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关系》止未然

6、表演 江逸绝觉得

　　江逸绝那天晚上翻来覆去没睡好。第二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段珩远已经在了，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低头继续写题，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江逸绝坐下来的时候余光扫了他一眼，心里翻涌的情绪很复杂——就是这个人，昨天在走廊里说那些话，说想亲他、咬他腺体、摸他大腿——今天坐在旁边，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整天江逸绝都没怎么往左边看。段珩远偶尔偏头问他"这道题你做完了吗"，他就"嗯"一声把卷子推过去，等段珩远看完推回来，他又把卷子收回来。两个人之间的话比平时还少，但段珩远好像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放学之后江逸绝在走廊里叫住了沈执易，说"我有话跟你说"。沈执易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林荐，三个人在楼梯拐角站定。江逸绝把书包带子攥了一下，开口说：
　　"我想找沐谨之演个戏。"
　　林荐先反应过来："什么戏？"
　　"让沐谨之假装跟我表白，我同意，然后——"江逸绝顿了一下，
　　"当着段珩远的面。"
　　沈执易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过了两秒才开口：
　　"你想让他吃醋。"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江逸绝把目光别开了，
　　"他昨天说的那些——万一只是易感期刚过情绪不稳定乱说的——"
　　"他易感期结束一周了。"沈执易说。
　　江逸绝呆了一下。
　　林荐在旁边眨了半天眼，然后慢慢咧开嘴："江哥，你要让沐谨之演你男朋友？"
　　"临时男朋友。就演一次。"
　　沈执易靠在墙上，看了江逸绝几秒："沐谨之答应了？"
　　"我还没跟他说。”
　　沈执易想了一下："他应该会答应。"
　　林荐已经掏出手机了："我现在跟他说！沐谨之那么闲，他肯定——"他打字打了一半抬头，
　　"他妹妹沐芸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江逸绝愣了一下："关沐芸什么事？"
　　"她跟她哥什么都说的，而且她最烦段珩远这种闷葫芦了，你让她知道这个计划她肯定要插一脚。"
　　江逸绝沉默了一下："……那就让她一起。"
　　林荐发完消息抬头："他回了，说行。让明天大课间在通往操场那条小道，他安排。"
　　第二天大课间，通往操场的林荫小道。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细碎的光斑。江逸绝站在小道中段，林荐和沈执易已经提前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站着，假装在聊天，余光都往这边瞟。沐芸站在更远一点的树后面，抱着胳膊在看。
　　江逸绝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段珩远从教学楼那边过来了，手里拿着一叠纸，应该是去文艺楼送论文的。在他走近之前，沐谨之从小道另一头走过来了。沐谨之穿着校服外套，头发比段珩远短一点，五官很正。他走到江逸绝面前的时候段珩远正好走到他们旁边三四步的距离，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沐谨之停在了江逸绝面前，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让旁边的人听清：
　　"江逸绝，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我喜欢你。"沐谨之的语气很稳，带着一点笑意，
　　"从高一就开始了。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让我当你的Alpha。”
　　江逸绝感觉到段珩远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后面两三步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江逸绝垂下眼，心跳快到嗓子眼，但声音稳住了：
　　"……嗯。"
　　沐谨之笑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揽住了江逸绝的腰捏了捏。江逸绝配合着偏了一下头，嘴唇在沐谨之脸颊上贴了一下，很快，像是不好意思。
　　沐谨之松开手笑了一下："那放学等我。"
　　然后转身走向操场那边。
　　江逸绝站在原地，余光扫向段珩远——段珩远还站在两三步外，盯着沐谨之离开的方向，拿着论文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江逸绝收回目光也走向教学楼那个方向，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钉在他后背上，从后颈一直滑到腰窝，像一根钉子把他钉穿了。
　　他进了教学楼之后才慢慢松了口气。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段珩远还站在小道拐角处，没有跟过来，看着沐谨之消失的方向。江逸绝看不太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看见他的肩膀绷着，像一堵墙。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荐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压低声音："我刚才路过那条小道——段珩远还在那儿站着，"
　　江逸绝筷子顿了一下："他站多久了？"
　　"我走的时候他还在。"林荐夹了一筷子菜，看了他一眼，
　　"江哥，他好像真的信了。"
　　江逸绝没说话，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心里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又漫上来了——段珩远信了。他信了自己跟别人在一起了。然后他站在那里，一个人站在小道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回教室之后段珩远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低着头写题。江逸绝坐下来的时候他没有抬头，江逸绝也没有主动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一个写题，一个翻书，谁都没有看谁。但江逸绝知道段珩远在忍——他坐在旁边两个月，第一次感觉到段珩远的呼吸比平时沉，握笔的那只手骨节是凸的，每一根手指都绷着，像是怕手指一松就会控制不住做什么事。江逸绝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心跳在喉咙口跳。
