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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坦白 放学后的校 ...

  •   公开课安排在周三上午第二节,高二二班和高二五班合班上语文。
      江逸绝一大早到教室的时候段珩远已经在了,正低头翻书,跟请假之前一样。江逸绝坐下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段珩远的手腕——手环还是那个手环,戴着挺好看的,让人想上手摸摸……
      我在想什么?靠…
      他收回目光,翻开书。
      林荐从前排转过来:"今天公开课,跟五班一起上,听说季沿他们班坐我们后面一排。"
      江逸绝"嗯"了一声,目光没从书上抬起来。
      "季沿你知道吧?五班那个纪律委员,长得挺好看的——"林荐的声音压低了。
      "我知道。"江逸绝翻了一页书。
      林荐看了他一眼,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看了一眼他旁边的段珩远,把话咽回去了,转了回去。
      公开课在阶梯教室上。各班按座位坐,二班坐左侧,五班坐右侧。江逸绝进去的时候扫了一眼——季沿坐在右前方几排的位置,正低头翻书,侧脸干净,头发剪得齐整,确实长得清秀,近看更好看一些。江逸绝收回目光,走到二班那边坐下。段珩远坐在他旁边,靠过道那一侧,从坐下开始就没往右边看过。
      语文老师讲的是古文赏析,讲了半节课让底下分小组讨论。江逸绝侧过头想跟段珩远对一下笔记,发现段珩远的本子上记得整整齐齐,重点句旁边都用括号标了注释,比他自己的还全。他凑过去看了两眼,段珩远注意到他的视线,把本子往他这边推了一点。
      江逸绝:"……谢了。"
      段珩远点了下头,没说话。江逸绝抄完两行,余光扫到右前方季沿好像往这边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移开了。江逸绝没在意,继续抄笔记。
      下课之后阶梯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往外走。江逸绝把本子合上站起来,刚准备往外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回头——季沿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自己的笔记本,脸上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地说:
      "江逸绝,你语文笔记借我抄一下呗?我有一页没记全。"
      江逸绝觉得挺正常的,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他低头翻了翻自己的本子,翻了两页才想起来——这几天段珩远请假,他上课老走神,笔记记得稀稀拉拉的,好几页中间空着大片。
      "我笔记不太全,"他合上本子,偏头往旁边看了一眼——段珩远还没走,正站在过道那边低头收拾笔袋,"你等一下,我找他借。"
      季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段珩远,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笑得比刚才浅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了。江逸绝没注意到这个变化,转身走到段珩远旁边:"你笔记借我一下,季沿要抄。"
      段珩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越过他肩膀扫了一眼站在后面的季沿。他什么也没说,把本子从桌上拿起来递给了江逸绝。
      江逸绝接过去转身递给季沿:
      "你抄吧,他记得比我全。"
      季沿接过来,低头翻开段珩远的笔记本。他翻的时候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抬眼看向江逸绝,声音压低了一些:"对了,我还想问你个事儿——"
      "什么?"
      季沿合上本子,往旁边侧了一步,靠近了一点。他看了一眼江逸绝身后——段珩远已经背好书包站在过道那边了,没在看这边,低头在看手机。
      "段珩远……他最近有喜欢的人吗?"
      江逸绝愣了一下。然后他反应过来——季沿之前被段珩远拒绝了。这是还没死心。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转了一下。按理说这事跟他没关系,他跟段珩远又不熟——不,现在好像不能说不熟了。但说"不知道"显得敷衍,说"你去问他"又太生硬。他想了两秒,最后说:
      "我不知道,他没说过。"
      季沿"哦"了一声,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又低头翻了翻段珩远的本子,然后从自己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扁扁的方形盒子,包着暗红色的包装纸,放在笔记本上面一起递回给江逸绝。"那这个……你帮我带给他呗。"
      江逸绝低头看着那盒东西,包装纸上没写字,看不出是什么,但形状大概猜得到——巧克力。"你自己——"
      "我给他他不会收的。"季沿笑了一下,那个笑里面有一点别的东西,江逸绝看不太懂,"你给他就行,代我送的,他不收也算了。"
      江逸绝想说他跟段珩远的关系也没好到能替人转送这种东西,但季沿已经把笔记本和盒子都塞到他手里了,转身说了句"谢谢啊"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地消失在走廊拐角。
      江逸绝站在原地,左手拿着段珩远的笔记本,右手攥着那盒暗红色包装的东西,站了两秒。然后他转身回了教室。
      段珩远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低头翻书,见他进来也没抬头。江逸绝走过去,把笔记本放回段珩远桌上,然后把那盒巧克力放在笔记本旁边。
      段珩远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
      江逸绝坐下来说:"季沿让给你的。"
      段珩远没碰那盒巧克力,目光从巧克力上移到江逸绝脸上,看了两秒:"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江逸绝翻开自己的书,
      "他就问了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说不知道。然后他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段珩远把笔记本拿起来放进桌洞,那盒巧克力还放在桌面上,他没动。江逸绝余光扫到他还盯着那盒巧克力看,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刚才季沿把盒子塞给他的时候他真觉得没什么,反正段珩远长那样,有人喜欢也正常。但现在段珩远盯着那盒巧克力不说话,江逸绝反而开始觉得这个东西烫手了。
      "……你收不收啊?"江逸绝问。
      段珩远偏过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声音不高不低,但跟平时不太一样:"你给我带的,你就只想知道我收不收?"
