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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白羽近墨(十六) 饭局定在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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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定在清砚酒店,那是一个装修极其豪华的中式酒店。车子刚驶入酒店园区,便能看到入口处立着两尊青灰色的白玉石狮。酒店主楼是一栋三层建筑,外墙嵌着黛青色砖瓦,屋顶是飞檐翘角的设计,檐角下悬挂着小巧的风铃。墙面并未被砖瓦完全覆盖,而是留出了几面通透的落地玻璃窗。走进大堂,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盏巨大的宫灯式吊灯,灯罩是由半透明的宣纸组成,灯光透过宣纸洒下来,柔和地笼罩着整个大堂。
“晏先生,这边请。”身穿月白色旗袍的服务员走上前来,领着一行人往包间走去。晏即羽打量着两边的装饰,忍不住小声对薇娅道:“不就简单见个面,来这里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薇娅也低声道:“这是江暮霭他们找的地方,我也不知道。”
谈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包间门口。服务员轻轻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淡淡的沉香气息扑面而来。包房中央摆着一张圆形餐桌,周围摆放着实木座椅。其中主位的一张椅子尤为华丽,通俗点来讲,装得跟龙椅差不多。江暮霭和她的经纪人已经到了,见到晏即羽来,都站起了身。
两方简单寒暄过后,都纷纷落座。服务员拿着菜单上来,问江暮霭是否现在要点菜。江暮霭看了一眼空着的主位,对服务员礼貌地笑了笑:“等人来齐了再点吧,谢谢。”
晏即羽也看了眼主位,他又看了看薇娅,眼神中透着几分疑惑。薇娅耸了耸肩,表示她也不知道谁没来。江暮霭似乎是注意到了几人的疑惑,大方地笑了笑,解释道:“今天我干爹也说要来,你们不介意吧?这地方是他挑的,他还说要请客呢。”
晏即羽心里一阵无语,现在他说介意还有用吗?不过他其实也不介意,本来就是商业饭局,谁来都一样。江暮霭的干爹迟迟不来,几人就一边喝茶,一边讨论MV拍摄相关的事情,不过大多是两方的经纪人在聊,晏即羽和江暮霭只充当一个花瓶的角色。正当晏即羽觉得有些无聊的时候,包房的门被缓缓推开了。
江暮霭赶紧站起来迎过去,挽住来人的胳膊,甜甜地叫了声:“干爹。”
秦汉拍了拍江暮霭的手背,然后摘下帽子,扬起一个笑容:“抱歉啊大家,公司有个会议,就晚了一点。”
江暮霭赶紧张罗服务员来点菜。而晏即羽在看到秦汉的那一瞬间,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顿时冲到了头顶,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秦汉。怎么会是他。
在包间里的人看见秦汉进来,都纷纷站起来,秦汉就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往主位走去。薇娅也站起来,她看见晏即羽坐在那看着秦汉表情怔愣,还以为晏即羽在发呆,赶紧拽着晏即羽的胳膊把他提了起来。这时,秦汉刚好走到了晏即羽身边,他停下了脚步,看着表情僵硬的晏即羽,面带笑容:“即羽,上次见面还是在韩国吧,好久不见了,你真是长大了。今天本来是你们年轻人谈生意,我一个老头子不该来。但我听说暮霭要和你合作,我实在是想见见你——”
说着,他伸手就要搭上晏即羽的肩膀。晏即羽知道自己不该躲的,但是他的身体已经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秦汉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薇娅先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握住了秦汉的手:“秦总,这孩子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今天来这儿的时候还有点发烧呢,看看,老是发愣。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啊,快快快,快坐。”
“哈哈哈哈,没事的,没事的,大家都坐,都坐。服务员,菜单拿来让我看看——”
众人都纷纷落座。江暮霭黏在秦汉身边,旁若无人地撒娇:“干爹,点条鱼怎么样?”
“好好好,你吃鲈鱼,还是吃石斑鱼?”
“嗯......鲈鱼吧。”
“好。再来道龙井虾仁,然后翡翠羹,一人来一碗吧。还有这个玉脂豆腐,酱鸭舌.......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江暮霭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自己座位去了。晏即羽此时真是坐立难安,脑子里拼命想着该找什么理由提前离场。结果就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秦汉叫了他的名字:“即羽啊,你还想吃什么?”
