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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见 放假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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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第一天江逸绝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白得刺眼了。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九点四十七分。他把手机扣回去,翻了个身,又趴了五分钟,最后还是起来了。
下楼的时候家里的阿姨正在擦餐桌,见他下来问了句要不要吃早饭,江逸绝摇了摇头,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拧开灌了两口。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院子,阳光照在草坪上绿得发亮。江宏远不在家,周蕙也不在,屋里安静得只听见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声。江逸绝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把电视打开又关上了,没什么好看的。
他上楼洗了把脸,换了件宽大的短袖,窝回自己房间里。手机屏幕上躺着林荐昨晚发的一条消息:"明天起床了喊我打游戏啊!"江逸绝回了个"醒了",发出去不到两秒林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起这么早?"
林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有碗筷碰撞的声响,估计也在吃早饭。
"九点多了。"
"放假嘛,不睡到十二点对得起谁。"林荐那边咕咚喝了一口什么,"等我吃完,十分钟后上线。"
江逸绝"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打开游戏等着。他靠在床头,房间里空调开得低,他扯了条毯子搭在腿上。十分钟后林荐准时上线,两人组了队,开了麦开始打。
江逸绝打游戏的时候话不多,林荐是那种从头到尾嘴巴不停的人——"哎左边左边""你开大啊哥""完了完了我要死了"——江逸绝听着,偶尔应一声,手上操作没断过。
打了两局,一胜一负,林荐在匹配间隙喝了口水,声音忽然换了个调:"哎跟你说件事。"
"什么?"
"段珩远今天去沈执易家了。"林荐声音里夹着点八卦的劲儿,"沈执易跟我说的,说他俩家里让他俩放假接触一下还是啥,反正两家合作嘛——"他话说了一半又转了个弯,"哎具体我也不清楚,沈执易那人你也知道,说半句留半句的,我就听了一嘴。"
江逸绝"哦"了一声。匹配进了,他选了个角色,屏幕切到加载界面,他盯着进度条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一动没动。
"——进进进了!江哥你干嘛呢?"林荐在语音里喊。
江逸绝回过神,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角色跟着动了。
"在进。"
这一局打得不太顺。江逸绝中间有两波操作慢了,差点被对面反杀,林荐在那边喊得跟现场解说似的,他听着有点烦,但又说不出哪里烦。打到十分钟左右他角色死了,屏幕灰了,他靠在床头等着复活,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天花板上。
段珩远去沈执易家了。他放假去沈执易家,跟沈执易一块写什么企划书。江逸绝跟他同桌快一个月了,从来不知道段珩远放假会干什么。他不知道段珩远跟沈执易见面的时候是不是也三句话回一个"嗯",不知道段珩远在沈执易面前会不会多说几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在意这些。
角色复活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手动了动继续打。那局最后还是输了,林荐在语音里叹气说"唉差一点差一点",江逸绝没接话,退出了组队界面。
"再来一把?"林荐问。
"不打了。"江逸绝把手机放下,
"吃饭了。"
"行行行你吃吧,我也去吃点——"林荐挂了语音。
江逸绝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趴着,枕头压着脸。窗外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白色的光,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他趴了两分钟,又伸手把手机捞起来,划开屏幕,点开微信通讯录翻了翻——林荐、沈执易、几个朋友、几个同学。没有段珩远的名字。
他没有段珩远的联系方式。快一个月了,他俩之间除了面对面说过的话,没有任何线上联系。但他每天在教室里都能看见段珩远,段珩远坐他左边,侧脸对着他,话少,笔快,偶尔翻卷子的时候袖口会蹭到桌沿。放假了这个人就不见了,去沈执易家了,而江逸绝想找他的时候连个对话框都没有。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扔回去了,翻了个身仰躺着。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吹下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动了一下。
三天。不用看见段珩远三天。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又过了一遍,然后闭上眼躺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想,但也没睡着。
过了十来分钟他下楼吃了个午饭,吃完饭在客厅沙发上刷了一会儿手机。下午林荐又发消息问他打不打,他回了个"晚上再说",然后靠在沙发上盯着院子里那棵树的影子发了一会儿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慢慢移了一寸。他拿着遥控器把电视开开又关上,把手机屏幕按亮又锁上,重复了好几次,最后干脆上楼回房间写了套物理卷子,一口气做到太阳偏西。
晚饭的时候周蕙回来了,高跟鞋在玄关的地砖上踩出一串清脆的声响,包搁在鞋柜上,换拖鞋的时候看了一眼客厅。"今天在家没出去?"她走进餐厅,拉开椅子坐下。
江逸绝说"没有"。周蕙点点头没再问什么,拿出手机回了几条消息,应该是生意上的事,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家里保姆把菜端上来,周蕙夹了一筷子鱼,抬眼看了江逸绝一眼:"你爸今晚有个饭局,不回来吃。"
江逸绝"嗯"了一声,扒了两口饭。筷子在碗里拨了拨米粒,他忽然开口:
"妈。"
"嗯?"
