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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蛇灵之七 “人皇进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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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皇进香！”
穿着龙袍的女子，手持清香，立于香案之前。从前，她在许多个香案上偷过供果，也在许多个香案下睡过饱觉，却从没有上过一柱香——神佛有神佛的日子，她有她的日子。
直到这一刻，她心里方才生出几分感激：有饥有饱地活到现在，何尝不是神佛庇佑。
三柱清香插入香炉。这香不是为她而烧，却也借了她几星微火。
她对着佛像，深深拜下。叩首与抬头的间隙里，脑中竟闪过大姐的脸。
横梁之上，虺文忠手中轻轻拽出一对燕子铛，两眼恨恨地盯着佛前之人。只见她转过身来，对一旁的狄公从容地开口：“怀英，今日你代太子为首代进。”
狄公道：“臣遵旨！”
说着，他从方丈手里接过三炷香，朗声道：“臣狄仁杰今代太子为首代进，先谢陛下万世圣明之君，内教黎庶，治州县，外和戎夷，定边河；兴水利，重农桑，务屯垦，积善粮，使公私仓廪丰实，民生富足！”
房梁之上，虺文忠眼神复杂地望着狄公，燕子铛紧紧握在他的手里。
房梁下，狄公接着道：“后盼太子，承先皇之志，继圣母大任，理天下，复神器，弃酒色，勿自菲，励大志，亲贤远佞，果敢断权，上不负皇帝信托之恩，下不负众臣黎庶殷切之望！”说着，他将三炷香插进香炉，徐徐跪倒叩下头去。
梁上，虺文忠先是静静听着，而后苦笑着轻轻摇头，眼中尽是悲凉。
狄公进香毕，站起身来，只听身旁的女子对方丈道：“朕到偏殿略事休息。”
方丈赶忙道：“陛下请。”
身穿龙袍的女子正要转身，不料门外人影一动，寒光陡起，直奔那方龙袍的后心而来。她灵巧地闪身躲避，却见一枚燕子铛从上方落下，直朝她飞来。
不好！
但想象中利器穿身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而是化作“当啷”一声——
燕子铛与蛇形镖相击，而后双双落在她脚边。
她下意识将双手按在腰间，但没有摸到任何兵器。只一瞬间，她便意识到她现在是谁，于是伸出手指，指着横梁大喊：“有刺客！”
横梁之上，虺文忠已不见踪影。
寺庙中一阵喧哗。一众千牛卫簇拥着她，走进偏殿。
偏殿内，凤阁鸾台平章事狄仁杰和千牛卫大将军桓斌一起，垂首长跪。
“臣疏忽大意，竟让刺客溜进寺中，惊扰圣驾，实在是万死难辞其罪，请陛下责罚。”
“臣心怀饶幸，未能死谏陛下，以致有今日之事，是臣失职之过。”
身穿龙袍的女子走近了些，冷哼一声：“桓将军有跪在这里的功夫，不如出去抓抓刺客。”
桓斌一愣，抬起头来看看这位皇帝，耳边滚过一句“还不快去！”
他连忙应道：“臣遵旨。”
眼见桓斌离了偏殿，关了殿门，那身龙袍便跃到狄公身前，笑道：“狄爱卿，平身吧。”
狄仁杰抬头，狐疑地看了看她，站了起来。却见她脸上笑意愈浓，而那并不是他所熟悉的、帝王的笑。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臣的侄女，现在何处？”
面前的女子歪了歪脑袋：“你猜。”
“如燕！”他忍不住低呼出声：“你…你是从什么时候…”
