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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白羽近墨(十七) 黑色的迈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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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迈巴赫在公路上疾驰,车灯划破浓重的夜色,像一把锋利的刀割裂了寂静。栗与念在后座上蜷缩成一团,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身上还盖了件晏即羽的外套。
晏即羽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车载导航屏幕亮着,目的地是城郊的一处私人庄园,那是秦汉给他的地址。后视镜中映出他眼底的复杂,有犹豫,愧疚,还有一丝被“真相”裹挟的决绝。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熟睡的栗与念,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他已经决定好了。等找到白潇和妈妈失踪的真相,他就会退圈,从台前转到幕后。到那时候,他或许会娶她——如果栗与念还愿意的话。
就在晏即羽思绪混乱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鸣笛声,两道刺眼的远光灯猛地照在后视镜上,晃得晏即羽睁不开眼。他下意识踩下刹车,车速缓缓降了下来。后方的车却不依不饶,直接加速超车,横在了他的车前,逼得他不得不彻底停在路边。
晏即羽心头一紧,攥紧了自己的手机,想着要不要联系秦汉。前车的车门突然打开了,果然,栗美静从车上走了下来。她没像往常一样穿着精致的套装,只简单裹了件黑色大衣,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泛着明显的青黑。她走到晏即羽的车旁,用力拍了拍车窗,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晏即羽,你把念念带去哪里?”
晏即羽皱了皱眉,栗美静怎么会知道他的动向?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了。他下意识地锁死了车门,将车窗降下一道小缝,确保声音可以传出:“栗女士,我不会伤害念念的。如果你现在去自首,我现在就可以掉头回去。”
栗美静愣了愣,然后用拳头猛地捶了下车窗:“自首?我去自首?我犯了什么罪?!晏即羽,你为什么非要抓着我不放,为什么?!”幸好她最近派人在晏即羽的家附近蹲守,要不连晏即羽怎么把栗与念送进火坑的都不清楚!
晏即羽一下心头火起,怒气冲冲地反问:“你犯了什么罪,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凭什么来质问我?我母亲和我妹妹,她们的失踪不是因为你吗?”
“不是我做的!”栗美静尖叫道,“秦汉那个老不死的东西就是想让我帮他顶罪!晏即羽,你放念念下车,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放念念下车!”
晏即羽冷笑道:“我不想参与你跟秦汉之间的勾心斗角,我也不想知道你知道的,你赶紧去自首吧。”说完,他就准备关上车窗。谁知道栗美静一时着急,竟然直接把自己的手指卡进了车窗的缝隙里,车窗因为合不上而反复碾压着她的手指,栗美静痛出了一身冷汗,声音颤抖:“我知道秦汉把你母亲的尸体藏在了哪里。”
晏即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伸手按下了车窗的按钮,车窗完全打开了。他看着一脸狼狈的栗美静,有些不可置信地反问:“你说什么?”
栗美静收回手,低声道:“我知道秦汉把你母亲的尸体藏在了哪里,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看。”
晏即羽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在骗我?”