　　晚上江逸绝趴在书桌前写完了作业，洗了澡躺下来，翻了一会儿手机。林荐在群里发了张表情包，沈执易回了一个句号。段珩远的灰色头像没有出现。江逸绝盯着那个灰色头像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睡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放学之后发生了另一件事。
　　沐谨之刚收拾好书包准备走，教室门口站了一个人。他抬头的时候愣了一下——段珩远站在门口，一个人，什么都没带，就那么站着。他比沐谨之稍微高一点，但两个人身高差距不大，视线平齐的时候沐谨之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沐谨之坐在座位上，段珩远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走，就是站着。教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沐谨之放下书包站起来走到门口，声音还算稳："有事？"
　　段珩远侧身让了一下，示意他出来。沐谨之走出来，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放学后的走廊已经没什么人了，窗户外面是橘红色的夕阳，光线铺在地砖上，拉出两道斜长的影子。
　　段珩远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你今天演得不错。"
　　沐谨之心里一沉："演什么？"
　　段珩远看着他，目光没什么情绪：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连他的信息素都没靠近闻过——你就来演这一出？你算什么东西。”
　　沐谨之沉默了几秒，靠着走廊墙，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自嘲也有服气：
　　"行。演的。江逸绝让我演的，让我假装跟他表白，他同意了，想看看你什么反应。"
　　段珩远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意外。他站在走廊里，夕阳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切了一道明暗交界线。他看了沐谨之几秒，然后往前靠了半步，声音压到很低：
　　"这件事别让他知道。一个字都别说。你要是说漏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那个没有说完的空白比任何威胁都重。沐谨之跟他对视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段珩远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近到远，逐渐消失在了楼梯口。
　　沐谨之站在原地，靠着墙，过了好几秒才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脸。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江逸绝的聊天框，手指悬在上面停了很久。最后他把手机锁了屏塞回口袋里，什么都没发。
　　那天晚上江逸绝什么都不知道。他趴在书桌上写完了最后一道数学题。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关了台灯。房间里暗下来之后他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眼之前脑子里过了一下今天的画面——段珩远站在小道拐角处握着水杯，指节是白的。他闭着眼想了几秒那个画面，然后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早上江逸绝到教室的时候段珩远已经在了。他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来的时候段珩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跟平时不太一样——江逸绝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反正不是平时那种"嗯"的眼神。他坐在位置上翻开书，拿起笔。
　　然后他感觉到段珩远的右手从桌子下面伸了过来。手指穿过他左手的指缝间，十指交扣。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直接就扣紧了。段珩远的右手心是热的，指节扣着江逸绝的指节，拇指搭在他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江逸绝整个人僵住了。他偏过头看段珩远——段珩远的视线落在卷子上，黑笔摆在桌子上，左手放着，手指微微曲着，一动不动。卷子还是早上翻开的那一页，一个字没写。他的右手和江逸绝的左手扣在一起，放在江逸绝的腿上，安安静静的。
　　江逸绝低头看了一眼桌底下——两只手交扣在一起，他的手指被段珩远的指缝夹着，像本来就应该放在那里一样。
　　江逸绝的呼吸卡了一拍。段珩远的拇指在他手背上画着圈，力道很轻，一下一下，不急不缓。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座位上，手里握着的笔悬在卷子上方，写不下去，放不下来。
　　整个上午四节课，段珩远的右手始终扣着江逸绝的左手，左手放在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做。他的卷子一直空白着，笔搁在旁边。老师讲课的时候他侧着头看黑板，目光跟着老师在走，但左手安安静静地放在桌上，右手安安静静地握着江逸绝的手。江逸绝好几次想开口说"你卷子不写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自己也没写几个字。他的右手握着笔，但一个字都落不下去。整节课他都在感受段珩远拇指的触感，感受两个人交握的间隙里渗出来的那层薄汗。
　　第四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段珩远的右手慢慢松开了，指节从江逸绝的指缝间退出来，拇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才离开。江逸绝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腿上，掌心是湿的，手指上还留着段珩远指节扣过的痕迹。他侧头看了一眼段珩远的卷子——一个字都没写，空白的，干干净净。
　　江逸绝看着他把那张空白卷子塞进去，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段珩远为了握他的手，一上午没听也没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掌心，慢慢把手指合拢了。
