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夜谈》未蓝Q

15、白羽近墨（十三） 栗与念已经

　　栗与念已经病急乱投医了，竟然开始在心里祈祷，这样的行为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因为刚才的耳鸣，她已经不能很清楚地听见旁边人的声音，不过突然，一个万分清晰的青年男人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栗与念猛地瞪大了眼睛，那个男人的声音就像是直接从她的脑子里发出的一般，而且似乎并没有想等她的回答：“嗯，人太多了，确实不是很好办呢。”

　　“你觉得，放一场火怎么样？”

　　栗与念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声音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身边刚才对她动手动脚的寸头男人的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寸头男人刚才伸手在栗与念身上乱摸，现在他的两个手掌就已经燃起了熊熊火焰。而其他触碰过栗与念的人也不例外，他们用哪里触碰了栗与念的身体，哪里就像变戏法般开始自燃。就连刚才打了栗与念一巴掌的Diana的手心也熊熊燃烧了起来。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身上起火的几人像无头苍蝇似的在房间里乱转，其他的人手忙脚乱地想灭火，却怎么也扑不灭。栗与念见到这幅场景，一时都蒙了。她突然感觉身上一轻，是挣脱了束缚的晏即羽把她抱了起来，两人趁乱离开了这个地狱一般的房间。

　　晏即羽抱着栗与念就这么一口气冲上了甲板，其他人见他们如此狼狈的样子，一时间都愣住了。不过很快，他们就被更加惊悚的一幕吸引去了注意力。只见几个身上冒火的人惨叫着从船舱里跑了出来，直接从甲板的栏杆上翻下去，扑通扑通落进了江水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减轻被灼烧的痛苦。

　　除了晏即羽和栗与念，其他人几乎都被吓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该报警的报警，该叫救护车的叫救护车，还有人去通知开船的人赶紧返航。在一片混乱中，晏即羽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把栗与念放下，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她裹紧，紧张地检查着她的全身：“你没事吧念念，有没有受伤——”

　　栗与念僵硬地摇了摇头。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出现在自己大脑里的那个声音，以及那些人莫名自燃的惊悚场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只是病急乱投医地祈祷了一下，就真的有“神”来帮自己了？这怎么可能？她的大脑一片混乱，直到指尖触碰到晏即羽温热的皮肤才猛地回过神，抓着晏即羽的袖子焦急问道：“你呢，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我没事。”晏即羽把栗与念抱进了怀里，眼眶忍不住有些发酸。他也没想到，本来就是一次普通的生日派对，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他刚才看着Diana拿着那些药向自己走过来，一瞬间真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令他最没有想到的是，栗与念竟然会为了救自己这么拼命。在看到栗与念狠狠冲上去咬住Diana的手腕时，一股陌生的热流瞬间冲上头顶，让他连呼吸都跟着发烫。那一刻他突然想通了，比起查明白潇失踪的真相，他可能更害怕失去眼前这个人，失去这个世界上唯一爱自己，愿意为自己拼命的人。

　　但是........

　　晏即羽突然想起了那些莫名其妙开始自燃的人。

　　当时的场景太乱，他并没有仔细观察。只记得并不是在场的所有人身上都自燃了，一直按着自己的那几个人没有自燃，反而是当时围在栗与念身边的人都出现了自燃的症状，而且自燃的部位大多是手掌，并不致命，但足够痛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栗与念还缩在他怀里抽泣不止，他拍着栗与念的后背不停安抚，心中却一团乱麻。

　　幸好游艇还没有开出去太远，很快就靠了岸，在岸边的医生和警察都一窝蜂地冲了上来，晏即羽和栗与念都被送上了担架。栗与念只记得自己被抬上了救护车，然后医生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再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在一片恍惚中，她梦见自己又进入了那个美丽的尖顶教堂，不过这一次，她是趴伏在那个面纱女人的腿上，就像一只听话的小宠物。女人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声音是那样的温柔。

　　“我的好孩子，你能这么依靠我，我很高兴。”

　　栗与念想开口问那个女人究竟是谁，想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她发现自己根本就张不开嘴，更别提说话了。她只能老老实实地趴在女人腿上，任凭女人那么一下一下地摸着自己的后背和头发。阳光透过教堂的玻璃窗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非常舒服，就这样，她竟然忍不住睡了过去。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就是医院那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栗与念就那么盯着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有护士推门进来她才回过神。护士见她醒了，就赶紧安排医生来给她做检查。医生过来看了看，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诶，这个小姑娘的恢复速度真快啊，刚送过来的时候脸还肿着呢，现在就完全好了。”