      江逸绝被这句话问住了。什么叫"你给我带的"?明明是季沿送的,他只是转个手而已。
      "……是季沿给的,我只是帮你拿过来。"
      "但你拿过来了。"
      段珩远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那盒巧克力上,
      "你接了他的东西,走到我面前,放在我桌上,问我收不收——"他抬眼看江逸绝,"这个流程走完了,你觉得我收不收,跟你有没有关系?"
      江逸绝张了张嘴,愣了一拍才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段珩远看着他,嘴角那根线绷着,但眼睛里有一点东西——江逸绝读不太懂,像是被什么话堵了一下,最后没说出来。段珩远收回目光,把巧克力拿起来放进桌洞里,动作很轻,放完之后说了一句:
      "行,跟你没关系。"
      江逸绝坐在旁边,笔握在手里半天没动。他脑子里还在转段珩远刚才说的那几句话——"你给我带的""这个流程走完了""跟你有没有关系"——每一句好像都在说他猜的那个意思,但每一句又都没说透。他低头看了一眼卷子,一个字没写进去,又抬头看了一眼段珩远。段珩远已经开始写题了,侧脸对着他,看不出任何情绪,好像刚才那些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江逸绝转回来,低头写了一道题。写完之后他又想了一下——段珩远刚才说"行,跟你没关系"的时候,语气里那个"行"听起来不像是"好的"的意思,更像是"算了"的意思。
      他没想明白,但耳朵尖是热的。他写了一会儿,写完之后他偏过头说了一句:"你明天早上——那盒巧克力你退不退?"
      段珩远笔没停:"退。"
      "那我跟季沿说一声。"
      段珩远"嗯"了一声,继续写。
      过了一会儿,江逸绝的声音又从左边飘过来,比刚才小了一点:"……你下次自己跟他说,别让我转。"
      段珩远这回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两秒。段珩远说:"好。"
      江逸绝收回目光低头写题了。耳朵尖烫着,字写歪了两行。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荐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往他碗里看了一眼说:
      "你怎么就打了这么点?"
      "不饿。"
      江逸绝夹了一筷子米饭。
      林荐"哦"了一声,嚼了两口饭又说:"我听说今天季沿找你了?"
      "传得这么快?”"就五班那个谁说的,说季沿下了课专门找你的。"林荐把脸凑近了一点,"他找你干嘛?"
      江逸绝看了他一眼:"借笔记。"
      "就借笔记?"
      "……还有让我带盒巧克力给段珩远。"
      林荐筷子停在半空,眼睛亮了一下:"巧克力?季沿给段珩远的?段珩远收了?"
      "放了桌洞里,不知道算不算收。"
      林荐"嘶"了一声,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头:"那你觉得段珩远对他还有意思吗?"
      "我哪知道。"江逸绝把筷子放下来,"我又不是段珩远。"
      林荐看着他,忽然不说话了,就是盯着他看了几秒。江逸绝被他看得不自在:"你看什么。"
      林荐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扒饭:"没什么没什么,就觉得你今天话特别少。"
      江逸绝没理他,端起餐盘站起来走了。
      下午自习课江逸绝写完数学卷子,靠在椅背上发了一会儿呆。他余光往左边扫了一眼——段珩远在低头写题。江逸绝又看了一眼那个桌洞口——那盒暗红色包装的巧克力还在里面,从洞口能看见一角。段珩远没拿出来,也没拆。
      江逸绝收回目光,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把两个圈叠在一起涂黑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他知道那盒巧克力放在段珩远的桌洞里这个事实让他有点不太舒服。他说服自己那是因为巧克力放在那里挡路——但巧克力又不碍他什么事。
      他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了,低头开始写下一张卷子。
      放学的时候江逸绝收拾书包,站起来的瞬间余光扫到段珩远也在收东西。段珩远把笔袋放进书包,拉上拉链,然后手伸进桌洞里——江逸绝的视线不自觉地跟着那只手动了一下。段珩远从桌洞里拿出那盒巧克力,在手里握了两秒,然后放进了书包里
      沈执易书包往肩上一甩就走了,步子不快,但头也没回一下。林荐追着他后背喊了一句"诶你等等我",沈执易手抬了一下算回应,人已经消失在门口了。
      林荐转头看向江逸绝:"那咱俩走呗。"
      江逸绝正在慢吞吞地把笔袋拉上拉链,"嗯"了一声。
      林荐又看了一眼旁边——段珩远拎起书包走了。
      两人走在走廊里,林荐边走边说:"沈执易今天走得真快,平时他都会等一会儿——"他话说到一半,江逸绝忽然停住了。林荐往前多走了两步才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看他:
      "怎么了?”