　　下午段珩远没有再伸过手。他用右手正常写题，正常翻书，左手放在桌面上，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江逸绝坐在旁边，左手时不时会不自觉地往桌边靠近一点点。段珩远没有握上来，江逸绝也没有收回去。两个人就那样各自写着各自的卷子，谁都没有跨越，谁也没有收走。
　　放学之后江逸绝上了车，靠在后座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他张开手指又合上，张开了又合上，像是在确认那只手还在。段珩远的指节扣过的触感还残留在指缝间，拇指擦过手背的温热还隐约在皮肤上。他把左手翻过来看了看，拇指不自觉地搓了一下那段珩远拇指擦过的地方。
　　回到家他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周蕙正在餐桌边摆碗筷，江宏远今晚又有应酬不回来吃饭，餐桌上只有母子两个人。江逸绝坐下来接过周蕙递来的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嚼着嚼着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点上没有动。
　　周蕙在他对面坐下来，盛了一碗汤推到江逸绝面前，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怎么了？一回来就跟丢了魂似的。"
　　江逸绝把那口菜咽下去了，筷子搁在碗沿上。他看着碗里的米饭停了两秒，然后开口说：
　　"妈。"
　　"嗯？"
　　"你觉得段珩远——"他顿了一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蕙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同桌那个段家的小孩？"
　　"嗯。"
　　周蕙把菜放进自己碗里，想了一下，慢慢说：
　　"那孩子，我见过几次。第一次是在林荐家那个饭局上，那时候他才多大，八九岁吧，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大人跟他说话他就应，不说他就坐着。我当时跟你爸还说，这家小孩教得好，不吵不闹的，看着就让人放心。"她顿了顿，"后来他妈跟我见过几次面，聊起来都是夸他的，说学习不用操心，什么事都自己安排得好好的。我看过他几次——个子高，长得也周正，就是话少了点。"
　　江逸绝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那你觉得……他性格怎么样？"
　　周蕙看了他一眼，筷尖在碗沿上顿了一下："宝，你是在学校跟他处得不愉快？"
　　"没有。"江逸绝说，"……不是不愉快。"
　　周蕙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把碗放下了，看着他。周蕙因为职业原因看人的时候眼神很稳，那种稳不是尖锐，是耐心。
　　"他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
　　江逸绝的筷子停在半空。他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
　　周蕙没有追问。她拿起筷子继续夹菜，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江逸绝碗里，声音平稳：
　　"你要是不知道，就再等等。段家那个小孩，我看他不是那种沉不住气的人。他要是真有什么想法——"她看了江逸绝一眼，"他自己会说的。"
　　江逸绝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很久没动筷子。排骨上的酱色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江宏远不在家，这个屋檐下安安静静的。他又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那你觉得……他这个人，靠谱吗？"
　　周蕙放下筷子想了一会儿。那个停顿不算短，但也不算长，刚好是一个认真思考过的停顿。
　　"我见过的几次面里，这孩子说话做事都稳当，跟他妈一样的性子。他们家的家教不差。"她看着江逸绝，目光里带着一点江逸绝没见过的认真，"宝问这个——是想让我说什么？"
　　江逸绝把那块排骨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低：
　　"……不知道。"
　　周蕙没有再问了。她低头吃了一会儿饭，隔着餐桌，她看江逸绝的眼神里带着点了然，但没有继续说破。
　　吃完饭江逸绝把碗筷收进厨房，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半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周蕙正在看电脑，头没抬，但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宝，你要是觉得那个人靠谱，就自己想想"
　　江逸绝站在楼梯上，手搭在扶手上，没有回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上楼了。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五指张开又合拢了。段珩远的手指扣在他指缝间的那个触感还在，像那个形状被印在了皮肤下面，一整天都没消退。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拿起手机，点开四人小群的聊天框。江逸绝盯着那个海景头像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了。
　　他没发消息。段珩远也没发。
　　但周蕙那句"他自己会说的"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明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段珩远还是会坐在那里。至于他的右手会不会伸过来——江逸绝不知道，但他想这件事的时候，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
　　六月中旬的午后已经带了点暑气，太阳挂在教学楼顶上白晃晃地烤着，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油亮，风过的时候哗啦啦地翻着面，露出底下浅绿的那一层。蝉声从操场那边一阵一阵地涌过来，灌进教室里，和头顶吊扇转动的嗡嗡声混在一起。窗台上积了一层薄灰，阳光斜着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第二天下午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卷子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江逸绝低头写题，写了半道又停了。昨天那整整一上午的触感还在左手掌心里残留在心里，但今天段珩远的右手一次都没有伸过来。