"你记不记得段珩远他们家……"他话说了一半,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问这个干什么。他顿了一下,把话头折了个弯,
"……他们家是不是跟林荐他们家也合作过?"
周蕙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放下了筷子:"段家?做工程的,跟林荐家有过合作,应该早几年的事了。怎么忽然问这个?"
"没什么。"江逸绝低头继续吃饭,
"我们班同学,随便问问。"
周蕙看了看他没再追问,重新拿起筷子吃饭了。江逸绝把那几口饭咽下去,忽然又想起来——周蕙做会计出身,记这些关系记得很清楚,哪家跟哪家合作过她都门儿清。他小时候就是被周蕙带着在各种饭局上见过那些人的。段珩远那时候坐在椅子上吃蛋糕,一勺一勺慢慢挖,他问了句"蛋糕好吃吗",段珩远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个画面忽然又翻出来了。
他没再说话,吃完饭帮保姆收了碗筷,上楼了。
晚上他回房间,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林荐发了两条消息,一条是游戏链接,一条是"还打不打了",江逸绝回了句"打",又上线了。打了几局胜率还行,林荐那边打到后面不说话了,估计也累了。十一点多江逸绝说"睡了",林荐应了一声退了游戏。
房间里安静下来。江逸绝躺在床上,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屋里只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闭眼之前脑子里冒出来一个画面——段珩远坐在他旁边写卷子,侧脸对着他,睫毛垂着,像学校里任何一个普通下午。
他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睡了。
——
放假第二天江逸绝是被电话吵醒的。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快十秒他才伸手摸过来,屏幕上是林荐的来电。他眯着眼接了,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哑:"……喂?"
"江哥你醒了吧?"林荐的声音听起来精神得不像话,"你来我家呗,我妈让我喊你过来写作业,她说你学习好,在你旁边我不好意思玩手机。"
江逸绝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他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你妈让你喊我去看着你写作业?你妈在家吗?"
"她跟我爸一大早就出去了,走之前跟我说的,让你来,"
林荐那边传来翻塑料袋的声音,不知道在找什么吃的,"你来呗,反正你放假也没事,顺便中午一起吃,我妈转了钱让我点外卖。"
江逸绝本来想说"不去",但林荐妈妈都特意交代了,他不太好拒绝。林荐妈妈陈玥婻,跟周蕙以前就认识,两家走动不少,小时候江逸绝去林荐家玩过很多次,陈阿姨做饭好吃,对他一直挺热情的。大人出门前都交代好了,不去有点说不过去。
"……行吧,我一会儿到。"
"好嘞!等你!"林荐挂了。
江逸绝在床上躺了两分钟,爬起来刷牙洗脸换衣服,下楼的时候跟周蕙说了一声
"妈,我去林荐家"。
周蕙正在客厅看手机,头也没抬说"那中午在人家吃饭注意点",江逸绝说"知道",从厨房拎了一盒水果走了。
林荐家住在市中心那片大平层。江逸绝按了门铃,林荐来开的门,穿着家居短袖短裤,头发乱蓬蓬的,看起来也才刚爬起来不久。
"快进来快进来,"他侧身让江逸绝进门,"我爸妈一早就走了,家里就我一个。"
江逸绝换了拖鞋走进去,刚拐过玄关就顿住了。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沈执易。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看见江逸绝进来也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阿逸。”再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江逸绝也习惯了,从小身边人都这么叫,更何况沈执易小时候会带自己玩。
江逸绝转头看向林荐,林荐正往厨房方向走,感受到他的视线回过头来:"哦对,沈执易也来了,他住我们家楼上那层,我叫他下来一起写,反正就隔一层楼。"
江逸绝:"……"
他忽然想起来,沈执易家也住这片,跟林荐家同一栋楼上下层。大平层,一层一户,沈执易家在林荐家楼上。他以前来林荐家玩的时候其实知道这个,但太久没来忘了这茬。
