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长歪的歪脖子树

14、第 14 章 “嗯？”黎

　　“嗯？”黎询发出疑惑的单音节。
　　“太乐虽说早就从叶熠那里知道黎询喜欢的是男生，但他还想自己确认一下。”
　　“不是女生。”
　　“嗯？”太乐装傻。
　　“换个说法——是男生。”黎询面不改色地回答。
　　“啊。”太乐的嘴默默张大，连带着曼迪也有样学样地长大了嘴巴。
　　黎询掏出零食扔向曼迪，“是男的。接受不了？”
　　“没没没。”太乐连连摆手，“就是没想到就这么说出来了。”
　　“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一个性取向而已。你介意？”黎询继续掏出人类零食递给太乐。
　　“没没没，不介意的。”
　　“那就好。”黎询继续给曼迪扔零食，“之前有人因为介意这个都不跟我联系了。”
　　“啊。为什么啊？”
　　“不知道，可能被吓到了吧。但没什么，本身也不是很亲近的关系，我的朋友没有介意这个的。”
　　“确实，我的朋友也没有介意这个的。”太乐说道。
　　“嗯？”黎询的嘴里发出单个音节。
　　“嗯？”太乐跟着发出同样的音节。
　　“我想，你刚才那句话我可以有很多种理解。”
　　“奥——就是我也喜欢男的。”太乐撕开零食，发出一声音量不算太大的嚎叫，“啊——好怪啊——为什么咱俩要在这种美好轻松的场景互相出柜啊，到底是怎么聊到这里的啊。”
　　黎询轻笑，“谁知道呢。”
　　“别笑了！真讨厌。”
　　“不笑。”黎询的嘴角依旧上扬。
　　“你还笑。”太乐骂道。
　　“没有。”
　　“就有！”太乐盯着黎询的嘴角。
　　“我忍不住。”
　　“忍不住也给我忍。”太乐张牙舞爪道，“曼迪在我手里呢，你老老实实听话才能保曼迪平安。”
　　“你不一定打得过曼迪。”黎询平淡地说。
　　“闭嘴！”
　　“好。”
　　“烦死了！”
　　“别烦。”
　　“看见你就烦！”
　　“不看见我你就要迷路了。”
　　“啊啊啊——烦死了——你快闭嘴！”
　　山林里的宁静被打破，每一株绿叶都听到了太乐的呐喊，纷纷笑弯了腰；每一只山林的精灵都窜出来观察这个恼羞成怒的两脚生物，匆匆追上声音的来源偷听，生怕漏了哪句骂。
　　六小时之后，两人终于踏上了露营地点。
　　太乐在路途中间就暗暗下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在健身房狠狠加练。后半程一直吃放在自己包裹里的零食，意图减少一些负重。即便如此，最终还是只能请求自己身前全程步速不变的黎询拿走了自己的部分包裹。
　　“呼。”太乐把身上所剩不多的包裹扔在地上，“累死了。”
　　黎询站在一旁挑选扎帐篷的地点，今晚要住下，得找个舒服的地方。
　　“太乐，这边。”黎询招手。
　　“来了。”太乐答应道。
　　黎询看着瘫坐在地上、动作缓慢的太乐慢慢走过去，伸出手，“来。”
　　太乐伸手抓住黎询，把自己拽离地面，他从没想过克服地心引力这么困难。
　　黎询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包，带着太乐走到已经摆好零食的露营毯旁。曼迪趴在毯子边边休息——走了大半天，纵使是牧羊犬也累得够呛。
　　太乐松开手，纵身趴在露营毯上，脑袋埋在一堆零食里，两腿伸直，双臂弯曲，两只手捂住通红的脸颊。
　　竟然因为牵手就脸红成这样，太乐你真是完蛋了。
　　黎询拍拍太乐的脑袋，“别埋着，容易憋到。”
　　“知道了。”太乐闷着嗓子回应。
　　黎询看着太乐通红的后脖颈，看来自己不离远一点，太乐估计是不会翻身了。“我先去搭帐篷，你歇一会。”
　　“我一会儿过去帮你。”依旧是闷闷的声音。
　　“不用，你歇着就行，很快。”
　　“好，那我不跟你争了。我要躺平，好累。”