“我在前面开车,你在后面跟上我的。念念还在你车上,我就算想对你下手,也没有办法。”栗美静咬着牙,“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带你看完之后,你要立马放过念念。”
晏即羽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栗美静带着晏即羽开了很久,久到晏即羽都快失去耐心了,栗美静的车才在城郊的一处殡仪场停下。她下了车,走过来敲了敲晏即羽的车窗。晏即羽摸了摸口袋里的一把便携式小刀——那是他为了防身用的,确定小刀还在后,他才下了车,并且一下车就锁了车门。
栗美静看着他的动作,有些疲倦地叹了口气:“你大可不必这么防备我,如你所见,我没有带其他的人来。”
晏即羽冷声道:“不要说多余的话。”
栗美静于是就没再开口,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走进了殡仪馆。这座殡仪馆非常老旧,铁门被推开时还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夜雾裹着潮湿的寒气涌进来,晏即羽只觉得那股寒意顺着衣领直往骨头里钻。栗美静走在前面,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上显得十分空洞:“三年前这里就停业了,我托人留了把后门钥匙。大家都说这里风水不好,这么多年,也没有要重建的意思。”
晏即羽依旧沉默着,他随时留意着四周的环境和栗美静,生怕突然从哪儿会冒出一个人出来打晕他,毕竟这种事可保不准栗美静能干得出来。栗美静的脚步停了,停在一扇写着“冷藏区”的铁门前,钥匙插进锁孔时,金属碰撞声格外刺耳。晏即羽看着栗美静推开铁门,一股更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冷冻设备运行的低鸣。冷藏区的灯是声控的,亮起来时忽明忽暗,惨白的光线下,一排排银色的冰柜像沉默的棺材,令人光是看着就感到窒息。
栗美静走到最里面的一排冰柜前,柜门边缘的漆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金属。她回头看了晏即羽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晏即羽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他没回答栗美静的话,只是大步走上前,握住冰柜的把手,一把将其拉开。把手太冷了,他的手指被冻得发疼,但他此时已经全然顾不上这些。冰柜里铺着褪色的白布,白布下是一个人形的轮廓。晏即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狠狠地攥紧,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一张熟悉的脸。是她,是妈妈。
她就这么躺在那里,面容平静,好像睡着了一般,只是皮肤泛着青白色。而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许多触目惊心的伤口,一看就是生前遭受了非人的虐待。晏即羽只感觉有一股血液瞬间冲上了大脑,眼泪几乎是夺眶而出,他跪了下去,伏在冰柜旁边,颤抖着叫着妈妈的名字,但不可能再收到回复了。晏即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伸手去触碰她的脸颊,那冰冷的触感像针尖,扎得他指尖发麻。他想起小时候的种种,想起自己刚知道妈妈失踪时的惊讶,想起自己当时的绝望,他没有想到,妈妈被藏在这样一个不见天日的冰柜里,连最后一点温度都被抽干。
栗美静看着晏即羽,缓缓开口:“是秦汉做的。他当时让我处理尸体,我实在太害怕了,就给自己留了后手。没想到,今天反而会派上用场。”
晏即羽抬起头,看着栗美静,眼底一片血红:“是秦汉做的?”
“对。”栗美静深吸了一口气,“秦汉那个老种马,之前还看上了你妈妈。但你妈妈誓死不从,所以就被——秦汉买通了警察,这件事最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那白潇呢?白潇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晏即羽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吼了出来,“白潇也被秦汉杀了吗?”
栗美静抿了抿嘴唇:“我不想欺骗你,白潇的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不过,不排除秦汉杀了她的可能。”
晏即羽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栗美静一愣,赶快跟了上去。晏即羽走出了殡仪场,来到了自己的车旁,栗美静扑上去不让他上车:“念念呢,你把念念放出来!”
晏即羽转过头,冷冷地看了栗美静一眼,那一眼竟然让栗美静感到了一丝恐惧。他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栗美静看到里面完好无损的栗与念,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晏即羽抱起了栗与念,把她送到了栗美静的车上。栗美静上车之前,他平静地问道:“你要带着念念去哪里?”
栗美静用力闭了闭眼:“我已经打算带她出国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会走。”
晏即羽点了点头:“好。”
栗与念在颠簸的车上醒来,只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车里,而栗美静正在前面开车。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刚才不是在晏即羽家睡着了吗?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先叫道:“妈妈?”
栗美静听到栗与念的声音,赶紧回过头来:“念念你醒啦,怎么样,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栗与念摇了摇头,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妈妈,我怎么会在这里?......即羽呢?”
栗美静的神色瞬间就冷了下来:“你就当世界上没有他这个人吧。现在我们回家收拾行李,然后明天我就带你出国,去莫斯科。”
栗与念的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自己睡过去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有些着急,伸手扒住了栗美静的肩膀:“什么意思?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们要去莫斯科?”