他坐到沙发上,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沈执易翻了一页书,两个人之间隔了大半个沙发的距离,谁也没说话。林荐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一杯放江逸绝面前,一杯放沈执易面前,然后自己盘腿坐到地毯上,掏出手机——被江逸绝看了一眼,又默默把手机塞回去了,从书包里掏了本练习册出来摊开。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空调的送风声和林荐笔尖划纸的声响。
江逸绝也把自己带的卷子拿出来写,写了大概二十分钟,门铃又响了。
林荐从练习册上抬起头:"谁啊?"他跑去开了门。江逸绝低头继续写题,听到林荐在玄关说了一句"哦你来了啊进来吧",也没听清是谁。
然后脚步声往客厅这边来了,江逸绝抬头看了一眼——
段珩远站在玄关和客厅交界的地方,穿着黑短袖下身是宽松牛仔裤。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眼神从林荐身上移到沙发上——先看到沈执易,点了一下头,然后看到江逸绝,目光停了一瞬。
江逸绝也看着他。
段珩远没说话,走进来把纸袋放在餐桌上,说:"我妈让带的。"
林荐探头看了一眼:"哦,蛋糕啊,谢谢阿姨——你也坐呗,江哥你往那边挪挪——"
江逸绝坐在沙发靠中间的位置。他往旁边挪了一点,给段珩远腾了个位置出来。段珩远坐下来,跟江逸绝隔了大概两个拳头的距离。
林荐坐回地毯上,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抬头看了看沙发上的三个人——沈执易坐左半边,江逸绝坐中间靠右,段珩远坐最右边——他眼睛在他们三个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怎么感觉你们仨坐这儿,跟开会似的。"林荐嘟囔了一句,又趴下去写作业了。
江逸绝低头继续写卷子,但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没动。他余光里是段珩远的胳膊——有力量感的手臂,手腕上那圈手环,手指细长利落,离他很近,近到他如果把手往右挪几厘米就能碰到。
他没挪。
客厅里的空调嗡嗡地响着,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光。江逸绝盯着卷子上那道题看了半天,一个字没读进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段珩远怎么也来了。
但他没问。他总不能当着林荐的面问"你为什么叫段珩远",那显得他有多在意似的。可他就是想不明白——林荐叫他来是看着他写作业,叫沈执易来是因为沈执易住楼上,那叫段珩远来干什么?
他低头写了几个字,余光里段珩远从纸袋里拿出蛋糕盒子放在桌上,然后从书包里掏了本书出来翻。全程没看他。
江逸绝把笔帽咬了一下,又吐出来。他决定不想了,低头写题。
写了两行,林荐忽然从地毯上抬起头,问了一句:"哎,我们中午吃什么?我爸妈不在家,我们点外卖。"
没人接话。
林荐看了他们三个一圈,又补了一句:"……你们都行吧?"
江逸绝说"随便",沈执易说"都行",段珩远说"嗯"。
林荐:"……行,我点吧。"
他转回去拿手机点外卖。客厅又安静了,空调的送风声中,江逸绝坐在沙发上,左边隔了段距离是沈执易,右边是段珩远,两个拳头不到的距离,谁也没跟谁说话。江逸绝在卷子上写了半道题,又停下来,盯着窗户外面五月底的天看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写了。
下午两点多,外卖吃完了,林荐把外卖盒子收进厨房扔了,回来的时候拍了拍手说:"行了,学了一上午了,打会儿游戏吧?"
江逸绝看了看自己卷子上那半道还没写完的题,又看了看林荐亮晶晶的眼睛,把笔放下了。沈执易没说话,但把书合上了,算是默认。段珩远还坐在沙发上看那本书,翻了一页,好像没听到。
林荐从茶几底下抽了个手柄出来,又翻了翻抽屉,找出来另一个,手里握着一个看了看沈执易又看了看段珩远:"我就两个手柄,你俩谁——"
沈执易:"你玩吧,我看。"
段珩远翻了一页书:"我不熟。"
林荐也不纠结,把另一个手柄塞给江逸绝:"来来来江哥双人,上次输了我还没扳回来呢。"江逸绝接过来,两个人各自坐好,电视屏幕上亮起游戏画面。
林荐还是那个从头到尾嘴巴不停的模式,江逸绝偶尔应两句,但比平时更不爱说话——因为右边坐着段珩远,段珩远在翻书,翻页的声音很轻,但他能听见。
打了三局,林荐赢了两局,高兴得不行,拖鞋都蹬飞了一只。江逸绝把游戏退了,转头看了一眼段珩远——书翻到一半的位置,手环在手腕上露着,他靠在沙发上看得很专心,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唇色淡淡的,典型的帅哥。
江逸绝收回目光,端着杯子,说了句"我去倒水",站起来往厨房走了。
他在厨房接了杯水,靠在料理台边上喝了两口,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转头看见林荐也进来了,正翻冰箱找零食,一边翻一边头也不回地说:
"江哥,你知道段珩远怎么来的不?"