      江逸绝比了个"嘘"的手势,侧着耳朵听了一下。走廊拐角那边传来两个人的声音,不大,但走廊安静,听得见——一个声音低低的,是段珩远的,另一个声音轻一点,是季沿的。
      季沿的声音先飘过来:"……那盒巧克力,你收到了?"
      段珩远:"嗯。"
      "那你——拆了吗?"
      "没有。"
      安静了一拍。季沿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你不拆开看看?"
      "季沿。"段珩远打断了他,"我上次已经跟你说清楚了。"
      季沿停了一下:"我就是想你再考虑一下——"
      "不会。"
      季沿沉默了几秒,声音有点抖:"是因为有别人了吗?"
      段珩远没有立刻回答。
      季沿的声音拔高了:"你告诉我,是谁。你说了我就死心。"
      段珩远开口了:"你不需要知道。"
      "我需要。"季沿的声音带着豁出去的劲儿,"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不会走的。"
      段珩远安静了两秒,然后声音响起来:"有。"
      季沿沉默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颤了:"……江逸绝?"
      段珩远没有否认。
      季沿安静了好几秒,再开口的时候带着一种破碎的自嘲:
      "……你真的这么喜欢他?"
      段珩远那边沉默了一拍。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跟平时完全不一样——那种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哑的、压了很久终于塌了的声音。
      "我上课的时候经常看他讲话。"段珩远说,
      "他讲话的时候嘴巴动,嘴唇是软的,亮亮的。我坐在旁边看了两个月,每天都在想,那个嘴巴亲上去是什么感觉。"
      江逸绝站在墙后面,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旁边的林荐呼吸停了半秒,眼睛瞪大了一轮。
      段珩远继续说,声音沉下去一截:
      "他后颈上的腺体,上课的时候偶尔会红,隔着阻隔贴也能看出来颜色。我每天坐在他旁边,都能闻到橘子味从阻隔贴边缘渗出来。我一直在想,如果咬上去——那颗腺体咬住的时候,他会不会喊出声。"
      江逸绝的后颈猛地烫了起来。他伸手去摸,指尖碰到阻隔贴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
      段珩远的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他穿校裤的时候,大腿那块的布料会绷着。坐他旁边写题的时候,他腿有时候会往我这边伸一点——膝盖蹭到我小腿侧面。然后我就想,如果手摸上去——"
      他停了一下。
      "季沿,"段珩远最后说,"我每天都在想这些。你还要听吗?"
      走廊安静得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声音。江逸绝靠在墙上,整个人从后颈一路烧到了耳尖。他的手指还按在阻隔贴上,那片皮肤烫到指尖都在发麻。
      季沿那边过了很久才发出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了:
      "……段珩远。"
      "嗯。"
      "你真的有点变态。"
      “是,我也觉得”
      季沿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那个叹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像把什么拿起来又放下了。"……我走了。巧克力我拿回去了。"
      他的脚步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你那些想法……你最好早点跟他说,不然你迟早憋死。"
      然后脚步声远了,消失了。
      拐角那边段珩远还站着。江逸绝听到了他把书包拉链拉上的声音,然后他站在那里安静了几秒,低低地说了一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说了他会不会跑。"
      然后脚步声往这边来了。江逸绝猛地拽住林荐的手腕往拐角另一边拖,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倒退回走廊另一侧,还没站稳,段珩远的脚步声已经从拐角处过去了。他没有往江逸绝和林荐藏身的这个方向看,径直往楼下走了。
      江逸绝靠在墙上,整个人像被烧过一遍。他手还按在自己后颈上,那块皮肤还在烫,阻隔贴边缘翘起来一小角,他不知道是自己按的还是刚才他自己弄的。
      林荐靠着墙喘了好一会儿,转过来看他的时候表情像被雷劈过三遍,张了好几次嘴才发出声音:
      "江哥。"
      江逸绝没抬头。
      "他说想亲你的嘴。"
      江逸绝把按在后颈上的手放下来了。
      "他说想咬你的腺体。"
      江逸绝把脸侧过去了。
      "他说想摸你的大腿。"
      "林荐。"江逸绝打断了他,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别说了。"
      林荐这次很听话的闭嘴了。
      两个人沉默着走下了楼梯。江逸绝步子很快,林荐跟在后面。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江逸绝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他停了一下,手抬起来又放下了,像想摸后颈又忍住了。
      他上了车,关上车门。车开出去之后他靠在后座上,侧头看着窗外。树一棵一棵往后跑,夕阳从树缝里漏进来,在他脸上跳。他后颈还在烫。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段珩远坐在他旁边两个月,每天都在想亲他、咬他、摸他。
      他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下眼,睫毛盖下来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段珩远刚才最后那句自言自语——"说了他会不会跑"。声音那么轻,像怕被听见。
      江逸绝睁开眼,看着窗外。
      不会跑。他想。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他愣了一下。然后他闭上眼,没有再想了…