　　栗与念并没有接话，就那么在床上坐着，眼神空洞。医生和护士对视了一眼，护士走过来，试探着问道：“栗小姐，警察正在调查游艇上发生的事情，他们说等伤者醒了之后都要进行问话，您看我方便现在把他们叫进来吗？”

　　栗与念愣了愣，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医生和护士都退了出去，很快，两个穿着警服的女警察走了进来。她们在栗与念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向栗与念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栗小姐您好，我们是上海市xx分局的警察。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栗与念点点头。短发的女警察收起警官证，问道：“当时那些人自燃的时候，你在现场吗？”

　　栗与念又点点头。短发的女警察接着问道：“当时大概是怎样的情况，麻烦你复述一下。”

　　栗与念顿了顿，小声道：“当时，我跟即羽都在甲板上，然后突然有服务生过来，说Sophia想见我们，我们就跟着他去了地下一层的船舱。结果进了那间屋子，Sophia就想强迫即羽和Diana发生关系，还想喂他吃那些药。我想反抗，他们就打我。然后那些人就突然自燃了，我们也逃了出去。”

　　两个警察交换了一下眼神。短发女警又问：“你确定那些人都是自己突然燃烧起来的吗，而不是人为点的火？”

　　“嗯，我确定。”栗与念点了点头。短发女警的语气放缓了些：“当时房间里除了自燃的人，其他人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比如手里拿着打火机，火柴之类的东西？”

　　栗与念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记得是没有的。但是当时房间里太暗了，我也没太看清楚。”

　　“我们也问询了一些比你醒得早的伤员，从他们的回答中，可以总结出一点，那就是自燃的人发生自燃之前，都接触过你的身体。”一旁一直低头记录的长发女警抬起头，眼神锐利，“关于这点，你有什么想法？”

　　栗与念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了出来。她当然不会说自己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祈祷，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被所谓的“神”帮了的事情，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说出来了别人肯定也不会相信，只会认为她是疯了。既然如此，她还自找麻烦干什么。于是，她只是轻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

　　短发女警看了长发女警一眼，又问了几个关于Sophia，Diana的问题，栗与念都尽力回忆着回答。最后，两位警察站起身：“栗小姐，谢谢你的配合。如果之后想起什么其他线索，请随时联系我们。”

　　栗与念点了点头。警察走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栗与念靠在床头，眼神有些失焦。脑子里全都是那个神秘的面纱女人，以及突然出现在她脑海里的声音。这一连串的疑问压得栗与念有些喘不过气，她下意识想找自己的手机，刚才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也不知道手机丢到哪里去了。她已经做好手机丢失的准备了，没想到一回头，自己的手机就好端端地放在床头柜上。

　　栗与念愣了愣，身体涌上一丝凉意。她记得刚才自己醒来的时候，没有在床头柜上看到有什么东西。

　　不过事已至此，不管是什么东西把自己的手机送了过来，起码都是帮了自己，栗与念诚挚地在心里表达了一下感谢，然后伸手抓起了床头的手机，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最新的一条是晏即羽发来的：“我在隔壁病房，刚做完检查，没什么事。你那边警察问完了吗？”

　　栗与念赶紧回复：“问完了，你还好吗？”

　　没过几分钟，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晏即羽穿着病号服走了进来。他走到栗与念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栗与念垂眸，轻轻抱住了晏即羽的腰：“我没事........即羽，我真的没想到Sophia他们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晏即羽也抱住了栗与念，眸中满是心疼：“是我拖累了你，念念，对不起。”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在劫后余生中，能再次拥抱恋人温热的身体是多么可贵的一件事。栗与念感受着晏即羽有力的心跳声，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突然，晏即羽松开了抱着她的手，栗与念有些不解地抬起头，对上了晏即羽严肃的神色。

　　“念念，刚才警察有没有问过你，那些自燃的人的异状？”晏即羽微微皱眉，“似乎只有触碰过你的人才.......”