"我怎么知道。"江逸绝端着水杯,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自己问我今天干嘛,我说你在沈执易在,他说那他也来。"林荐从冰箱里翻出一盒草莓,打开盖子看了看,"我说那来吧,他就来了。"
江逸绝把水杯从嘴边移开,沉默了两秒:
"……他主动问的?"
"对啊。"林荐叼了一颗草莓,含糊不清地嘟囔,"他平时也不怎么找我啊,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诶你吃不吃?"
江逸绝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草莓:"不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个手柄——刚才打完了没放下,顺手带出来了。他握着那手柄站了两秒,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他端着杯子走回客厅,路过段珩远的时候停了一步,把手柄递到他面前。段珩远抬头看他,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江逸绝脸上。
江逸绝把手柄往前送了送:"你帮我打一局。"
段珩远看着他,没接:"我不会。"
"不会就学”江逸绝站在他面前,垂着眼看他,手指在手柄上敲了一下,"跟林荐打一局,赢了你可以提一个要求,随便什么都行。输了——"他顿了顿,"输了的话我提。"
段珩远看了他几秒,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手柄上,又移回来。他把书合上了,接过了手柄。
江逸绝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偏头冲林荐喊了一句:
"林荐,段珩远跟你打。"
林荐正在地毯上盘腿刷手机,听到这话抬起头,眼睛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表情变得又疑惑又兴奋:"哎哟,段大帅哥,你认真的?你会打?"
"不熟。"段珩远说,但他已经拿起手柄了,拇指在摇杆上拨了一下试手感。
林荐嘿嘿笑着爬起来坐好,拿起了另一个手柄:"行行行,那我可不让着你啊。"
游戏开始了。江逸绝靠在沙发上,端着水杯,看着屏幕。段珩远确实不会打,走位生疏得不行,被林荐连追了两条命。江逸绝在旁边看着也没说话,小口喝着水,但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林荐那边得意得很,嘴又开始不停了——"段哥你往左往左哎呀慢了""段哥你要躲一下啊不是硬扛"——段珩远全程一声不吭,拇指在摇杆上慢慢适应着,死了一次之后他停顿了两秒,好像在思考刚才哪里出了问题。
然后第二局段珩远的手感慢慢开始变了。他不再追着林荐的角色跑,而是开始卡位,判断林荐的进攻路径,提前往那个方向堵。林荐"咦"了一声,手上节奏有点乱了,被段珩远抓了一个空隙反打了一套。江逸绝端着水杯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住了。林荐那边开始急了:"等等等等段哥你刚才不是不熟吗——"
段珩远没理他,注意力全在屏幕上。江逸绝侧头看了他一眼——段珩远微微皱着眉,嘴唇抿着,手指在按键上操作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他那副样子跟在学校写卷子的时候一模一样,稳,不急。
三局两胜。最后段珩远赢了。
屏幕上跳出胜利画面的时候林荐把手柄一扔往后一倒:
"不打了不打了!段哥你骗我!你说你不熟的!"
"刚才不熟。”段珩远把手柄放在膝盖上,声音平平的,"现在会了。"
江逸绝在旁边把水杯放下了,看着段珩远。段珩远也侧头看他。两人对视了一两秒,江逸绝先开了口,
"赢了。"
"嗯。"
"那你提吧。"江逸绝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听起来无所谓,"随便什么都行。"
段珩远看着他,想了一下。林荐从地毯上坐起来,伸着脖子看他们俩,沈执易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了。
段珩远说:"还没想好,先放着。"
江逸绝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提要求的准备——"请吃饭""下次考试别跟我抢第一"之类的,他甚至在脑子里预演了怎么回。结果段珩远来了这么一句。
"……放着?"
