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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崇州之二 做了狄如燕 ...

  •   做了狄如燕的苏显儿万万没想到,自己在狄府遇到第一个难题,是吃饭。

      出任务之前,大姐为了让显儿不在狄府露馅,特地做了方方面面的礼仪培训,务必让她看起来真的像个高门大户里的千金小姐。别的仪态她都学了个十足十,可唯独上了饭桌,她总是忍不住两眼放光,捧碗便吃。满桌的菜,她总能吃到一片菜叶子都不剩。

      看着一脸满足、打着饱嗝的苏显儿,肖清芳连连摇头:“谁家千金这样吃饭!”

      “那?那该怎么吃?”

      肖清芳没想到自己连吃饭都要教,没好气道:“你记住,你是大家闺秀,每道菜至多只能吃三口,不管多么爱吃。”又指了指那吃得过分干净的饭碗:“白饭也好,汤饼也好,只能略微动动筷子,千万不可贪食。”

      彼时的苏显儿一一点头应下,记在心里。

      到了狄府,她谨记大姐的教导,饭桌上矜持至极,再好的菜也只略尝个味道,白饭只吃几口,汤饼只吃几条。

      狄仁杰几次在桌上给这位好侄女夹菜,见她总是笑说“吃饱了”,不免心中疑惑:这姑娘怕不是担心饭里有毒?可是,该担心中毒的,明明是我们啊。

      狄府到底没养过闺女,想来想去,怕是姑娘家饭量小,只能吃这么些。

      横竖她白日里还是活泼泼的,帮厨房柳婶搬米,给门房魏叔遛鸟,还站在狄春肩上,试图爬上狄府后院的大槐树,直到身后响起一个声音:“狄春,不可带小姐胡闹。”

      只是到了夜里,饥饿便像一只黑手,伸进她的梦境。梦里,她又成了那个街头乞儿,在尘土里,四处寻找一口吃食。

      这一日,她终究是饿得受不住,趁着天光未亮,悄悄溜进厨房里,想寻摸点吃的。

      不想厨房里已经有人了——狄春正站在灶台边,一面熬着粥,一面津津有味地啃着个脆梨。

      她一手拍在狄春肩上:“好小子,开小灶啊!”

      狄春转头,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一入秋便燥得慌,今日柳婶又回家探亲了,茶也没人烧,我一早醒来,渴得要命,先润润嗓子嘛?”

      “见者有份,我也渴了。”

      狄春更不好意思:“就剩俩,我全吃了?”

      如燕心下沮丧,正想怼他一句,却听见窗外传来刀剑之声。

      “什么人,这么一大早就舞刀弄棒的。”

      她推窗望去,只见一个靛蓝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舞着一套剑法。

      像是知道她在看,舞剑的人又略微放慢了动作,仿佛要她把那一招一式,看得更清楚些。

      她在心里长叹一声——那些剑招,哪怕再快上三倍,她也认得出来。

      脸上却是一丝不露,只管听着狄春的叽喳:“小姐你还不知道吧?我们李大将军不管风吹雨打,每日早起练武,他那一身好功夫都是这么练出来的。”

      去会会他。显儿揣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交手欲望,踩着如燕的步伐,转出了厨房。

      狄府后院的大槐树下,李元芳抱着臂笑道:“侄小姐看了半日,可是想与在下切磋一番?”

      “你怎么知道我会功夫?”

      “你能孤身救出王铁汉,还躲过了贺兰驿中歹人的偷袭,不会没有两下子吧。”眼前的长身男子笑得有备而来:“还有,你手上的茧子。”

      “我去拿刀!”姑娘笑着,转身跑向东跨院。

      李元芳很久没有过这么快乐的对战了。眼前的小丫头,脚步虚浮,气息凌乱,一套双刀使得花哩胡哨,他看得实在想笑。纵然这些年的十二卫比武,他总是收着打,尽量不露痕迹地放水给对手,但那好歹称得上是对手,不像现在,是陪小孩子过家家。

      莫非女孩子打架就是这样?他的脑中快速闪现过近年遇到的几位女武人:方莹玉,金木兰,还有偶然见到的几个内卫女将?不是的,不是的,女子纵然体力弱些,但也并非这样毫无章法。

      这样的“武艺”,真的堪与敬晖兄,师出同门么?

