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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白羽近墨(十八) 消毒水的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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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急诊室里的二人牢牢裹住。护士正用浸了生理盐水的棉球擦拭栗与念小臂上的玻璃划伤,栗与念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斜对面的病床上,栗美静刚被医生处理完额角的伤口,她已经醒来了,此时正一言不发地看着栗与念的背影。
“忍一下,马上就好。”护士的声音温和。栗与念抿了抿唇,小臂似乎还停留着被玻璃碎片划过的灼热感。还有刚才,自己抢过那男人手里的铁棍的时候,清楚地感觉到了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贴着自己的手背发力。那个戴面纱的女人,又一次拯救自己于水火。她应该感激的,但同时,又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第三次了,这个神秘的存在第三次救她于水火。她该感激的,但心里却沉重得喘不过气——这世上哪有不计回报的救赎?现在越轻易得到帮助,将来要还的债,会不会越沉重?
栗美静突然开口,把栗与念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念念,刚才的事故,你没有报警吧?”
栗与念摇了摇头。护士给栗与念缠完最后一圈纱布,抬头看了母女俩一眼:“你们这伤看着是外伤,不过还是建议做个全身检查,尤其是头部。但是现在太晚了,得等到明天上午才能做。”
栗与念刚想点头,就被栗美静打断:“不用了,就是点皮外伤,包扎好就行。”她撑着病床想坐起来,结果眼前一片晕眩,不得已又躺了下去,“我们明天还要......”
“明天要干什么?”栗与念突然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栗美静,“还要去莫斯科吗?在搞清楚所有事情之前,我不会走的。”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护士识趣地收拾好医药箱,轻声说了句“有事再叫我”就退出了房间。栗美静看着栗与念执拗的眼神,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别过脸,声音沙哑:“我只是想让你安全点.......”
“躲到莫斯科就安全了吗?”栗与念追问,“那些追我们的人是谁,他们的老板又是谁?还有即羽他妈妈的事情.......妈,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你都看到了,刚才那些人是奔着要我们性命来的,这次得救是我们走运,你有几分把握明天我们能活着到机场?”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砸得栗美静浑身发抖。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追我们的人,是秦汉的手下。他好像知道了我把他害死了晏即羽母亲的事情告诉了晏即羽,所以想杀我们灭口。”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要下定决心撕开所有隐瞒,“你爸爸去世后,我为了维持舞蹈机构,就跟秦汉合作了........他帮我拉投资,我帮他,介绍学生给那些有钱人。”
栗与念的瞳孔猛地收缩,直接站了起来:“那白潇呢?”
“白潇......念念,对不起。”栗美静转过头,两行清泪滑过脸颊,“我当时同意她来上课,的确是目的不纯。最后她被秦汉看中了,白潇一开始死活不同意,我就听秦汉的给她下了药.......”她顿了顿,语气突然又变得恶毒了起来,“但是白潇她是活该!你不知道吗念念,你保送考试前鞋头被人做了手脚,那是她做的!”
栗与念感觉胸口一阵一阵发闷,虽然心里早就有猜测,但真正听到这些话从栗美静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她只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白潇当时异常的反应,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恶意......而将白潇亲手送到恶魔手里的竟然是自己!栗与念突然感觉到一阵反胃,她跪倒在地上,下意识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栗美静被她的反应吓到了:“念念.......”
她看着栗与念缓缓地站了起来,面色平静到有些不正常。
“所以呢,妈妈?”栗与念缓缓开口,“她弄坏了我的鞋头,你为了报复她,弄断了她一条腿,逼她必须复读?即使我已经得到了保送资格?”
栗美静愣了愣,然后表情微微扭曲起来:“她如果想报复可以来报复我,但你是我的底线!她不可以这样对你!既然她那样对你,那就必须要付出代价!念念,我都是为了——”
“你别说了!”栗与念突然爆发,她死死瞪着栗美静,双眼通红,“底线?你还有一点底线吗?!你毁了那么多人的人生是为了我,做了那么多违法的事情是为了我?!白潇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好的!你把她当什么,又把我当什么?!你所谓的为了我好,就是把我当成傻子一样糊弄,以为我不知道就万事大吉了?你不觉得非常,非常的可笑吗?”
栗美静浑身都颤抖着,一时说不出话来。栗与念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病房。几乎是关上病房门的一瞬间,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涌了出来。她蹲在病房门口,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好恶心。所有的一切。
直到护士过来询问她的情况,栗与念才像找到救命稻草一般抬起头,一把抓住了护士的小臂:“可不可以借我一下手机?我想打个电话。”
护士被吓了一跳,连忙点了点头,带着栗与念去拿手机。栗与念拿着手机,颤抖着按下了晏即羽的电话号码。电话刚接通的那一瞬间,她就忍不住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重复着“对不起”,但晏即羽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应。栗与念心中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掐住自己的手臂,逼着自己不再抽泣,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是栗与念吗?”
栗与念猛地握紧了手机:“你是谁?即羽呢?”
对方只是笑了两声,没有回答栗与念的问题:“呵呵,你的即羽,现在在我这里做客。”秦汉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晏即羽正被绑在椅子上,额头上伤口的血顺着脸颊流到了下巴。两个小时前,眼线向他汇报了栗美静带着晏即羽见到了他母亲尸体的事情,当时秦汉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勒令把他们两个都灭口。结果冷静下来想想,要是这么轻易把栗美静杀了,谁来替自己顶罪?但现在栗与念已经跟着栗美静走了,自己找不到什么威胁她的把柄。但是,威胁栗美静的把柄没有,威胁她女儿的可是还有呢?
这样想着,秦汉舒出一口气:“现在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天亮之前,如果栗美静不去自首的话,我可保不准你的即羽会发生什么。你是她的女儿,她最看重你了,你劝劝她吧,嗯?反正她迟早都会被警察抓走的。到时候我把即羽放走,你跟即羽不就能好好在一起了?”