“麟德殿门外见您的，就已经是我了。”
狄公心中一惊，想起麟德殿门外那个威严的声音：
“若是几个小小刺客，便让朕自缚手脚，龟缩宫中，那这千里江山，可还是朕的江山？可还有朕能去之处？”
从那时起…便是她？
面前的女子一脸得意：“皇上说，若是连您都骗不过，又焉能骗过天下人？”
见他愣着，又唤了一声：“叔父！”
狄仁杰瞬间回过神来：“你可别顶着这张脸叫我叔父。”
如燕连忙撕下面具，口中说着：“哎呀，不好，这算不算大不敬呀？要是皇上知道了，不会砍我脑袋吧？”
“朕也没那么喜欢砍人脑袋。”武则天的声音从侧门内传来。叔侄二人循声转头，只见一袭黑袍的女皇走到如燕面前，微微一笑，问道：“怎么样，当皇帝好玩吗？”
如燕的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不好玩，不好玩！当皇帝得板着脸，哭不能哭，笑不能笑，差点没把我闷死！”
武则天大笑：“可惜了，原本还指望你代朕上朝，让朕偷懒几日呢。”
“臣女无知，不能替皇上分忧。”
“你助怀英查办蛇灵一案，便是替朕分忧。”武则天转过脸，对狄公笑道：“这丫头的性子像朕年轻的时候，莫要拘束了她。”
寒光寺大殿中，杨方仁阔扶着张环。只见张环神思恍惚，左右看看二人，又看了看空旷的大殿，问道：“皇帝没来进香？”
“敢情你啥也不知道啊！”杨方又是吃惊，又是好笑：“方才皇帝进香的时候，殿里进了刺客，差点要了皇帝的性命，怎么，你一点没瞧见？”
“我…我一点也不记得了。”张环努力回想着：“就记得，我在房梁上蹲守，然后不知怎么，就到了地面上，和你们在一块。”
仁阔想了想：“怕是刺客用极快的出手速度把你敲晕了。或者他掌中有无影针，针上有迷药。”
杨方听他如此说，赶忙问道：“环哥，现在身上可有哪里疼？若真是无影针，留在身体里可不是好玩的！”
张环摇摇头，二人却已飞快地替他褪了上衣，细细查找捏按了一番。
“背上没有针眼，也没有伤口。”杨方说道。
“胸前和脖子上也没有。”仁阔说道。
二人长吁一口气。仁阔又道：“看来，这刺客没打算要你的命。”
杨方笑道：“他人还怪好的嘛！”
张环只是沉默着，仿佛还没从刚才的晕厥中清醒过来。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桓斌的声音：“孙将军，不要管我，命众军上前诛杀此贼！”
三人钢刀出鞘，走出殿外，只见一队弓箭手已张弓搭箭，更有众多军士手持刀剑，围成了一个圈。圈内，闪灵将一柄竹刀架在桓斌脖颈上。
弓箭手身后，千牛卫的孙将军沉声喝道：“放开桓将军！”
闪灵环顾四周，冷笑一声：“动手吧，有桓大将军陪我同死，在下荣于华衮。”
桓斌高喊道：“孙将军，别管我，命众军放箭！”
见孙将军并无动作，桓斌又高声叫喊道：“孙将军，即使你放他出寺，他也一定会杀了我！左右是个死，你就别再犹豫了！放箭，放箭呀！“
闪灵微笑道：“桓大将军，你就省省力气吧，让孙将军自己想一想。”
桓斌厉声喊道：“孙将军，放走了刺客，你向皇上如何交代！你救不了我，赶快命众军放箭！快呀！”
孙将军缓缓举起了手，还未等他下令放箭，一只狼牙箭已经“吱”地一声向桓斌和闪灵飞了过去。
一时间孙将军脸色剧变，桓斌先是一惊，而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千钧一发之际，却见一只柳叶刀半道飞出，将狼牙箭一截两断，落于地上。
众人一时都看向那位掷出飞刀的青袍女子，闪灵脸上也流露出了些许赞叹之色。而她只是转头看着那名弓箭手，冷冷地说：“若是你们将军被射死了，头一个砍的就是你的脑袋。”