晏即羽猛地抬头,对上秦汉的目光。他虽然温和地笑着,但晏即羽只觉得那笑容万分恶心。他也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不用了,这些就好。”
“好,那就这些。”秦汉合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服务员走后,包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是江暮霭率先打破沉默,对秦汉一阵嘘寒问暖,还说了一堆自己工作上的事情,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其他人都在一旁附和她。晏即羽坐在一边,光是一直保持笑容就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不太敢抬头,因为他能感受到有一个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是秦汉的。终于,晏即羽忍不下去了,他站起来,礼貌地对大家笑了笑:“我去下洗手间。”
“包房里就有一个。”江暮霭的经纪人提醒道。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人,还戴着一副眼镜,莫名给人一种唯唯诺诺的感觉。
晏即羽保持着礼貌的笑容:“我还是出去吧,出去抽根烟。”
薇娅看了晏即羽一眼,她知道晏即羽从来没碰过烟。不过从秦汉进入这个包房的那一刻起,晏即羽的状态就如此反常,肯定是跟秦汉有什么陈年旧怨。她理解晏即羽想去躲一躲,于是就没戳破。晏即羽跟着服务员来到了酒店内堂的小花园,新鲜空气进入胸膛的那一瞬间,他才感觉自己稍微活过来了一点。
他知道自己回国后有可能会遇到秦汉,但没想到是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竟然是江暮霭的干爹?那公司让自己和江暮霭合作,到底是巧合,还是背后有人刻意为之?只是光想想,晏即羽就感觉后背一阵发冷。
他第一次见秦汉,是在韩国,那时候他还没有出道,还在当练习生。那天大家在一起练舞,公司的经理突然叫萧和过去,说有人来看他。当时晏即羽还没把这件事放心上,结果萧和回来之后就兴致勃勃地,说自己国内的亲戚来看他了,晚上做东请大家吃饭,经理已经同意了。
当时所有人都欢呼雀跃,因为练习生时期实在太过辛苦,没有公司的允许他们连公司大门都不能出,更别提在外面吃饭了。为了让他们保持身材,练习生食堂的饭菜简直难以下咽。当时的晏即羽和萧和关系还没有到剑拔弩张的地步,甚至可以说还不错,因为他们都是中国人。萧和的亲戚出手很大方,直接包了几辆保姆车接他们去餐厅。在饭桌上,听萧和的介绍,晏即羽才知道请客的这个人叫秦汉,倒不是萧和的亲戚,而是萧和外公的好朋友。
吃到最后,不知道谁说的想偷偷去KTV,结果被秦汉听到了,当即准备送他们去,还说账单包在自己身上。几个人都高兴坏了,在KTV闹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点酒都一扎一扎地点。晏即羽也跟他们一起去了,二两黄汤下肚,把自己灌得晕乎乎的。后面秦汉好像进来了,一群人都围上去敬酒,但是晏即羽实在醉得站不起来了。恍惚之间,晏即羽看见萧和过来给自己递了碗醒酒汤,他没多想,接过就咕咚咕咚全喝了下去。结果他本来还有几分清醒,喝完醒酒汤之后,立马就昏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酒店的大床上,上衣不见了,而秦汉正跨坐在他身上对他上下其手。晏即羽都惊呆了,直接一脚把秦汉踹下了床。秦汉似乎没料到他会醒,一时也懵了,坐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晏即羽趁这个空档,连衣服都来不及穿了,跌跌撞撞地就跑出了酒店房间。外面的天还是黑的,他向酒店前台要了件衣服,就赶紧打车往公司走。坐在出租车上他还惊魂未定,生怕秦汉再次追上来。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被男人骚扰,还是被一个年纪都能当自己父亲的男人。他觉得浑身恶心,忍不住地想吐。然后,他就想起了昨天晚上,萧和递给自己的那碗醒酒汤。
于是回到公司后,他怒气冲冲地找到萧和质问,但萧和却一脸茫然,说那碗汤是秦汉让他去拿的没错,但他不知道里面加了东西。然后萧和表示秦汉明明有家室,不相信秦汉会做出这种事情。晏即羽被萧和气得够呛,要是刚才不是他中途醒了,还不知道秦汉会对他做什么呢。而且,他听见萧和这一副不谙世事而且像个傻子一样单纯的想法就来气。最后,两人不欢而散。从此之后,关系就再也没有变得好起来。
像秦汉这种手段下作,男女通吃,偏偏还有钱有势的禽兽,晏即羽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他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躲着。但没想到,秦汉竟然会主动找上门来。国内长得好看又是同性恋的男明星不少,晏即羽不知道秦汉怎么就盯上自己了。他心里一阵烦躁,想着回去之后就借口自己不舒服直接离开吧,念念还在家里等自己呢。结果刚一转身,就看见了站在自己背后的秦汉。
“你不抽烟的吧。”秦汉缓步走进,目光在晏即羽紧绷的脸上停留片刻,“怎么,出来是为了躲我?”
晏即羽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感,掠过秦汉就要往外走:“不好意思,失陪。”
“我听说,你最近找了个小女朋友啊。”
晏即羽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冷意:“谁告诉你的。”
秦汉并没有回答晏即羽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还是学芭蕾舞的,现在还在上大学呢。诶,即羽,其实我感觉她跟一个人很像,你觉得呢?”
晏即羽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秦汉轻笑一声:“如果白潇还在的话,现在是不是会跟她一样?”
几乎是“白潇”这两个字从秦汉口中说出的一瞬间,晏即羽就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了秦汉的领子。两人之间身高差距明显,秦汉整个人几乎被晏即羽提起来。晏即羽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厉声质问:“你为什么要挑衅我?激怒我对你有好处吗?”
