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夜谈》未蓝Q

17、白羽近墨（十五） “瑶瑶，来

　　“瑶瑶，来一下办公室。”

　　下课铃声刚响，瑶瑶正打算趴在桌子上补觉，班主任的声音就从后门传了过来。瑶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出了教室。来到办公室，瑶瑶规矩地在班主任身边站好：“老师，找我什么事啊？”

　　班主任看着瑶瑶眼下的青黑，忍不住叹了口气：“昨天晚上又熬夜啦？要注意身体啊。”

　　昨天晚上不堪的回忆瞬间涌现在大脑，□□似乎还传来阵阵钝痛。瑶瑶狠狠地咬了下嘴唇，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老师关心，我没事的。”

　　班主任把一张表格递给瑶瑶：“我们学校最近收到一笔励志奖学金资助，说是要重点关注家里有困难的学生。我记得你姥姥生病也好久了吧？这样，你回去填一下这个表格，然后再交给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周之后奖学金就该发下来了。”

　　瑶瑶接过那张表格，表情有些感动：“好的，谢谢老师。”

　　半天前，刘安娜陪着栗与念坐在某奢侈品回收的接待室里，看着台子上栗与念带来的堆成小山的包包和首饰，忍不住咂了咂嘴：“念念，你要不要这么拼啊，这些就都不要啦？我记得那个包包是xx品牌去年的限量款吧，全国都没发行几个，你真的不要啦？”

　　栗与念转头看着刘安娜，认真道：“如果你想要就拿去，但是要转换成市场价现金给我。”

　　“嘿，对我还这么小气。”刘安娜佯装生气，轻轻打了栗与念一下。

　　“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栗与念小声道，“我用的是我妈的副卡，每一笔开销她都能看到。给瑶瑶捐钱的事情，不能让她知道。”

　　刘安娜惊讶道：“瑶瑶？哦，就上次铂庭酒店那个。咱俩不都给了她一百万吗，她花得这么快？”

　　栗与念垂下眸：“家里有病人是很费钱的，我记得.......当时我爸爸也是这样。”

　　刘安娜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她走出去给家里的保姆打电话：“喂，张姨啊，你去我衣帽间把我左边第四排架子上的包包拿出来，然后都送到xx路的xx店来。.........我爸妈要是问，你就说我要钱做慈善。”

　　她挂了电话走回去，忍不住感叹道：“念念，我这是不是叫舍命陪君子啊？”

　　栗与念忍不住笑了：“哪里有这么夸张。”她顿了顿，然后对刘安娜扬起了真诚的笑容，“谢谢你，安娜。”

　　刘安娜顿了顿，忍不住脸红了。她扑倒栗与念身上，伸手挠她的痒痒：“一会儿请我吃饭！”

　　“好好好——”

　　三天后，瑶瑶走在学校的走廊上，脚步轻松又雀跃。班主任告诉她奖学金已经发下来了，但要让她去校长室取一趟。瑶瑶没想那么多，她只是在心里暗暗盘算着拿到奖学金之后要去菜市场买什么菜，今天晚上要给姥姥好好改善一下伙食。瑶瑶在校长室门口站定，伸手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校长的声音：“进——”

　　瑶瑶刚推开门，脸上的笑容立马就僵硬住了。因为校长室里不仅有校长，还有两个陌生人，一男一女，看那气质不像普通人，像警察。校长看瑶瑶呆愣，于是亲自上前把门关住了，笑着推了推瑶瑶：“瑶瑶，你别紧张，这两位是市局的警官，就是来问你几个问题。”

　　祖拉站起身，礼貌地点了点头：“是的瑶瑶，我们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嗯，校长先生，您先出去吧，这里不太方便。小林，你跟校长先生一起出去。”

　　林亦诚点了点头，带着一脸懵的校长出去了。校长室里就只剩下祖拉和瑶瑶两人，祖拉对瑶瑶温柔地笑了笑：“过来坐吧，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瑶瑶看着祖拉，眼神里满是惊恐。祖拉见她如此戒备，也不着急，而是先坐下了：“别紧张，我不是来逼问你的。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可能会占用你去上课的时间。我听校长说你是练舞蹈的啊？练的那个舞种？”

　　瑶瑶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都微微泛白：“.......古典舞。”