“能不能不要再问了!妈妈难道会害你吗!”栗美静怒吼道。栗与念一时被吼懵了,她伸手想摸手机,但是没摸到,估计是落在了晏即羽家。这下,她得知情况的唯一途径就只有栗美静了,怎么可能忍得住不问:“妈妈,你把手机借给我,我要给即羽打电话。”
栗美静突然一个急刹车把车停住了,栗与念猝不及防,差点滚到前座去。她的额头被撞了一下,生痛。栗美静急促地喘着气,尖叫道:“可不可以不要再提晏即羽了?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我让你当他不存在你听不懂吗!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国了!”
栗与念也急了:“我为什么不能提,他是我男朋友!妈妈,我总得有知情权吧,为什么你总是不问过我一声就替我做决定?!你有那么多事瞒着我,那么多!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如果你不告诉我真相,我不可能跟着你出国!”
栗美静深吸一口气,沉默着继续发动了车子。正是这份沉默让栗与念更加的崩溃,她厉声质问着,声音都带了哭腔:“你说话啊,你说话!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你口口声声为了我好,可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为我做了什么!你这样只会让我讨厌你!”
栗美静咬着嘴唇:“等到了莫斯科,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所有的。”
栗美静说完之后,车里陷入了一阵沉默。可就是这阵沉默,让栗与念和栗美静都听见了一个不对劲的声音——是引擎的轰鸣声,而且越来越快,好像就紧逼在他们的车后。栗美静看了眼后视镜,神色变得惊惶起来。她一脚踩下油门,但已经来不及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猛地撞上了她们的车尾!车身剧烈晃动,栗与念尖叫着抓住车顶的扶手,头重重地磕在了车窗上,眼前瞬间发黑。
“念念,系好安全带!”栗美静着急地大喊道,再次踩下油门,车子猛地提速,试图摆脱后方的追击。可越野车像是疯了般紧追不放。栗与念惊魂未定地靠在座椅上,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越野车,只感觉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栗美静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就在越野车再次猛撞过来时,栗美静猛打方向盘,车子失控地冲向路边,再踩刹车已经来不及了,车子直接冲出了护栏,在碎石地上打了几个转,车轮擦出的火花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栗美静的额头磕在了方向盘上,额角被擦破了,人也直接昏了过去。栗与念强忍着头痛和恶心,去摸栗美静的衣服口袋,想要报警。就着月光,她看见那辆追击她们的车上下来了两个彪形大汉,手里还提着铁棍。栗与念怎么也摸不到栗美静的手机,而此时那两个彪形大汉已经走到了车前,直接拎起手中的棍子把车窗砸碎了。栗与念尖叫一声,死死护在了栗美静身上,玻璃的碎片扎进了她裸露在外的小臂,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其中一个光头男人伸出手探进车窗里,从里面把车门的锁解开,然后打开车门,强硬地把栗与念和栗美静拽了出来。栗与念有些狼狈地被拽到地上,不过她立马强撑起身体挡在了栗美静身前:“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要你们的命!”另外一个寸头男人提起铁棍,直指栗与念的鼻尖,“幸好老板早有准备,让我们跟踪这个臭娘们儿,要不连这个婊子私藏尸体的事情都发现不了。敢背叛老板,就只有死路一条!”
栗与念死死咬着牙,她当然听不懂面前这个男人在说什么,她只知道他们要来杀了自己和妈妈,而单凭自己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对付过他们两个。寸头男人高高举起了铁棍,在那一瞬间,栗与念都能听见铁棍挥来带起的劲风声。同时,她死死闭上了眼睛,拼命回想着梦中那个教堂里戴面纱的女人。
求求您再救我一次吧!求求您!
栗与念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看见那根铁棍就停在了离自己头顶只有不到五厘米的地方,而那个寸头男人也是一脸惊愕。手中的铁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给制住了,无论他怎么使劲也压不下去,更抬不起来。这样异常的情况让寸头男人一时都愣在了当场,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栗与念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握住了那根铁棍,就这么一握,本来还在寸头男人手里的铁棍瞬间脱了手,换到了栗与念手里。寸头男人都被惊呆了,指着栗与念说不出话:“你,你你你——”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光头男人,但刚刚还在原地的光头男人却突然不见了。正当他惊愕万分之时,栗与念一棍打在了他的腿上,这一击根本就不是个像栗与念这样的少女能发挥出的力气,寸头男人感觉自己左边小腿的骨头被打断了,他惨叫着倒在了地上。栗与念咬着牙,用铁棍指着那男人,威胁道:“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不然我就杀了你!”
