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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崇州之三 李元芳在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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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芳在驿站二层阁楼的房间内，灭灯枯坐。
自昨夜从洛阳出发，到此处驿站，刚好是骑马一日的行程。因他是夜间出行，城中宵禁，城门关闭，他靠着阁老令牌才得以通行。而她不可能拿到令牌，如果以正常方式出城，只能在五更城门打开之后。因此，他马蹄略缓，未至黄昏时便在此处住下。横竖前方的大驿站还远，他歇马于此，也并不是个会让她感到奇怪的选择。
每当驿中有马蹄声起，他便在窗前向下望，可从黄昏等到夜深，却仍未见她来。
大人和曾兄是三日后启程。若她追不上我，那么，她有一天半的时间可以掉头，回到洛阳，跟上大人。
而张环他们不知她的身份，甚至连狄春都不知道。
我曾问过大人，可要将她的身份告诉军头们，哪怕只告诉张环。可大人却说，除你我与曾泰之外，其余人一律不得透露半分。
也是，想想虎兄的来处，千牛卫也并非全然可信。
所幸大人向皇帝上表，请来了八位军头，不然，我是万万离不得大人的。
可即便如此，若是她动起手来，他们八个能有几成胜算？她的功夫或许不精，可若是攻其不备呢？若是他们八人抵挡不住，那大人和曾兄又将如何？
这些话在李元芳的脑子里，盘旋了一遍又一遍。
他陷在无边的黑暗里，从未如此盼望一个人的到来。
终于，驿站中传来马蹄声，伴着年轻女子清脆的说话声。
李元芳连忙将窗打开一条缝，窗缝里，一个穿着缃色锦袍、戴着幞头的“小公子”，牵马走进驿站。驿卒手中的灯火，将她的衣袍照出流光。
李元芳好笑：离家出走还穿得这样招摇，也不怕惹上贼人。
也是，她怕哪门子贼？
李元芳轻轻合上窗。
一夜安睡。
苏显儿赶了一整日的路，路上无论经过大小驿站，都要进去查看一番。
她在找李元芳的马。
那马她认得，脸上有一小块白色的毛。她记住人只需一眼，记住马，也是一样。
可沿途找了几个驿站，全部扑空。她心下焦躁，怕的是跟不上他。
那天夜里她收到的，除了“跟上李元芳”的纸条之外，还有另一张纸条：
“如果跟不上，及时回头，我们来硬的。”
这个“来硬的”是什么意思，她知道。动灵潜入狄府后不久，圣上突然赐了狄仁杰八位军头。眼下李元芳不在，只需拼掉他们八个即可，其余普通侍卫，构不成威胁。眼下三位蛇首皆在，打他们八个，不是没有胜算。
但也不是胜券在握。大姐曾用内卫的路子打探过他们的功夫，得到的消息是：这八位，即使在千牛卫中，也堪称顶尖。
这种级别的高手，显然不能用无影针解决。不过，所谓的“顶尖”怕是多少有些水分，千牛卫真正的顶级高手，大概都在宫中伺侯皇帝。李元芳若不是和狄仁杰有那样的际遇，断不可能长留狄府。
但那八位实力不弱，倒是真的。按照动灵的说法，他们八人刚入府时，曾合力与李元芳过招，几十招后，虽未分胜负，但李元芳已明显吃力。双方就此收手，算是平局。
显儿想，这一“平”，多半是初来乍到的那八人，给上官留个面子。
花花轿子人抬人嘛，都懂。
其实她大略猜到，动灵让她试着跟上李元芳，而不是直接硬拼的另一个原因：他们三个谁也不能保证，真动起手来，自己可以全身而还。
而她在任务开始前，曾经听到大姐对动灵说：“这次的计划虽然事关蛇灵大业，可我不想折损两位以上的蛇首，那样我们就未免亏得太大了。”
而如果他们三个只能保一个，大姐会保谁呢？
多半是魔灵吧。这些年，大姐有多倚重他，显儿心里清楚。虽说大姐总爱有意无意和她提到“蛇灵的未来还要看你”，但南边的事务，却是越来越多地交给了魔灵。
也是，他武功高，能易容，又长在岭南，对南边极为熟悉，也颇懂笼络手下——总而言之，比她好用。
她越想越觉得烦闷，马鞭频催，只管往前奔去，甚至顾不上沿路买些干粮，倒是给那马儿饮过几回水。
马比她娇贵。
就这样一路走到夜深，走到了这个驿站。
下一个驿站离此处颇远。按照一日的马程，李元芳最有可能在此处歇下。可就怕他办差心切，日夜兼程。那样的话，她也要连夜赶往下个驿站。
可她现在已然是又累又饿，实在不想再赶路了。
而她更担心的是，哪怕到了下个驿站，也还是不见李元芳。
那她就得掉转马头，再踏狄府了。
不知为什么，想到“狄府”，她首先想到的是厨娘柳婶在狄府院里种的那圃花。
那一日，柳婶一边伺弄着花苗，一边笑着说：“这里的老爷心好，不嫌我种花占了他家的地，倒谢我为他装点庭院，还给我买花苗的钱。你别看这些苗现在不起眼，到明年春天，开出花来，可大可好看了！”
若是真要再回到狄府，只怕那些花苗在看到春天之前，会先看到鲜血和残肢。
她知道她不该在意这些的，可是心却没来由地往下坠，往那深不见底的暗里坠。
驿卒举着灯来迎她，借着那灯火，她看见了马槽里的那匹马，脸上那一片白色的毛。
马鞍边上还挂着一个半旧的皮水囊——那水囊，她昨夜在李元芳房中见过，和他收好的行李放在一起。
她长吁一口气，向驿卒要了几块饼和一壶热茶，再要一间上房。
一夜安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