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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白羽近墨(十四) 天气正好, ...

  •   天气正好,现在正是午休的时间。北京某刑侦支队的办公室内,一群年轻人正在闲聊。其中,不知道是谁先挑起了话头:“诶,你们最近关注网上那个游艇自燃案了吗?”

      “嘿,那案子在网上都火成那样了,谁还能不关注啊。”一个寸头的年轻男人从饮水机接了杯水,打趣道,“你还真别说,那案子可真够邪乎的,我从上学到现在,从来没听说过谁吸着吸着毒就自燃了,自燃的还不止一个。”

      “我昨天晚上还跟我一个上海的警队哥们儿聊这事儿来着,有些东西网上没写,你们可不要瞎传啊。”有个年龄稍大的警察一脸神秘兮兮地道,“听说他们自燃之前,正在欺负一个小姑娘,结果你说巧不巧,最后自燃的还都是碰过那小姑娘的人,没碰过的连衣角都没燎着,跟装了定位器似的!”

      人群中传来一片唏嘘声,有人当场表示了不信:“老刘,你说话前要过过脑子啊,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肯定是你那哥们儿瞎编的。”

      大家都哄笑起来,老刘有些着急:“诶,你们怎么都不信啊?我昨天跟他讨论这事儿,还把所有可能性都猜了个遍。我说那姑娘可能是带了什么高科技助燃粉,结果法医根本什么都没查到。助燃剂啊,电路起火啊,更是不可能,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烧起来了。要我说,估计就是那几个人作恶太多,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才会——”

      老刘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人用文件夹敲了脑袋。他痛呼一声,头顶传来一个女声:“什么老天?老刘,你当了多少年警察了,怎么还信这个?”

      老刘转过头,看着面前站着的女警,顿时不敢吭声了,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叫了句“祖队”,其他人也都逐渐散去,去干自己的事情了。被老刘称作“祖队”的女人身材高挑,有着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能让人一眼看出是个十分美丽的少数民族姑娘。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警服,手里拿着几个文件夹,朝着角落喊了一声:“小林,来我办公室一趟。”

      刚才一直安静坐在办公室的角落,没有参与众人讨论的林亦诚站起来,小跑几步跟在祖拉身后进了办公室。祖拉随手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转身去一旁的柜子里翻找东西。林亦诚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到祖拉身边:“祖队,我帮您找吧。”

      “没事,我来找,你去把桌子上的东西看一下,是我刚从上海分局调来的文件。”祖拉继续翻找着。林亦诚应了一声,拿起办公桌上的文件开始翻看:“这时......他们刚才讨论的游艇自燃案的资料?”

      “对。”祖拉总算翻找出来了几个文件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走到了办公桌前。林亦诚一边翻看资料,一边道:“这个案子是很奇怪没错,但好像也不归我们——”话音未落,他翻看资料的手顿住了。那一页记录了发生自燃的人的口供,上面画了好几个红圈,红圈圈住的,都是一个人的名字。

      栗与念。

      林亦诚皱起了眉:“这个栗与念,就是刚才老刘说的——”

      祖拉点了点头:“情况跟老刘刚才说的大差不差,在场的人都表示,只有接触过她的人才发生了自燃。不过那些人当时都吸了毒,所以真实性存疑。但有一个没吸毒的,晏即羽,他也说只有接触过栗与念的人才自燃了,所以我认为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林亦诚苦笑了两声:“这样啊,那他们可有的查了。”

      “不光是他们。”祖拉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了几个案宗,“你还记得这个案子吗,四年前,有一个叫白潇的女孩莫名在进入学校宿舍之后失踪,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她失踪前跟着她进宿舍的人,也是栗与念。”

      “你觉得这个女孩儿有问题?”林亦诚又把手里的文件往后翻了几页,“但是根本没有一点证据啊,法医该查的都查过了,什么也没查出来。我记得.......白潇失踪的案子也是吧?”

      “如果只是一次可能还是巧合,两次都发生了,这个人绝对有问题。”祖拉皱着眉,“栗与念是本地人,今天上午的飞机已经回北京了。上海那边的意思是让我们暗中监视她,如果有不正常的地方,随时汇报。”

      林亦诚合起手中的文件,表情严肃:“祖队,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神吗?”