　　他尽量不去想这件事，低头继续写。写了两行，余光忽然扫到段珩远的右手动了。江逸绝的呼吸紧了一瞬，但那只手只是翻了一页书，又收回去了。江逸绝把目光重新落回卷子上，笔尖戳在纸上顿了一下。翻页而已。他想。
　　又过了几分钟，江逸绝感觉到左边的桌面上有什么东西——段珩远的右手从桌沿上放了下来，平摊开，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放在江逸绝左边大腿上。那只手没有伸过来，没有扣住他，没有碰他。就那么放着。
　　江逸绝低头看着那只手。掌心宽，指节分明，手腕处手环的绿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段珩远的左手还放在卷子边缘，指尖压着纸面，看起来像是在读题。他的右手摊在他腿上，耐心地、安静地等着。像在说——你愿意的话，自己放上来。
　　江逸绝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掌，心跳开始加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指蜷着，搁在卷子边角上，离段珩远的手掌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他把手往前伸了一点，又停住了。段珩远没有催他，那只手就那么摊着，稳稳的，像是可以等到放学、等到天黑、等到江逸绝想好为止。
　　江逸绝把手放上去了。
　　他先是手指尖触到段珩远的掌心，然后整个手掌慢慢落下去，贴进那只手掌里。段珩远的手指合拢了，指节穿过他的指缝，扣住了他的手。动作很轻，像在握一件怕碎的东西。拇指搭在他的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轻轻摩挲。
　　江逸绝没有看段珩远。他的视线落在自己面前的卷子上，但一个字都看不清。他感觉到段珩远的手心是热的，拇指蹭过他手背的力道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他也收紧了手指，回扣住了段珩远的手。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段珩远左手翻了一页书，右手仍然握着江逸绝的手，放在江逸绝的腿上，安安静静的。江逸绝的心跳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慢下来过，但他没有抽回手。
　　窗外有风吹进来，江逸绝低头看着自己左手和段珩远右手交握的地方，指缝贴合得严丝合缝。昨天是段珩远主动握上来的，今天是江逸绝自己把手放上去的。这两个动作之间的差别——像一道门槛，昨天他在门这边，今天他跨过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松开了笔。笔搁在卷子旁边，他已经很久没有写了。但好像也没有人在意这个。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段珩远松开了手，指节刚从江逸绝指缝间退出来，就听见前排传来一声压低了但没压住的气声——"我靠。"
　　江逸绝抬头的时候，林荐正转过身来，书包带子挂在一只肩膀上，手里还攥着另一只没套进去的带子，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看着江逸绝和段珩远的手。他看到段珩远的手从江逸绝手里抽出来，看到江逸绝左手还保持着那个被握过的姿势没来得及收回去，看到两个人之间还残留的那种——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一看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气氛。
　　林荐的眼睛从江逸绝的左手上移到他脸上，又从脸上移到段珩远那边。段珩远正在拉书包拉链，表情跟平时没差，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林荐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猛地拍了一下旁边沈执易的胳膊。
　　那一下拍得特别响，"啪"的一声在有些喧闹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沈执易正在收拾东西，被这一拍震得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林荐一眼。林荐没看他，眼睛还盯着江逸绝和段珩远，嘴巴朝他们那个方向努了努，又拍了一下沈执易的胳膊，这回加了点力，像是在说"你快看啊你看不见吗"。
　　沈执易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江逸绝，又扫了一眼段珩远，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停了一拍。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视线收回来继续收拾书包，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
　　"看见了。"
　　林荐拍他胳膊的手还没放下来："你看见什么了？"
　　"看见你手拍红了。"沈执易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来。
　　林荐啧了一下：“你怎么这样啊”
　　又转过头去看江逸绝，嘴张了好几次。江逸绝被他的目光盯得耳朵又开始烫了，低头把卷子合上塞进书包里，动作比平时快。段珩远已经站起来背上书包了，偏头看了一眼江逸绝，说了一句："走了。"然后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谁。
　　江逸绝站起来背上书包，跟在段珩远后面走出了教室。林荐在后面追了一步，又停住了，转头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慢慢转回来看着沈执易。
　　沈执易正站在他旁边，书包已经背好了，低头看着他。
　　林荐张了张嘴，声音压到最低，但语气里的震动一点都没压住：
　　"沈执易，你看到了没——段大帅哥刚才牵了他的手——江哥没躲——"
　　沈执易看着他，停了一拍，然后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头顶，力道不重，但够把他按停："知道，走了。"
　　"可是——"
　　"明天再说。"沈执易已经往门口走了。林荐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小跑着跟了上去。
　　“沈执易，段大帅哥真的喜欢江哥？”
　　沈执易和林荐对视了一会：“林荐…我难道不帅吗？你就叫段珩远一个人帅哥？”
　　“？沈执易，你啥意思？”
　　林荐脚步慢了一点：“哎，不是啊——我没说你不帅啊⊙△⊙，沈执易！你等着我今晚住你家打死你o(≧口≦)o！”
　　沈执易笑了一下，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