“哈,即羽,你是个聪明人。松手,我有话要跟你说。”秦汉费力地抬起手,抓住了晏即羽的胳膊。晏即羽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然后松开了手。秦汉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乱的衣领,沉声道:“你接近栗与念,是因为觉得白潇的失踪,是她妈妈栗美静做的吗?”
晏即羽微微皱眉:“这些事,跟你没有关系吧。”
“我不想跟你绕弯子了,晏即羽,你不用躲着我了,就算我几年前确实看上过你,但那也是之前,现在我对你已经没感觉了。”秦汉耸了耸肩,“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合作的。”
晏即羽被秦汉这种高人一等的态度弄得很不爽,但秦汉的后半句话又让他十分惊愕。合作?这个词要用在他和秦汉之间,有一种很诡异的违和感。秦汉注意到他的怔愣,继续说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栗美静表面上开的是舞蹈学校,其实一直在用里面的学生给有钱人拉皮条的事情吧。对,白潇曾经也是她的目标之一。所以白潇的失踪,一定是栗美静干的没错,只是她嘴硬不肯承认罢了。现在,栗美静已经被警察盯上了,但她这个人心机很深,肯定会想办法把自己撇干净。要想趁这个关头把她一网打尽,只有一个办法。”
晏即羽直觉秦汉肯定不会出什么好办法:“什么?”
“那就是,用她的女儿逼她认罪。”秦汉勾了勾嘴角,“栗美静最重视的就是她那个女儿了,之前我还一直苦恼没机会下手,结果,你竟然已经把她女儿弄到手了。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出戏,你把她的女儿骗到我这边,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放心,我不会动她女儿。等栗美静承认一切事情是都她做的之后,我就把她女儿放回去。”
“你这么着急逼栗美静认罪,你跟她是一伙的?”晏即羽拧着眉头,“而且,你为什么能确定白潇的事情一定是栗美静干的呢?虽然我也很怀疑,但是毋庸置疑的是,警察没找到证据。”
秦汉突然笑出声:“在某种意义上,我跟栗美静确实是一伙的。你可以理解为我们是商业合作伙伴,只是最近出了点分歧,我想除掉她。”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你不要太相信警察。只要钱够多,有证据当然也可以说成没证据。不然你以为那些疑案悬案都是怎么来的,难道是鬼神作祟吗?”
听到“鬼神作祟”这四个字时,晏即羽的心脏突然猛地跳动了两下。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对秦汉道:“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秦汉眯了眯眼睛:“我等不了你太久,最晚到明天下午。”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晏即羽,“这是我的号码,你可以随时联络我。上面还有一个地址,你把她的女儿送到那里就好。”
坐在回家的车上,晏即羽只感觉心乱如麻。他已经做好跟栗美静进行长期斗争的准备了,但实在没想到今天秦汉会跟他说这些。从白潇留下的照片里,他知道白潇去过念美舞蹈学校,而就是在白潇去了那个学校之后,母亲和她就相继失踪了,这叫晏即羽怎么能不怀疑。而栗美静拉皮条的事情,更是圈内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只是看栗与念的样子,似乎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栗美静把她保护得很好。现在警察已经盯上了栗美静,这似乎是个很好的机会。但是晏即羽更想知道真相,他想知道自己的妹妹和母亲到底是为什么会失踪。其实,他已经在心底里接受了母亲和妹妹已经死亡的事实,但起码死要见尸。母亲和妹妹生前,到底是遭遇了什么?
一路上,晏即羽都有些魂不守舍。站在家门口,他刚按了两位密码,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看见栗与念的那一瞬间他还有些惊讶,半晌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打电话叫她来的。栗与念的笑容依旧温柔真挚:“回来啦。哥哥你喝酒了吗,我去给你煮醒酒汤?喝了胃里会舒服些。”
晏即羽看着栗与念,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栗与念转身进了厨房,晏即羽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感觉有些恍惚。
如果栗与念不是栗美静的女儿就好了,如果不是的话,他真的想过要和她一直在一起的。只是,越接近栗与念,就会发现这个女孩儿身上的疑点并不比栗美静少。喜欢吗?确实是喜欢的。但是在他一直渴求的真相面前,这点微不足道的喜欢,又算得上什么呢。
不让她知道就好了。就算要把她送到秦汉那边,自己也会一直陪着她的。
栗与念端着醒酒汤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发现晏即羽正坐在地毯上喝红酒。见到她来,晏即羽醉眼朦胧地对她转了转手里的杯子:“念念?.......来,陪我喝一杯。”
栗与念放下醒酒汤,走过去想拿过晏即羽手中的杯子:“好啦,赶紧把汤喝了去睡觉。”
晏即羽趁机抱住了她的腰:“不嘛,念念,你陪我喝一杯,就一杯。”
栗与念看着晏即羽撒娇的样子,有些没辙,于是接过晏即羽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好了,去喝汤。”
晏即羽乖乖爬过去端起醒酒汤喝掉了。
当天晚上,栗与念觉得自己比平时都要困倦,她以为是自己刚才喝得那杯酒的作用,于是也没多想,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在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后,晏即羽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