“都把武器放下！”一个威严而从容的声音在青袍女子身后响起。众人回头一看，见是狄公走上前来，忙让出了一条通路。弓箭手放下弓箭，持刀剑的军士却仍将兵刃握在手中。
狄公快步走入包围圈，一旁的孙将军惊呼：“大人别过去，危险！”
桓斌也高声喊道：“阁老，快回去！”
狄仁杰置若罔闻，仍旧向前走着。在他的身后，八大军头噌噌几声刀剑出鞘，极为警惕地缓缓跟了上来。
狄仁杰一声低喝：“所有人都站在原地！”
八大军头的脚步停了下来，相互望望，却只能从对方脸上看见紧张和无措。
狄公走到闪灵和桓斌面前，微微一笑：“你就是闪灵？”
闪灵面无表情地开口：“狄仁杰。”
狄公点了点头。
“可惜，我们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见面。”闪灵叹道。
狄仁杰笑道：“既然有缘相见，还想请你帮老夫一个忙。”
闪灵脸上流露出一丝疑惑：“阁老请说。”
狄公一脸从容：“请你帮忙把桓将军脖子上的刀拿开，架在我的脖子上。你挟持我，总比挟持他要有用得多。”
如燕在一旁连连摇头，心道：这老头怕不是被劫持上瘾了？
突然，她脑中闪过大殿内的那两道寒光，心念一转，按在刀上的手不觉松开了一些。
却听桓斌厉声高喊：“大人快退开！”说着，他猛地伸手，向闪灵的钢刀抓去。闪灵一声冷笑，手腕一翻，“砰”地一声，刀柄重重地砸在桓斌头上，顿时将他砸晕在地。
闪灵对狄公笑了笑：“他太吵了。”
狄公看了看地上的桓斌：“我想，他应该不要紧吧？”
“放心，不会有内伤。”闪灵说着，望向狄公，持刀的手比划出一个恭请的姿势，说道：“有请阁老。”
狄阁老从容地走到闪灵身边，转过身来，笑道：“我可不是一个爱食言的人。”
竹刀架在了狄公的脖颈上。众人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呼。闪灵凑近狄公的耳边，轻声说道：“我看好了一条出路，烦请阁老陪我走一程。”
狄公点了点头。于是闪灵架着狄公，向二进与三进之间的回廊走去。后面，八大军头与孙将军所率兵士远远地跟随，生怕距离过近，闪灵会伤害狄公。
二人走进回廊，狄公四下望了望，只见回廊尽头有一个隐蔽小门。再向廊外的上空望去，高耸的黄墙之外，是苍翠的松柏。树梢之上更露出一座宝塔，若踩着墙堞和树枝跃到塔上，可就再难追寻了。
于是狄仁杰点点头：“真是一条好出路啊。”
“恐怕我与阁老的缘分，就只到这里了。”闪灵轻轻一叹。
墙头上，李元芳借着苍松遮掩，弓着身子蹲守着，眼睛紧紧盯着回廊上闪灵的一举一动。正准备飞身下去截住闪灵，却见旁边的松枝轻微地晃了晃，转头一看，如燕正猫在那里，不住地向他摇头。
李元芳心中疑惑，却还是收了动作。只听回廊上传来了狄公的声音：“文忠。”
虺文忠一愣，随后自嘲地笑笑：“阁老说话，到底比那个李元芳要好听些。”
如燕听了这话，在树枝轻轻点头。李元芳无奈笑笑，又听狄公道：“你这些年，很辛苦吧？”
虺文忠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哀伤：“若是阁老不问，倒也不觉辛苦。”
狄公长叹一声，又问道：“我想知道，今日在殿中，你为何要射出那枚暗镖？”
虺文忠立刻冷下脸来，竹刀往狄公颈上紧了紧。墙上的李元芳见状，忍不住要飞身而下，却被旁边的如燕一把拉住，只惹得树梢轻晃了几下。
又听狄公说道：“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要以那样的方式，射出那枚镖？”