　　黎询在想自己是不是太直接了，果然人在喜欢的人面前容易失去理智，竟然莫名其妙的就出柜了。黎父黎母虽说在马路边撞见自家儿子和男人牵手，但当时生气主要是因为黎询年纪太小生怕惹出祸端，一般情况下对于自家儿子的事情一向给足了自由，只要不是道德败坏违法犯罪都不加干涉；身边朋友也是看到自己和前任出双入对，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只有太乐，是自己清清楚楚说出来的，明明做朋友就很满足的。
　　会吓到他。
　　太乐感受到身后的视线离开后缓了好几分钟才翻身坐起来，黎询就在他几米开外拿着他完全看不懂的各个零件摆弄——哪怕只是穿着宽松的短袖也遮挡不住身上的肌肉——小臂肌肉流畅，上臂肌肉丰满但不过分，更别提撑起短袖的后背肌肉。太乐看着看着又脸红了，转身抱起曼迪把脑袋埋进边牧蓬松的毛里。
　　真是完蛋了。
　　黎询搭帐篷很快，一小时完事儿，等他收拾完从旁边店里买来火锅食材、卡式炉和其他物资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太乐抱着曼迪，一人一狗眼巴巴瞅着他。
　　“怎么了，眼巴巴看着。饿不饿？”
　　“有点。”太乐揉揉肚子，一整天基本上靠能量棒，说不饿是假的。
　　“火锅很快。”
　　店里的菜都是加工好的，黎询只需要把底料扔进去，打开包装把各式肉菜一股脑倒进去，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辛苦黎老师了。”太乐盯着锅。
　　“不辛苦，不用老是这么客气，听着怪生疏的。”黎询拿出一次性碗筷递给太乐。
　　“哦。”太乐乖巧答应。
　　“怎么了？”
　　“啊？”太乐愣愣的，打刚才开始就没松开曼迪，两只手一直不停地摸来摸去，曼迪脑袋上的毛都比早上要油亮一些。
　　“感觉情绪不是很高。”
　　“没有的事。”
　　“吓到你了？”黎询掀开锅盖，又抽了一双筷子给太乐夹肉。
　　“啊？什么？”太乐短暂的松开曼迪，端起盛了满满半碗肉的碗。
　　“我喜欢男的这件事。”
　　“没有，怎么会。我也喜欢男的呀。”太乐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牛肉片火候正好，刚刚断红，还带着奶香。太乐再次感慨黎询在这些细节真的很会照顾人，更喜欢了。
　　更完蛋了。
　　“那就好。”
　　两人吃罢饭，带着曼迪在周围走了几圈就回了帐篷，帐篷里两个睡袋一左一右早就放好，各自旁边放着一瓶水和几包零食，纸巾和湿巾和其他可能会应急使用的物件。
　　“黎老师你什么时候干的这些啊，我都没注意。”
　　“顺手的事，你看看想睡哪个。”
　　“怎么这么厉害。”太乐钻进其中一个睡袋。
　　“你也厉害。”
　　“谢谢哈，我就当你诚心夸奖我了。”太乐笑出声，钻进睡袋，“黎老师晚安。”
　　“晚安。”黎询关掉灯，帐篷内陷入黑暗。
　　太乐不认床，但他还是以防万一带了眼罩，绿色的眼罩牢牢贴在脸上，本就黑暗的环境更加一层，他轻轻转动眼珠也感受不到一丝光亮；耳边传来的是还没休息的人们的低声交谈，间或有几声孩童的呀呀或是宠物的喘息声；身体被睡袋紧紧包裹，体温传递至睡袋又被原路传回，温暖从脚尖一直覆盖至头发丝，简直是完美的睡眠环境。但太乐一点困意都没有。
　　太乐摘掉眼罩，看见黎询背朝自己侧卧着，他窸窸窣窣挪出睡袋，打算去便利店买瓶酒，动用一下外部手段恢复睡眠。
　　“睡不着吗？”黎询的声音传来。
　　“哎？”太乐僵在原地，保持着怪异的爬出帐篷的姿势，“有点儿。”
　　黎询翻身起来，从帐篷角落找出两人的冲锋衣外套，“穿上，现在冷了。”
　　太乐接过外套，“哦，好。”
　　黎询看着空无一物的手，“怎么把我的也拽走了？”
　　“啊？”
　　黎询钻到门口，拿回自己的冲锋衣，“走吧，想干嘛去。”
　　“想喝酒。”
　　“行。”
　　山上露营地的便利店没什么选择，两人抱着几瓶勇闯天涯坐在帐篷前。
　　夜已深，偌大的露营地只能看见零散分布的帐篷，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一键删除，只剩下夜晚清凉的风穿过帐篷外各式各样的鞋，抚摸挂在椅背的外套，敲响用作装饰的风铃和灯挂。
　　两人默不作声，只是各自端着啤酒一口口喝着，感受最纯粹的山间晚景。约莫过了半小时，太乐出声道，“黎老师。”