      他有意加快节奏,剑招中杀意渐现,想逼她在求生本能之下,显露出真正的实力。

      不想小丫头被逼得狠了,竟将双刀往地上一扔,任由幽兰架上自己的脖颈,口中嚷嚷道:“不打了!不打了!我就说我耶娘给我找的这个师父不行!”

      这哪像个杀手或是密探?李元芳摇摇头,说不出是诧异,还是好笑。

      待狄仁杰下朝归来,便见狄春叽叽喳喳地通报府内的最新动向:“刚刚李将军和侄小姐打了一架,哎呀您是没瞧见,打得可好看了!”

      “哦?”老者一脸八卦:“战况如何,可曾分出胜负?”

      “嗐,这还用问吗,侄小姐哪里是李将军的对手哇!”狄春朝东跨院努努嘴:“这下回房生闷气去了,我刚给她送了粥去,看她那样子,还是余怒未消呢。”

      狄仁杰笑笑,走向书房,他的将军正以少见的轻快步伐走向他。待书房的门一关,将军脸上的笑便藏不住:“什么叫花拳绣腿,卑职今日算是见识了!”

      狄仁杰笑道:“你眼里的花拳绣腿,放在江湖上,未必不是好手啊。”

      李元芳摇摇头:“并非是卑职眼界高,实在是她太过不堪一击了,大人若是不信,改日再让军头们试她一试,想必也是一样的结果。”

      “想来是她在故作娇弱,好让我们放松警惕。”

      “卑职也想过这个可能,但是?”李元芳认真起来,一板一眼地和文臣出身的大人介绍武学知识:“长年习武之人,即使有意隐藏实力,发力和运气的方式也很难改变。您这位侄女,手上的功夫倒是有几分样子,可脚下全无根基,气息也乱。更何况她的招式花哨至极,练武之人一旦入了这个路子,便难成大器了。因此,卑职在想,或许他们故意派了一个学武不精的小丫头过来,好让她扮起千金小姐,不易露馅。”

      狄仁杰沉吟片刻,略一皱眉:“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不过,我们的对手兵行险着,或有奇招,还是不可大意啊。来,咱们先用早膳,今日也尝尝狄春的手艺。”

      二人刚吃完粥,却听见狄春匆匆跑来,嘴里囔着:“老爷,老爷,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狄公眉头一皱,佯嗔道:“你这小厮,何事慌张?”

      狄春一脸为难:“我刚去侄小姐房里,想把她吃完的碗筷收拾收拾,却不见她人影。我问了门房魏叔,魏叔说,侄小姐独自一人出门去了,这,这小姐才来洛阳没几天,要是迷了路,或是路上遇到什么歹人,可就麻烦了!”

      李元芳心道不好,迅速与狄公对视一眼,丢下一句“我去寻她”便快步走出书房。余光瞥见门口值班的张环,想嘱咐一句“严加警戒”,终究没有出声。

      倒是张环在他走后,往书房内探头问了一句:“大人,卑职见李将军行色匆匆,可是出什么事了?”

      书房内的老者只是温和地笑道:“如燕丫头淘气,溜出去玩了,不妨事。”

      找到这个偷溜出去的小丫头,并非难事。李元芳刚追出狄府不远,便看见那个穿着杏黄衣裙的小姑娘,正大大方方地走在官道上。

      李元芳没有上前拦她,只是悄无声息地远远跟着,心下想着:她这是要和同伙接头?亦或只是调虎离山之计?府中新来的八位军头,前日与我交手,并未使出全力,也不知遇上强敌,究竟能抵挡多久?

