坟头上的积雪，摆上供品，点燃了香烛。林秀莲跪在雪地上，磕了三个头，在心里默默地和祖先们说了几句话——告诉他们家里一切都好，孩子们都长大了，日子越过越好了。

　　祭拜完之后，两个人又在坟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山。

　　下山的时候，林秀莲回头看了一眼。夕阳的余晖洒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金色。那些坟茔静静地卧在雪地里，像是大地隆起的脊梁，沉默而庄严。

　　“走吧。”陈峰拉了拉她的手。

　　林秀莲收回目光，跟着他一起下了山。

　　冬至那天晚上，林秀莲坐在炕上，靠着墙，手里捧着一杯热酒，慢慢地喝着。炉子里的火烧得很旺，噼里啪啦的，把整个屋子都烤得暖洋洋的。陈峰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冬至了。”林秀莲说，“一年里黑夜最长的一天。”

　　“嗯。”陈峰应了一声，“过了今天，白天就要一天比一天长了。”

　　“你说，春天还有多远？”林秀莲问。

　　陈峰放下书，看了她一眼：“立春。还有一个多月。”

　　林秀莲点了点头，喝了一口酒，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着，把树枝吹得呜呜作响。但林秀莲的心里却很平静——她知道，冬天再冷再长，也终有结束的一天。冬至已至，春天不远了。

　　冬至过了，小寒将至。

　　冬天，已经走过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