墙上的李元芳一脸疑惑，却见如燕点了点头。
回廊上，虺文忠也露出释然的神情，叹道：“人这一辈子，不能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更要做些自己该做的事。”
狄仁杰点点头：“你走吧。”
虺文忠向天上瞥了一眼：“不让上面二位下来碰个面吗？”
狄公笑道：“此时此地，只有你我二人，我年老体迈，手无寸铁，只能将你放走。”
虺文忠疑惑道：“阁老又是为了什么？”
“人这一辈子，不能只做该做的事，也要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虺文忠略微一愣，而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收起竹刀，将一片小木牌递给狄公，说了一句：“愿勿相忘。”
狄公低头一看木牌，虺文忠已化作一道白烟，消失不见。
“大人和闪灵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狄府书房里，李元芳一脸疑惑，有些不安地踱着步。
“等大人回来了，你问问他呗。”如燕坐在棋枰边，悠悠哉哉地拿了一盏茶喝。
“大人这么久还没回来，定是在皇上面前挨了好一顿骂。”李元芳皱眉道：“若是挨骂倒也罢了，可别再给大人安个什么罪责才是。”
“放心吧，我今日代陛下进香，为她护了驾，陛下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会责罚大人的。”如燕说着，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代陛下…进香？”李元芳大为震惊，愣了片刻方才问道：“你是说，在大殿中进香的人，是你？”
如燕点点头。
“易容术？”
如燕轻巧一笑：“邪门歪道的功夫，不值一提。”
“大人的主意？”
“不然呢？我自己飞到上阳宫找女皇陛下？”
“你们…”李元芳摇了摇头，半晌方道：“真是太冒险了。”
如燕把嘴一撇：“那还不得怪你？谁让你把闪灵追丢了呢？”
李元芳不假思索：“这不得怪你！”
“嘿，你捅的篓子，怎么扣在我身上啊！”
二人正说着，只见狄公推门进来：“你俩又在吵什么呢？”
“大人！”如燕一脸委屈：“您家的鹰抓不着麻雀，倒啄人！”
“大人…”元芳正欲辩解，却又低下头去，闭口不言。
狄仁杰心中疑惑，又见元芳如此情状，忙道：“元芳不是不讲理的人，究竟有何缘故，说来听听。”
李元芳想了想说：“闪灵逃出寒光寺后，卑职便一路追击他到北邙山中，与他在那里酣战一场。到了最后，卑职终于占了上风，眼看着马上就能将他擒住，可他在林中说了一句话，卑职一时愣了，反应便慢了些，这才叫他再次遁逃。”
“哦？是什么话？”
李元芳一脸尴尬：“只是句玩笑话罢了。”
如燕莫名其妙：“你俩开玩笑，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李元芳无奈，只得微红着脸，复述了闪灵的那句话。
只见狄公和如燕对视一眼，皆是绷不住笑了起来。
李元芳对着如燕叹道：“你这罪魁祸首，还好意思笑。”
如燕白眼一翻：“分明是你技输一筹，不要赖我。”
李元芳苦笑：“肖清芳在内卫党羽众多，有些话，怕是已经添油加醋地传到陛下的耳朵里了。”
眼前的姑娘顿时冷下脸来，不阴不阳地丢出一句：“原来李大将军是怕皇上猜忌于你，妨了你的大好前程。”
李元芳皱了皱眉，眼中尽是忧虑：“猜忌我倒不要紧，只望圣上不要以为大人是因我而循私才好。”