      正盘算着,却见小姑娘在烧饼铺子门口站定,脆生生喊道:“大娘,来张饼!”又认真地围着饼炉看了一圈,才将修长的手指伸向其中一张饼:“要这个,这个芝麻多。”

      李元芳定下脚步,远远望着,心想:这莫非是她和同伙的接头暗号?

      可是他盯了半天,小姑娘只是低着头,仔仔细细地吃着烧饼,末了,还小心地用手指沾着衣服上的酥皮和芝麻,一点一点地都吃进嘴里。从她吃第一口饼开始,到打扫完战场,和旁人并无半点交流。

      或许,她只是出现在此地,向隐藏在暗处的同伙报个平安?

      李元芳原想再等一等,却见姑娘的手又向那饼炉指去。

      不好,若是等她将第二块饼吃完,这么长的时间,家里不知会发生什么。

      于是他快步走到姑娘身后,问道:“怎么,狄春做的饭,不合胃口?”

      小姑娘回过头去,见是他,倒并不十分惊讶,只是笑道:“不是不是,我就换换口味,你可别告诉叔父啊。”

      “我不会多事。不过你嘴上的芝麻不擦干净,可就不能怪我了。”

      如燕闻言,迅速用手背在嘴上一抹:“将军见笑。”

      二人说话间,饼店掌柜已经将第二块烧饼在油纸里包好,递了过来。

      如燕伸手接过,不好意思地对李元芳笑笑:“我再吃一张。”

      可不能让她在此处耽搁下去。李元芳拉了拉姑娘的衣袖,望向狄府方向:“再不回去,不论我说不说,大人都会发现。侄小姐还是赶紧随我回府吧。”他指了指她手中的饼,“边走边吃。”

      如燕点点头,顺从地随着他离了烧饼铺。二人走在回家路上,李元芳只见面前递来半张烧饼,再一转头,小姑娘笑盈盈地看着他:“李将军也吃。”

      李元芳摆摆手:“不饿。”

      小姑娘笑道:“你吃了,我才信你真不会告诉我叔父。”

      待李元芳站在狄府书房里时,只见面前的老者笑道:“这南街的烧饼,味道不错,看来,我这侄女还挺会吃嘛。”

      “大人您怎么知道?”

      狄仁杰向他身上指了指:“嘴角的芝麻,衣上的酥皮,还有,你往返的时间。”

      “大人真乃神人也!”

      狄仁杰笑笑:“这饼,怎么连你也吃上了?”

      “说来好笑,那丫头非要塞给我半块饼,说是我吃了,她才相信我不会把她偷溜出去的事情告诉您。”

      “她肯定没想到,你这吃了人的,嘴倒是一点儿也不软。”

      李元芳早已习惯了大人的调侃,便只笑笑,接着说正事:“她在那烧饼摊前只是吃饼,除了卖饼的大婶之外,并未与任何人交谈。这烧饼摊自我来洛阳时便已有了,那大婶总不能是她的同伙吧?若说她只是让同伙看一看她,报个平安,可咱们府里那位难道看不到她?卑职想了一路,实在想不出她此举用意何在。”

      “或许,她只是馋了。”

      李元芳听到这个答案,不禁一笑。却见狄仁杰眉头微皱,叹道:“比起她,眼下我更担心的,是皇帝。今日早朝,我曾暗中提醒皇帝,留意塘报之事,可皇帝仍然沉醉于边庭大捷的美梦之中,今夜还要在宫中设宴献捷。可惜曾泰尚在昏迷之中,我们仅以现在的蛛丝马迹,怕是无法让她相信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元芳摇摇头:“恐怕,只有当明证摆在皇帝面前的时候,她才会醒悟过来。”

      是夜,阁老从宫中赴宴归来,脸色凝重。

      李元芳只看大人神色便已明白了五分,问道:“皇上的梦,醒了?”