“你是秦汉吧。”栗与念抬眼,声音冰冷得没有温度。
“我是谁不重要。”秦汉嗤笑道,“你妈妈背叛了我,还敢带着晏即羽去看那些东西,这可是断我生路的事。我给你们两条路,要么栗美静自首,把所有罪名都揽下来。要么,你就等着给晏即羽收尸。”
栗与念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强压下翻涌的恐惧和愤怒,声音却依旧带着颤抖:“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我妈自首了,你还是不放过即羽怎么办?”
“你没得选。”秦汉的声音冷下来,“现在是凌晨两点,五点之前我见不到栗美静自首的消息,我保不齐晏即羽会发生什么。你可以赌,赌我会不会真的对他下手。”
电话被挂断,忙音像针一样扎进栗与念的耳朵。栗与念只感觉浑身上下顿时脱了力,一下瘫坐在了地板上。远处的护士见状,连忙跑过来把栗与念扶起来,栗与念在护士的搀扶下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只觉得耳道都有些嗡鸣。
“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叫医生?”
栗与念勉强地摇了摇头:“不用了。”她把手机还给了护士,“谢谢你,如果有未知号码打进来,不要接。”
护士点了点头,刚才栗与念打电话的时候,她在一边也听到了什么“自首”之类的字眼,加上之前栗美静还在病房问栗与念报没报警,总感觉这两个人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的,晚班人本来就少,她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于是护士收好手机,赶紧走开了。栗与念坐在椅子上,思绪混乱。
她现在,身上没有钱,没有手机,没有交通工具,更没有武器。秦汉的威胁像一张密网,将栗与念困在原地,栗美静那些肮脏的过往,再加上秦汉强加给她的罪名,现在让她去自首,她如何能有活路。可若栗美静不去,晏即羽随时都可能丧命。栗美静和晏即羽,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此时,抉择的天平就这样被放在了她手上。
可是她好害怕!这些事明明跟她没有关系!为什么要逼她做决定!她好想逃,好想。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忘记白潇,忘记秦汉,忘记这一切肮脏的秘密。可是,可是——
可是不可以。重要的人还在等着她去守护,她不可以逃。
栗与念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里闪烁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她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神啊,求求你,再帮我最后一次。”她低声呢喃,“作为回报,我会献给您我的一切。”
话音刚落,整个医院的灯光,突然在一瞬间熄灭了。
栗与念惊得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周围漆黑一片,连应急出口的绿光也熄灭了,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但奇怪的是,即使所有灯光熄灭,她也没听到有人惊慌或是叫喊的声音,好像整个医院的人也在一瞬间消失了一样。她努力定了定神,想去看看栗美静的情况,突然,有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真的想好了吗?”一个熟悉的青年男人声音传来,是栗与念在游艇上听过的那个声音。栗与念一愣,浑身的汗毛瞬间就竖了起来,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现在就在自己背后,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冰冷的没有丝毫温度。不,可能站在自己背后的生物根本就不是人。她很想回头,却发现自己脖颈的肌肉变得万分僵硬,浑身上下,似乎只剩下了嘴可以动。
“........对,我想好了。”栗与念颤抖着说道,“我可以给她我的一切。”
如果不这样做,那还能怎么办呢。她没有任何别的办法。
突然,栗与念感觉自己可以动了,肩膀上的手也松开了。她下意识转过身,在看到身后人的一瞬间,愣住了。
她以为站在自己身后的“人”会是个长相恐怖的生物,但事实并非如此。面前的男人穿着一身青玉色的长褂,比自己高出半个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古木香气。他长相极佳,面容清俊,眼尾略挑,瞳仁是极深的墨色,皮肤是冷调的瓷白。一头长长的黑发梳向脑后,用缎绸发带松松束起,零散的发丝自然垂落,整个人就像一块时光浸润过的冷玉。栗与念看着他,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云烟垂眸,看着栗与念:“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栗与念此时心里有千百个问题想问面前这个人,比如教堂里的女人,比如神,比如自己的特殊能力,比如他究竟是什么生物。但她知道此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她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说道:“我想让我妈妈顺利到达莫斯科。”
云烟挑了挑眉:“我没想到你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栗与念咬了咬牙:“如果可以的话即羽那边.......”
“我不会分身术。你妈妈和晏即羽,我只能帮一边。”云烟摇了摇头,“你想好了,要我帮你妈妈吗?”
栗与念用力闭了闭眼,然后看向云烟,坚定地点了点头:“对,求求您,帮帮我妈妈。”
“即使她害了你最好的朋友,即使她犯下了那么多的错,即使因为她晏即羽才会遇险,你也要先帮她吗?”云烟轻轻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没有笑意。
“对,我要帮她。”栗与念用力点了点头。栗美静是做错了事,但如果她现在去自首,只会被逼迫认下许多不属于她的罪行,这不公平。而且,而且——
“她是我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后的家人,虽然她做错了很多事,但我不能没有她。”栗与念看向云烟,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即羽那边我会自己想办法,所以求求您,救救我妈妈吧。”
突然,栗与念觉得自己脸颊一凉。是云烟伸手,把她脸颊旁的碎发别到了耳后。她惊讶地看着云烟,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清楚地看见了云烟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
“好。我会帮你的。你是个很善良的孩子,我愿意再多帮你一些,把你送到他的身边去。”
栗与念愣了愣,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还有,天亮之前,他们都看不见你的身影,你可以放心过去。”
栗与念鼻头一酸,差点掉下眼泪:“谢谢您.......”
“你不用谢我。”云烟轻声道,“等事情结束之后,你要好好感谢索拉娅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