　　“嗯？”
　　“我喜欢你。”太乐不太相信一见钟情，总觉得一见钟情的喜欢带点冲动，但见了这么多面依旧钟情就不是冲动了。无论是酒精加码还是深夜作祟，他现在真的好喜欢好喜欢黎询。
　　“嗯。”黎询状似冷静。
　　“我要追你。”
　　“好。”黎询侧耳听自己加速后的心跳，希望不要被太乐听到。
　　“什么啊，怎么就好上了。”太乐低声嚷道。
　　“喜欢人和追求人是你的自由。”黎询解释。
　　“那你答应吗？”
　　“目前不。”黎询的心跳越来越快。
　　“答不答应是你的自由是吧？”太乐替黎询解释。
　　“是。”
　　“我能问问为什么不答应吗？我不够好？”
　　“没有，你很好。是我还没有做好谈恋爱的准备。”
　　“不拒绝不答应，渣男。”太乐撇嘴。
　　“可以这么说。”黎询又变成了那副懦夫的样子。估计没几个人会想到黎询这个一贯自信、做事向来胸有成竹的人，，在面对爱情的时候就像被怯懦鬼怪附了身，说的话做的事都没了逻辑，只顾逃得越远越好。
　　“那黎老师觉得我能成功吗？”太乐凑近黎询，盯着黎询问道。
　　“嗯——”黎询无法逃离太乐的眼神，他向后躲，但太乐就像开了一键跟随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盯着他。
　　“能成功吗？”
　　“太乐。”黎询撇头，“是我的问题。”
　　“更像渣男了。”太乐坐回自己的位置，“我听听你有什么问题，黎老师这么通透的人，总不能问题是什么都不知道吧，有问题咱们就来解决。”
　　黎询呼了口气，总算逃离了太乐的眼神，太乐的眼神太真诚，自己本就喜欢太乐的眼睛，多看几眼怕是要失了神智，“我还不够好。”
　　“渣男！”太乐抑制不住的放大音量。
　　“没有，是真的，没有敷衍你的意思。”黎询自己都觉得这解释很苍白。
　　“哪不够好我听听。”太乐拧劲儿上来了，非要问清楚。不找出问题怎么解决问题，不解决问题怎么能行呢——这不耽误自己谈恋爱吗。
　　黎询躲不过去，“太老师，饶了我吧。”
　　太乐又凑到黎询面前，半蹲在坐在露营椅的黎询面前，“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黎询试图回避太乐的眼神。
　　“你喜欢我吗？”
　　“……喜欢的。”黎询发觉太乐的嘴巴很饱满，哪怕是现在这种严肃的境况嘴角也微微上扬，看上去，很好亲。
　　“哪种喜欢？朋友之间的喜欢还是恋人之间的。”太乐继续凑近，发问。
　　“太老师……”黎询抬头掩面。
　　“我不是那种你说你对我只是朋友就会伤心的人，所以我再问一遍，是哪一种。”
　　“……”黎询依旧说不出口。
　　“说不出来就是恋人的，朋友之间的没什么不好说的。”太乐退后，给黎询留出空间，“那就行了，下周开始追你。”
　　“太老师，别。”
　　“你又不说讨厌我，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能谈恋爱，更何况你不是说追人是我的自由来着。”
　　黎询没想到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
　　太乐站起身向帐篷走去，走了几步又绕回来跑到黎询面前蹲下，“黎老师，或者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不谈恋爱，我可以考虑考虑改变一下战术。要不然呢，别看咱俩都快三十了，但我和你不一样，喜欢的时候就要全心全意地喜欢，我不会犹豫。”
　　黎询看向自己面前的太乐，这个人实在太有魅力，自己怎么配得上。
　　“黎老师，如果说我会一直喜欢你直到永远，这句话听上去实在有点没可信度。但我想告诉你，我很好，你也很好，你值得我的喜欢，我也值得我喜欢的人的喜欢。”
　　太乐钻进帐篷，睡袋里的体温早已消散，眼罩也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但今夜，是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