      祖拉一时顿住了。半晌,才开口道:“.......我不想相信。”

      晏即羽回到北京后,就又投入到了新专辑发布的工作中,栗与念也接着去学校上学了。前往公司的保姆车上,薇娅向晏即羽汇报了一下工作安排:“今天下午要去拍一下专辑的封面,还有几首歌需要最后的细化,晚上还要去趟录音室。对了,主打歌MV的女主角,公司给你谈的江暮霭,你看行吗?”

      晏即羽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嗯,谁都行。”

      薇娅叹了口气:“最近突然有好几个杂志想采访你,估计是上海那边的事有人走露了风声,我都帮你拒绝了。那件事......确实很邪门,要是有人问你,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晏即羽垂下眸:“.......我本来就什么也不知道。”

      对啊,他一直都什么也不知道。纵使心中有千百个疑问,也从来没得到过任何验证。妈妈的失踪,白潇的失踪,栗与念奇怪的体质,他心里没有任何头绪。大脑深处,一直有一个潜意识在呐喊,告诉他这些事不是他能掺和的,劝他趁早放弃。可是,他不想放弃,也不能放弃。

      经过了上海的这么多事之后,栗与念也反思了自己的态度,觉得自己那样对栗美静不太好。不管再怎么说,她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联系。于是,她去花店买了一束栗美静最喜欢的百合花,打算回家跟栗美静道歉。结果进了家门才发现栗美静不在家,家里只有保姆王姨。王姨手中拎着几个保温盒,正准备出门的样子,看见栗与念回来之后有些惊讶:“呀,栗小姐回来啦,我正打算给夫人送饭去呢。”

      栗与念放下手里的百合花,对王姨笑了笑:“妈妈她在机构吗?那我去送吧,麻烦王姨帮我叫下司机。”

      王姨点了点头,把手中的保温盒递给了栗与念。栗与念抱着保温盒坐在去舞蹈机构的车上,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见到栗美静要说些什么。傍晚的道路有些堵,等栗与念赶到机构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栗美静的舞蹈机构开在市中心的一座写字楼里,占了十二层到十八层的空间。而栗美静的办公室在最高层,也就是第十八层,于是栗与念上了电梯,直接按下了十八层的按钮。

      到了十八层,前台看见她来,立马扬起笑容:“栗小姐,您来啦。栗总去下面的舞蹈教室巡查了,要不要我去帮您叫她?”

      栗与念顿了顿:“不用了,我去找她吧。”

      栗与念又回到电梯间,发现两台电梯又下到了一楼,再等也不知道要等多久,她干脆直接去了楼梯间。刚打开楼梯间的门,栗与念就听见了里面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女孩哭声。她往楼道的缝隙里一看,看见一个女孩正蹲在十七楼的楼梯间里哭。听见楼梯门被打开的声音,那女孩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栗与念跟她目光交汇的一瞬间,有些惊讶地叫出声:“是你?!”

      瑶瑶看见是栗与念,一时也呆住了。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声音还是哑的:“是你啊。”

      栗与念一边下楼,一边随口说道:“原来你在这里学跳舞啊,好巧。”

      她没有再追问为什么瑶瑶要一个人在这里哭的事情,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再说,她跟瑶瑶也不熟。当栗与念要跟瑶瑶擦肩而过时,突然听到了瑶瑶有些阴冷的声音:“要是我早知道你是栗美静的女儿,那天晚上我死也不会收你们的钱。”

      闻言,栗与念微微皱起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跟你妈本来不就是一伙的吗,你们合起伙来耍我!”瑶瑶尖叫道,突然狠狠推了栗与念一把,栗与念一个踉跄,幸好及时扶住了栏杆,不然就要直接摔下楼了。她只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声音也抬高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说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瑶瑶冷笑一声,“你妈让我还钱,让我还钱知不知道?她让我还你那天晚上的五十万!那天晚上你们给我的钱,我全部用去给我姥姥治病和还之前的贷款了,哪里还有多余的钱还她?”