寸头男人本来没想妥协,他大场面见得多了,怎么会被面前这个小姑娘威胁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一定只是巧合,就算手无寸铁,他也能徒手掰断栗与念的脖颈。就当他观察着时机准备起身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令他此生无法忘怀的,无比恐怖的一幕。
他看见了栗与念的肩膀上,趴着另外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人形的“东西”。那东西留着一头长发,穿了件黑色的衣服,脸是模糊的一片,只有嘴是清晰的。而那东西的胳膊,就垂在栗与念的身体两侧,和她一起握着那根铁棍。此时,那东西的嘴正一张一合,和栗与念重复着一样的话。两种声音交叠在一起,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和谐。而栗与念本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继续厉声质问道:“说啊,你说不说?”
她的声音,和她肩膀上那个“东西”的声音,重合了。寸头男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顿时快被吓得尿了裤子。他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头,大叫道:“我说,我都说!”
栗与念拧起眉:“你刚才说的尸体是谁的,谁藏了尸体?”
寸头男人仍旧不敢抬头,声音有些闷闷的:“之前,栗美静给我们老板送了一个小姑娘,然后那小姑娘的妈知道了找上门来,老板觉得她妈长得也好看,然后就想逼她妈也就范,她妈誓死不从,然后被我们老板折磨死了.......老板让栗美静盯着去处理尸体,结果栗美静偷偷把尸体藏起来了,刚才还带着一个男的去看,那男的我见过,好像是个明星。我们把这些事汇报给老板之后,老板就让我们弄死栗美静.........”
栗与念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男人.....是晏即羽吗?”
“对对对,就是他。”寸头男人都快哭了,“姑奶奶,你是我姑奶奶,我求求你放过我行不行?”
栗与念努力保持着冷静:“你把手机给我,我要叫救护车。”
寸头男人赶紧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双手给栗与念奉上。栗与念一把抓起来,打了救护车的号码,幸好这里虽然离市区有一段距离,但附近还有个医院。在等待救护车来的时候,栗与念就一直举着铁棍戒备着寸头男人,寸头男人真的快哭了,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就是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是发冷的,那是一股深植骨髓的恐惧感。
直到救护车的声音撞进耳膜,寸头男人才感觉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消失了。他悄悄抬起头,看见栗与念肩膀上趴着的东西已经不见了,这才松了口气。栗与念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把栗美静抬上了车,寸头男人看见医护人员从车上下来,真的感觉自己看到了天使。有个医护人员过来询问他的情况,寸头男人刚想回答,肩膀就被人从背后搭住了。
他直接被吓得大叫了一声。光头男人也被吓了一跳,忍不住用力推了他一把:“你他妈叫魂呢,坐着干嘛?赶紧起来,老板让我们回去呢!”
医护人员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们。光头男人走上前,陪笑道:“我们没事的,就是刚才出了个小车祸,还是那两位女士比较严重,你们先救她们,不用管我们,真的。”
寸头男人看了看自己剧痛无比的左腿:“可是.......”
光头男人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寸头男人闭嘴了。救护车开走后,光头男人费力地从地上把寸头男人扶起来,问道:“你他妈刚才跑哪去了?我接个电话的功夫你们仨就都不见了,结果转头救护车又来了,这到底什么情况啊?还有你这腿是咋回事,你别告诉我是被那个小姑娘打的啊!”
寸头男人一辆惊恐:“我他妈刚才撞见鬼了!”
光头男人愣了三秒,然后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他:“你他妈撞见鬼,我他妈还撞见神了呢!快走吧,一会儿老板该着急了!”
寸头男人只能点了点头,在光头男人的搀扶下上了车,车子很快隐没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