　　“哈哈哈，我小时候也练过一段时间古典舞，可是后来感觉自己实在不是跳舞的料子，就放弃了。我还记得当时的老师都可凶了，我压不下去腿，就直接坐到我背上，给我整的午饭都差点吐出来.......”祖拉表情轻松，好像就是在跟瑶瑶闲聊一般。瑶瑶有些惊讶，因为她印象中的警察不是这样的，警察不都应该特别严肃，像审讯犯人一样审讯她吗？面前这个姐姐，好像不太一样。

　　“诶，我看你资料上写着是上高三。”祖拉继续说，语气依旧平和，“这个时候应该在忙着模考吧？我们队里有个年轻同事，妹妹跟你一样大，每天都忙到很晚才休息，说想考北舞的编导系......你呢，有想考的学校吗？”

　　提到“北舞”，瑶瑶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声音沙哑：“我......我还不知道。艺考要花的钱太多了，我在想要不要复读转文化生。”

　　祖拉话题一转：“或许你可以试试看呢？你是来拿励志奖学金的吧，刚才校长告诉我们，这笔奖学金有三十万呢。”

　　瑶瑶愣了愣，忍不住叫出了声：“多少？三十万？.......怎么会这么多。”之前的奖学金都是以千为单位发放的，哪里见过三十万这么庞大的数字，捐款人得是怎样的大富豪啊。

　　祖拉看着瑶瑶震惊的模样，语气始终保持着温和：“这笔钱是匿名捐赠的，捐款人特意提了，要优先给家里有困难，还在坚持学艺术的学生。这笔钱或许能帮你减轻不少负担，也能让你继续练舞——毕竟，喜欢的事情要是因为钱放弃了，多可惜啊。”

　　瑶瑶捏着衣角的手松了些，眼眶悄悄红了。她想起姥姥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模样，想起姥姥年轻时也学过古典舞。每当自己把跳舞的视频给姥姥看时，姥姥都会露出笑容，并用沙哑的声音说：“瑶瑶以后一定能成为优秀的舞蹈演员。”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闪回，让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突然又想起了栗美静。那个表面和善，背地里却像蛇蝎一般恶毒的女人。她还记得自己只是跟朋友一起去蹭了一节免费的试听课，听完之后栗美静就单独把她留了下来。她当时太过单纯，面对着栗美静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忍不住把自己生活的压力和苦恼一股脑地倾诉出来，栗美静只是静静听着，并表示如果她来机构上课，可以减免一半的学费。再后来，姥姥手术费用的压力让她实在走投无路，就在栗美静的劝诱下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瑶瑶看了祖拉一眼，试探着道：“三十万其实也不够用。我报的那个舞蹈机构，最近学费涨的很快。”

　　祖拉笑容不变：“是念美舞蹈学校吗？我听说，这家机构在业内的名气很大呢，好多想走艺考的学生都会去那里培训。你在那里学多久了，老师教得怎么样？”

　　听到“念美舞蹈学校”这六个字时，瑶瑶心里一紧，她似乎知道了祖拉来找自己的真实目的。长期以来的压抑和痛苦在一瞬间崩盘，她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祖拉面前，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警官小姐，求求您，救救我好不好？”

　　祖拉心里一惊，连忙上前把瑶瑶扶了起来：“瑶瑶，你别激动。其实我们这次来找你，就是为了帮助你。你仔细说说，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瑶瑶被祖拉扶着坐到沙发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开始，我就是去参加了免费的试听课。结果课上完了，那个学校的老板，栗美静，她就找上我，说可以给我减免一半的学费。他们那儿的教学质量没的说，当时我姥姥的病也没那么严重，然后我咬咬牙就同意了。结果，后来——”

　　“后来，我姥姥的病情恶化，急需钱去做手术，我就想着把学费先退掉，腾出钱给我姥姥交手术费。结果栗美静她临时修改了规定，告诉我学费不可以中途退，可是明明一开始是说可以的！”瑶瑶哽咽着，“然后她就说，最近有个什么老总来找刚成年的处女，问我愿不愿意去.......我知道这不对，但我当时，我当时实在没有办法了才........”