      狄仁杰重重地叹道:“王孝杰麾下的右威卫主力,在东硖石谷遭遇伏击。”他顿了顿,看着面前这位出身行伍的千牛卫中郎将:“ 一万五千军士,只逃出来了千余人。”

      李元芳怔住了,不自觉地小声重复道:“一万五千人…”

      狄公知他心中难过,因而缓了一缓,才接着说:“右威卫将军陈开、吴憬阵亡。大将军王孝杰率千余残兵,逃往崇州。”

      李元芳叹道:“主将尚在,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狄公接着说道:“今夜在宫中,皇上已任命我为河北道行军大元帅、崇州大都督,率左卫主力前往崇州,查察此案,力拒强敌。只是曾泰未醒,我实在放心不下啊。”

      李元芳笑道:“大人,卑职正要告诉您,曾兄醒了。”

      “好,太好了,咱们去看看他。”狄公对手下微微一笑:“别忘了,叫上如燕。”

      曾泰房内,如燕喝了一口水,说道:“叔父,曾叔叔,事情就是这样。”

      曾泰对着狄公叹道:“学生无能,连这么一点小事都没有办好,这一次多亏了有如燕小姐,救下了那位驿卒的性命,又带来了真正的塘报,不然,这假塘报之事,还不知道要欺瞒朝廷多久。”

      狄仁杰安慰道:“那位藏在暗中的对手,十分高明,此事不能怪你。对了,那份塘报还在你手里吗?”

      “正是。当时学生就是怕出这种意外,因此将塘报连看数遍背熟之后,将原件放在了县衙二堂的公事板中。”

      如燕闻言,飞速看了曾泰一眼。只听狄公道:“好啊,曾泰,经过这几年的磨练,你做事是越发老道了。”

      狄公赞过曾泰后,便唤来张环,让他明日赶往永昌县将塘报取回,并让他整肃卫队,三日后随大军一起出发。张环虽领了命,却有些疑惑地看向李元芳。

      狄公猜到张环心中所想,便又说道:“元芳,你连夜出发,赶往贺兰驿,我想,那里绝对不会风平浪静。”

      李元芳迅速扫了屋内众人一眼,若有所思道:“即使水面平静,水下也必有暗流。”

      狄公点点头,又道:“曾泰呀,你也不必回永昌县了,明日我就具表,把你调在我的麾下听用,你这两日好好养养身子,三日后,我们一起去崇州。”

      如燕见状,赶忙撒娇道:“叔父,曾叔叔和您一起走了,李将军也要走,那我怎么办哪?”

      狄仁杰眼中微微一亮,笑道:“你呀,就留在洛阳吧。”

      如燕嗔道:“那您一路上要是闷了,可怎么办呐?”

      狄仁杰笑道:“我不会闷的。”

      “我是说万一!”

      “那你的意思是…?”

      “您想想啊,如果有我在呢,还可以跟您说说话,给您解解闷儿不是?万一遇到案子,我还能帮您分析分析。我阿耶总说,我的聪明劲儿,都能赶上您了!”

      狄仁杰笑意更浓:“说了半天,您还是想跟我一起去嘛。”

      “哎呀,您就再考虑考虑嘛!”

      一直笑吟吟地看着叔侄俩的曾泰,此时也开口了:“恩师,如燕可了不起了,这次最关键的塘报,还是她带来的呢。您把她带在身边,说不定真能帮您的忙呢。”

      如燕对曾泰感激地一笑,忙说:“就是就是,我的本事,曾叔叔最清楚啦。”

      狄仁杰摇摇头:“永昌之事,要不是你运气好,只怕现在躺在榻上的,就是你了。”

      见如燕脸色微变,狄公又接着说道:“你阿耶把你交给我,可不是为了让你屡屡犯险的。再说,多则月余,少则一二十天,我们也就回来了。”又笑着对狄春说:“这些日子,你就在洛阳好好照顾小姐。”

      “老爷,您不带小姐也就罢了,怎么连我都不带了?”狄春问道。

      “你如今已是狄府的管家,管家管家,自然要在洛阳帮我管着家。”

      “可是别人服侍老爷,我有点不放心呐。”

      狄仁杰笑道:“我也不算难伺候吧,啊?再说了,狄福素来妥当,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这样,我把刘十四也带上,那孩子做事仔细,又与你亲厚,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狄春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却不得不苦笑道:“放心,放心,老爷的安排,从来都是稳妥的。”

      “行了,时候不早了,送小姐回房吧。”

      待狄春和如燕出了房门,李元芳便也告退回房,收拾行李。狄仁杰掩了房门,满脸愧疚地望着榻上的得意门生:“曾泰呀,这一次,是我对不住你啊。我没有料到,他们竟然敢对朝廷命官下手。幸而你醒来了,不然,我又有何面目,面对你的妻儿老小!”