"嗯。"段珩远把手柄放在茶几上,重新拿起书翻开,"想好了再说。"
江逸绝盯着他侧脸看了好几秒,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林荐在旁边"嘶"了一声,压低声音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好家伙",被沈执易看了一眼就闭嘴了。江逸绝坐回自己位置,重新拿起笔准备写题,但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半天落不下去。他脑子里转的是——"还没想好""先放着"。
以后想好了再说。
这句话的意思是,以后还有机会提。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反正不明白。旁边段珩远翻了一页书,还是没看他。江逸绝把那个歪的字涂掉了,重新写了一个。
——
放假第三天,江逸绝没出门。
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白的,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出头。林荐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扣回去,躺了一会儿,起床了。
下楼吃了早饭,江宏远在餐桌边看手机,跟他说了句什么,好像是"作业写完了没",江逸绝说"快了",江宏远点点头没再多问。周蕙在旁边插了句嘴说"明天就上学了,今天收收心",江逸绝"嗯"了一声。
吃过饭他上楼写作业,物理卷子还剩半张,写完翻到数学。翻到一道导数题的时候笔停了。这道题跟老吴课上讲过的那道类似,用的是同一种化简方式。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段珩远那个方法比老吴的短两步。然后他想到段珩远就坐在他旁边,侧脸对着他,安静的写,答案比他对得还快。
他把那个念头压下去,用老吴的方法把题做完了。写完之后对了一下答案,对了。但他盯着自己那几行步骤看了几秒,忽然想试一下段珩远那个方法,就在草稿纸上重新推了一遍,果然短两步,结果也一样。
他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没再看那道题了。
中午林荐发了一条消息:"江哥今天出来玩不?"
江逸绝回:"不出,写作业。"
林荐回了个"哦好吧"又补了一句"明天学校见"。
江逸绝看着"明天学校见"四个字,把手机放下了。
下午他坐在房间里翻了一会儿手机,游戏没打,视频也没怎么看,翻了翻朋友圈,看到沈执易发了条动态,什么配图都没有,就一行字:"假期结束。"林荐在底下回了个"哈哈哈哈",沈执易没回他。江逸绝划过去了。
傍晚吃完饭他回房间收拾书包,把卷子理好夹进文件夹里,笔袋拉好拉链。书包收拾完了就没什么可做的了,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树影子拉得很长,天色从橘黄慢慢往灰蓝过渡,蝉鸣比下午弱了一些。
他忽然想起段珩远说的"还没想好"。
那个要求还没提。段珩远没说什么时候提,也没说会提什么,就扔了三个字在那儿——"先欠着"。江逸绝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如果是"请吃饭"之类的要求他当场就能还上,欠着就意味着后面某个不确定的时间点,段珩远可能会忽然开口说"我想好了",而他得接着。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卡着的感觉。但又不想主动问"你想好了没",那显得他好像一直在等。
他把书包拉好放在书桌旁边,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风吹进来,微凉的,五月底的傍晚还是舒服的,白天的热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站了两分钟,回床上躺着,拿起手机翻了翻,突然想到林植昨天说的那句"他主动问的"——段珩远主动问林荐今天干嘛,然后来了。
为什么要来?来了也不说话,坐在沙发上看书,像一截安静的木头。但临走前又说"还没想好,先放着"。
江逸绝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段珩远这人是真的烦。干什么都让你猜,什么都不说清楚,像个闷葫芦一样。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心里想的是明天开学就又能看见段珩远了,然后又想:我为什么想的是"又能看见段珩远了"。
他想着想着无语了,闭眼睡觉。
第二天早上他背着书包进了教室,段珩远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在低头翻书,见他来了抬起眼,点了一下头。江逸绝也点了一下头,放下书包坐下来。
左边还是段珩远。侧脸,笔尖。
江逸绝拿出作业,余光扫过去——段珩远在写题,跟之前每一天一模一样。好像那三天假期根本不存在,好像他没有去过林荐家,没有接过手柄打游戏,没有说过"先放着"。
江逸绝烦躁得要命,段珩远每次都和没事人一样,什么事都这样。江逸绝之前见过他被别人表白,是放学的时候,那是唯一一次放学段珩远没在教室里呆着不走。江逸绝在段珩远后面十几米,段珩远刚出校门就被一个Omega表白了。江逸绝认识那人,是五班的男纪律委员季沿,长得好看清秀,信息素听说是棉花糖味的,挺甜。段珩远看着季沿递出的情书抬手推了回去,说了什么江逸绝听不清,反正季沿的表情失望中带着接受,从中可以知道段珩远说的话不难听。江逸绝笑了笑,从左侧走出校门,先一步回家了……
剩下的也不清楚,就没在想了,拿着作业去交给组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