      车停在家门口的时候江逸绝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他没有立刻下车,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闭着眼。玻璃把那片烫压下去了一点,但脑子里那些话还在翻涌——段珩远的声音、语气、那些话里的每一个字——像水底翻上来的气泡,一个接一个,破在水面上,停不住。
      他进了家门,换了拖鞋,刚走到客厅手机就震了。林荐的消息,连着三条:
      "江哥你到家了没"
      "那个"
      "你还好吗"
      江逸绝看着屏幕上那个"你还好吗",手指悬了一会儿,打了一个"嗯"发出去。
      林荐秒回:"要不要聊一下?电话?"
      江逸绝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了语音通话。林荐那边几乎是瞬间接起来的,喂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你到家了?"
      "到了。"江逸绝走进自己房间,反手把门带上了,靠在门板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林荐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没事吧?"
      "没事。"江逸绝说。
      安静了两秒。
      林荐又说:"……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江逸绝没有回答。他抬头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才说:
      "……我什么都没想。脑子是空的。"
      林荐"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又安静了几秒,林荐的声音忽然低了一截:
      "江哥,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刚才给沈执易打了个电话。"
      江逸绝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下,又贴回去:"……你告诉他了?"
      "我了解你,你知道出不了什么主意,所以肯定会和沈执易说,而且——"
      林荐那边顿了一下,
      "沈执易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段珩远跟他提过你一次。就一次。"林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段珩远说的是——'江逸绝凶人的时候挺有意思的。'原话。"
      江逸绝靠在门板上,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江逸绝凶人的时候挺有意思的。"
      他心想的是:段珩远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嗯",第二句话是"嗯",第三句话还是"嗯"。他什么时候觉得江逸绝"凶人"有意思了?
      他想了半天,想起来有一次自习课他把笔摔在桌上,嘴里骂了一句什么,段珩远在旁边翻了一页卷子,跟没听见一样。原来他听见了。
      "……他还说什么了?"江逸绝问。
      “沈执易说段珩远这个人闷得很,一般不说那种话。要是说了——"林荐停了一下,
      “那就是真的。"
      江逸绝没有回答。他靠在门板上,手机贴着耳朵,听筒里林荐的呼吸声轻轻响着。
      "……江哥。"
      "嗯。"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江逸绝看着对面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跳。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低:
      "……不知道。"
      林荐没有再追问了。
      两个人又安静了几秒,
      林荐说:"那挂了?你早点休息。"
      "嗯。"
      "明天学校见。"
      "嗯。"
      挂了电话之后江逸绝把手机放在书桌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初夏傍晚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微热的。他靠在窗框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树的影子在风里晃动,橘红色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往下退。
      他听到楼下周蕙在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下楼走到餐桌边坐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周蕙坐在对面,看了一眼他的脸:"你脸怎么有点红?"
      "太阳晒的。"他低头扒饭。
      江宏远在旁边翻手机,头也没抬。周蕙又看了他两眼,没有追问。饭桌上安安静静的,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江逸绝嚼着米饭,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他想跟周蕙说。就刚才那句话——"段珩远说了那些话","他每天都在想亲我","他说橘子味是甜的"——他想把这些话从喉咙里倒出来,像倒一袋米一样,全部倒出来。
      但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把那些话和菜一起嚼碎了咽下去了。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他上楼回房间,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打开台灯,拿出卷子,笔握在手里。写了几道题之后他停了一下,在草稿纸上乱画。笔迹很深,铅笔在纸面上划出了一个凹痕。
      他撕掉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从没想过段珩远是个什么样的人,换一种说法,他从来都没认识到过真正的段珩远。他和林荐听到的……
      算不算段珩远是在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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