　　祖拉轻轻抚摸着瑶瑶的后背，眼神里满是心疼：“瑶瑶，这不怪你。”

　　“然后那天晚上我就去了，结果我还没等到人来，栗美静她的女儿就来找我，给了我一百万让我走，临走前还跟我换了衣服，我不知道她们想干什么，我当时都不知道来的人是栗美静女儿。要是我知道的话，那钱我肯定不会收！”瑶瑶呜呜地哭，“结果现在，栗美静让我还她女儿当时给我的钱，那可是五十万啊，我怎么还得起！然后她就，她就——”

　　瑶瑶哭着解开衬衫的扣子，祖拉看见她皮肤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祖拉努力平复着自己心头翻涌的情绪，伸手帮瑶瑶拉上衣服，接着问道：“瑶瑶，那天晚上栗美静的女儿为什么会给你钱呢？”

　　“我真的不知道，我现在都不知道那天晚上他们让我陪的人是谁。不过现在想想，可能是她女儿喜欢的某个少爷？她女儿也是个神经病，跟她妈就是一伙的，使这么下作的手段爬别人的床，也不怕遭报应！”瑶瑶有些口不择言，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话有些重，于是有些慌乱地找补，“对不起警官小姐........”

　　祖拉摇了摇头：“没事的。瑶瑶，最近栗美静还强制要求你干过那种事吗？”

　　瑶瑶顿了顿，表情变得僵硬：“如果他们要让我去干那种事，放学后就会有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学校门口，我必须上车。如果我不上车，他们就会一直跟着我到家，我姥姥经不起刺激........”

　　祖拉看着瑶瑶，神情严肃：“瑶瑶，我们一定会将栗美静绳之以法的。我们有一个初步的计划，需要你配合，你听我说........”

　　校长室外，学校里依旧是一片平和的景象，三两成群的学生在操场上散步，打篮球，踢足球的学生喧喧嚷嚷。一个长发女生拒绝了好友一起出去玩的邀请，走出教室找了一个无人的小角落，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警察来学校找瑶瑶了。.........嗯，没看错。我看着那两个警察进的校长室，然后瑶瑶也进去了，现在还没回来。.......保不齐她会不会说，你们最近小心点吧。”

　　女生挂了电话，长舒出一口气，表情变得有几分阴冷。

　　天色渐晚，祖拉和林亦诚亲自开车送了瑶瑶回家，看着瑶瑶进了家门，他们才掉头开出小区。林亦诚一边开车，随口道：“今天她说的那个黑色保姆车没来啊。”

　　“嗯，肯定不是天天都来啊。”祖拉皱了下眉，“不过，我是真没想到。本来只是监视栗与念，结果没想到会查出这么大的事情。”

　　林亦诚笑了笑：“你说这对母女还真是奇怪，一个逼着人还钱，一个上赶着给人送钱。”

　　“我感觉栗与念，她倒不像是坏人。”祖拉看向窗外，“回局里吧。”

　　“好嘞。”

　　此时，栗与念正在刘安娜家里。刘安娜也拿着个瑜伽垫，有样学样地跟栗与念一起做了起来：“唉，当时我爸妈也想让我去学舞蹈，我嫌太累没去学。现在看看，学舞蹈的人体态就是好哈。”

　　“你现在学也来得及呀。”栗与念正在做桥式，突然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她撇了眼来电人，发现是晏即羽后，立马接起电话：“喂，即羽。”

　　“念念，你在干什么呢？”晏即羽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这几天都没见面，好想你。”

　　“我在安娜家，做瑜伽呢。”栗与念道，“你呢？”

　　“我在去参加饭局的路上。”晏即羽的声音有些无奈，“我MV的女主角定了，是江暮霭，今天晚上要跟她的团队吃个饭。”

　　“嗯嗯，要少喝点酒啊。”栗与念叮嘱道。晏即羽笑了两声：“念念，你要不要去我家等我回来？我实在太太太想你了，门的密码你知道的。”

　　栗与念顿了顿，脸上涌起潮红：“.......好，我一会儿就过去。”

　　栗与念挂了电话，有些歉意地看向刘安娜。刘安娜十分无语，对她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去吧！你就去吧！我一点也不苦，不累！我家的司机也一点都不苦，不累！”

　　栗与念从瑜伽垫上站起来，突然给了刘安娜一个拥抱，轻声道：“安娜，谢谢你。不管是之前捐款的事情，还是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要是没有你的话，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好。”

　　刘安娜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哎呀，你最近是怎么了，这么肉麻干嘛啊。要不是你有男朋友了，我都怀疑你转性成了T.......算了算了，你赶紧走吧。”

　　栗与念笑了笑，转身去里间换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