      “什么?”栗与念有些不可置信,“她让你还钱?等等,她为什么会知道我给你钱了?”

      “这我怎么会知道!”瑶瑶怒吼道。她看着栗与念,深吸了一口气:“我说我没有钱还给她,然后你知道她让我怎么还吗?”她表情有些扭曲,直接扯开了自己上半身的衣服。栗与念被吓了一跳,同时她也很清楚地看见了瑶瑶上半身的一片青紫——有吻痕,有掐痕,更有疑似被鞭子抽打过的伤口。她一下子僵在了当场,说不出话来。

      正当两人僵持时,楼道门突然砰地一声被人推开了。栗美静气势汹汹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衣大汉。瑶瑶一看见那两个黑衣大汉,惊恐地尖叫了一声,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要往楼下跑。那两个大汉哪里能给她逃跑的机会,轻而易举地就抓住了她的胳膊,然后用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瑶瑶还来不及尖叫就晕了过去。

      栗与念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直接被吓傻了。突然手腕上一痛,是栗美静抓着她的手腕用力往外拉。栗与念踉踉跄跄地跟着栗美静出了楼梯间,来到了一间空的练习室。栗美静转身锁上门,怒气冲冲地对着栗与念喊道:“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为什么要跟她说话?”

      栗与念被吓得肩膀一抖。她只觉得面前的栗美静好陌生,明明是和自己相伴了二十年的母亲,她却感觉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栗美静。栗与念伸出手,把饭盒往栗美静眼前送了送:“........给你送饭。”

      栗美静深吸了一口气,神情缓和了几分:“刚才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栗与念咬了咬牙:“那天晚上的事情,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栗美静恨铁不成钢地走上前,用手用力地戳着栗与念的肩膀:“对,我都知道了。栗与念,我现在真后悔管你管的太少!你怎么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栗与念后退了几步,心里猛地窜上一股火:“那你呢,你都干了什么?为什么要逼瑶瑶还钱?你让她去干什么了,她身上那些痕迹是怎么回事?”

      栗美静的表情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她告诉你的,我逼她还钱?”

      栗与念一时愣住了,嘴唇微微颤抖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栗美静保持着那副冰冷到几乎没有温度的神色,又看着栗美静转身朝门的方向走去。她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冲上去就抱住了栗美静的腰,开口的同时,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妈妈!”栗与念大哭着,“我不管你在做什么,停手吧,现在停手好不好?我们的生活已经够好了不是吗?不要再逼瑶瑶了好不好?钱是我给她的,都是我的错,你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妈妈,我已经没有爸爸了,我不想再失去你,所以,停下吧,停下好不好?”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颤抖得不成样子。栗美静沉默着,栗与念能感受到她肩膀的微微颤抖。

      半晌,栗与念才听到栗美静轻声说:“念念,对不起。”

      栗与念愣住了。她看着栗美静就这么甩开了自己抱着她的手,就那么一步步走出了练习室,只留给自己一个冰冷决绝的背影。栗与念一下子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了练习室的地板上。她捂住了自己的脸,崩溃地哭了起来。

      她好像知道,当时为什么白潇对自己的态度会有那么大的转变了。

      第二天,栗与念早早地起床去了机构。前台见她来了,都十分惊讶:“诶,栗小姐,您怎么这么早来了?”

      栗与念扬起笑容:“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的联系方式,我记得是不是有个叫瑶瑶的在这里学跳舞?”

      前台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帮您查。”她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这里有她的报名档案,栗小姐,需要帮您打印出来吗?”

      栗与念点了点头。前台很快就把打印好的资料表给了她,栗与念笑着接过:“谢谢你。”

      “没事的,栗小姐慢走。”

      栗与念看了看瑶瑶的资料表,原来她今年才刚十八岁,正在读高三。本应该如花朵般绽放的年纪,此时却被卷进了这样的泥潭中。栗与念不敢深想,瑶瑶身上那些青紫伤痕背后,还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痛苦。

      白潇,当时的你,也是这样的痛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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