      曾泰笑笑:“恩师,您莫要自责了,在那枚伤我的小针出现之前,咱们谁能想到对手是幽州的故人呢?只当是内卫的把戏而已。”

      狄公仍是双眉紧锁:“是我虑事不周,当时该派元芳去接她的。”

      曾泰笑道:“这些年总是元芳兄为您出生入死,这次,就让我替元芳兄分担一点吧。”

      见狄公仍是难过,曾泰连忙转移话题:“恩师,我刚才,没露馅吧?”

      狄仁杰这才笑起来:“没有,没有!你替那丫头说话的时候,连我都恍惚了。曾泰呀,你的演技可真是越来越好了。”

      此时狄春敲门进来,二人便止住话头。狄仁杰嘱狄春道:“我离家之后,你吩咐府里的人,好生照顾小姐,无论她怎样行事,都只管依着她,千万不可与她置气。她想离家也好,离开洛阳也罢,你们都不要拦她。”

      狄春大惑:“这是为何?”

      狄仁杰笑笑:“她会功夫,我怕你们吃亏。”

      狄春摸摸头:“早知道我也多练练功夫就好了。”

      正说着,只见李元芳迈步进门,说道:“大人,有桩事我要禀告于您…”

      狄仁杰会意,便让狄春先回房休息。待狄春离开,李元芳掩上门,笑道:“大人,您这侄女,刚才找上我来了。”

      “哦?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我是您的侍卫,她眼下还是您的侄女,我要是敢私携相府千金出城,我在您这儿的差呀,也就当到头了。”

      狄仁杰笑道:“看来,演技好的,不止曾泰一个。”

      李元芳笑道:“总不能白跟大人这些年。不过大人,您刚才为什么不直接答应她呢?”

      狄仁杰笑道:“你这个千牛卫将军,不敢携小姐出城,难道我这个做叔父的,就好带侄女去边关了?既是唱戏,大家都要照着唱本来嘛。”

      李元芳笑笑,又沉吟道:“只是这样一来,府里这两位如何分工行动,便难以捉摸了。”

      “元芳,”老者笑道,“赌十文钱,一个跟你,一个跟我。”

      李元芳突然脑中灵光一现:“大人,您让我去贺兰驿,莫非是想就此把这二人分开?”

      “顺道为之罢了。”

      “只是,若是她仍要走您这一路,大人,您可千万要当心啊。张环他们八人合力,能不能抵挡住他们二人,尚未可知,我实在是放心不下。要我说,您还是带狄春去吧。”

      狄公摇摇头:“你是说,把那位留在洛阳?家里这些仆役随我多年,勤勤恳恳,我又怎么能把杀机留给他们呢?更何况,我们这么费劲地唱戏,就是为了把这条线拉出来,焉有临阵而惜命之理?”

      “大人说得是,只是…”

      “好啦,元芳,不要过于紧张了,这么多年,我们所做的事,哪有一回是万无一失的?这点,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我们食君之禄,食的便是这一口禄。”狄公说着拍了拍元芳的肩:“启程吧,多保重。”

      待李元芳在风露和月色中策马出发时,苏显儿在屋内烧了一张字条:“跟上李元芳”。

      她望了望这间绣房,心中莫名有些惆怅——在这里度过的日子,虽然吃得不太饱,却已是她这些年里难得的清静日子。

      可惜,这样好的日子,是向那位狄小姐赊来的。

      可惜,这张绣床,再不能在上面好好睡上一觉,做上一个安安生生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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