　　栗与念顿了顿，心里无端升腾起一股烦躁。刚才警察追问她也就罢了，她没想到晏即羽也会问这个问题。说出真相有什么用呢，除了被认为精神有问题还有其他的结果吗。这样想着，她的语气情不自禁地变得冷硬了几分：“是很奇怪，但是我什么也不知道。”

　　晏即羽一怔，下意识地追问道：“可是——”

　　“可是什么？”栗与念努力克制着自己快喷涌而出的情绪，但还是压制不住语气中多了几分凶狠，“医生和警察都没办法解释的问题，你想让我告诉你什么？当时那个情况，要是他们没自燃，我们两个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都这样了，你还在考虑他们为什么会自燃？没烧死他们已经算他们走运了！”

　　晏即羽从来没看过栗与念现在的样子，她一直都是那么温柔，从来没有对自己大声说过话，更没对自己发过脾气。像现在这样，眉头拧在一起，五官也有些扭曲，几乎是恶狠狠地质问着自己的样子，让他一时怔在了当场。同时，他也更加确定了，栗与念有什么东西在瞒着自己。

　　看着晏即羽愣住的样子，栗与念才猛地回过神。她手足无措地道歉：“对不起，我——”

　　“念念，我听医生说你醒——诶，你们两个在一起啊。”栗与念话还没说完，刘安娜大大咧咧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她没注意到病房内凝重的气氛，自顾自走到病床边坐下，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饿了吧？我是来送饭的，但是只准备了一人份。怎么样，你们两个没事吧？这两天警察老找我问话，真是头都大了，谁知道啊，好心来给她的生日派对捧场，还让我遇上这种事........”

　　栗与念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的，现在已经好了。对了，Sophia她们......”

　　“哦哦，警察说他们非法持有毒品，已经都被拘留了。说到这个，你们两个要是没事了就赶紧回北京吧，Sophia家里正拼命给她想办法呢，估计也关不了多久。要是出来再针对你们，那就不好了。”刘安娜拍了拍大腿，“诶，你们俩到底哪里得罪Sophia了，我看她对你们态度还行啊，怎么突然就——”

　　栗与念说到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跟她那个妹妹都是神经病，她妹妹说喜欢即羽，还想强来，我当然不同意，结果他们就对我动手........算了，不说了，我现在就看看回北京的机票。”

　　刘安娜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她就是神经病，一群嗑药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诶诶，他们这事儿都上社会新闻了，说什么一群富二代在游艇上吸毒后莫名自燃，说得可玄乎了。连我爸妈都知道了，刚才还给我打电话问我磕没磕，你说这我哪敢啊？”

　　晏即羽在一边听着两人谈话，目光却只落在栗与念身上。距离那件事发生也不过一天，他还记得自己抱着栗与念冲出来的时候，她脸颊上有明显的红肿，是被那群人打的。但是现在，她的脸已经光洁如初，完全看不出之前受过伤的样子，而自己后背和肋骨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微微皱起眉，心里的疑问逐渐膨胀。直到栗与念叫他，他才回过神：“什么？”

　　“啊，我说，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可以吗？”栗与念有些紧张地抿抿唇，“会不会太早？”

　　晏即羽扬起一个笑容：“不会，八点刚好。”

　　看晏即羽的笑容与平时无异，栗与念才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同时忍不住暗暗后悔。自己刚才简直太冲动了，怎么能那么对晏即羽说话呢，他有疑问很正常，自己不该语气那么冲。当天晚上，两人躺在一张病床上，栗与念心疼地摸着晏即羽腹部打的绷带：“是不是很痛？”

　　“不痛。”晏即羽垂眸，伸手抚上栗与念的脸颊，“这里，当时肿的很严重，幸好现在已经恢复了。”

　　栗与念没有多想，笑着道：“嗯，我从小到大恢复的速度就很快，所以不用担心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栗与念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在一片黑暗中，晏即羽睁开了眼睛，他看着身边熟睡的栗与念。即使睡着了，她还是紧紧攥着晏即羽的手腕，生怕晏即羽会离开似的。晏即羽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撩开了栗与念宽大的病号服裤腿，检查了一下她的膝盖窝。

　　果然，也复原了，之前他记得栗与念的这里青肿了一片。晏即羽眸色暗了暗，重新给栗与念盖好了被子，自己也躺了下去。

　　游艇上那戏剧性的一面重复在晏即羽眼前上演，晏即羽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