一句话倒把如燕噎得沉默了下来。狄仁杰忙出声宽慰道：“元芳实是过虑了。陛下早已知晓如燕身份，也不会以此为难于我，你们大可宽心。”
如燕听了此话，心下稍安。又听李元芳问道：“大人，卑职不明白，在寒光寺内，您为何要放闪灵逃走呢？”
“因为他不是在行刺，”狄仁杰眼中精光一闪：“而是在，护驾。”
“啊？”李元芳大为震惊：“这是…怎么回事？”
“刺驾惊变之后，我们查看了大殿中两枚暗器的位置，一枚是蛇形镖，从殿外飞进殿中，另一枚是燕子铛，从横梁上方飞下。从落地位置来看，两枚暗器应该是在空中相击，而后双双落在地上，因此没有击中任何人。我想，以闪灵的功夫，应该不会看不见殿外的飞镖，更不会在这样重要的刺杀之中，因为武艺不精而将暗器打偏。”狄公说着，看看面前的小姑娘：“如燕，我说的对吗？”
如燕点点头：“不错。当时我就在佛前，我能感觉到，是殿外的那枚镖先向我飞过来，然后才是梁上的那枚镖。”
狄仁杰略一思索，问道：“如燕，依你所知，蛇灵可会派两拨人马，执行同一个任务？”
“会。在崇州时，大姐除了派我去杀青九和白十二之外，也把这个任务告诉了她的其他心腹，也就是李将军在贺兰驿看到的那些假右威卫。在崇关客栈，如果我不去毒死那些鸽子，丘静就会出手。大姐从来不敢完全相信任何人，因此对于重要的任务，她总会留后手。何况是刺驾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若是只派闪灵一个人去，反倒不太像她了。”
狄仁杰点点头，赞叹道：“如燕，今天多亏了有你啊。你想要什么赏赐，明日我上朝给你请去。”
如燕只是笑笑：“您先把会仙楼请了再说！”
“好好好，”狄仁杰笑道：“明日就带你和元芳一块去，好好犒劳犒劳你们。”
“一言为定！”如燕雀跃起来。
李元芳却陷入沉思：“大人，按照你们所说，闪灵应该是原本要去刺杀皇帝，却突然改变主意，为皇帝挡下了飞向她的暗镖，是这样吧？”
“不错。”
“可我想不明白，他和皇帝那么大的仇，临阵收手也就罢了，怎么还会去救皇帝？”
狄仁杰的目光扫过李元芳腰间的幽兰剑，长叹一声：“也许，在他心中，有比仇恨更重要的事。”
狄公见元芳和如燕都面露疲色，便让二人赶紧回房休息。待将如燕送回东厢房后，李元芳又回到书房门口，犹豫片刻，还是推开了门。
狄公正在书案旁，对着寒光寺的布局图深思着。见他进来，便嗔怪道：“路上赶了几天，昨晚又整熬了一夜，怎么，还不想睡？”
李元芳只是一脸凝重地站在书案前，嘴里吐出两个字：“大人。”
“李将军有何见教？”
“容卑职说一句僭越的话，大人今日所为，实在太危险了。那丫头哪怕在头发丝里藏根无影针，后果都是不堪设想啊。”
狄仁杰笑道：“横竖你也不在我九族之内，你怕什么？”
“大人！”李元芳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末了只能长叹一声：“卑职知道，大人为国为民，舍生忘死。可撑起这天下的，不止有皇帝，更有大人。卑职斗胆恳请大人，莫再轻易以性命相赌了。”
狄仁杰深深地望着这位一脸恳切的年轻人，长叹一声：“今日在大殿之中，蛇形镖从殿外来，燕子铛从梁上来，若是燕子铛也冲她而去，换作是你，你躲得过吗？以她的武艺，她躲得过吗？”
李元芳愣住了，心中没来由地一阵后怕。又听大人道：“她是蛇灵匪辈，路边乞儿，同门皆与皇帝血海深仇。而我，官袍在身，君恩受尽。难道她敢为江山社稷赌命，我却不敢吗？”
一番话说得李元芳垂下头来，只道：“卑职明白了。”
李元芳回到西跨院，只见张环一身布衣，站在廊下。他忙上前问道：“张环，怎么这身打扮？可是家中有事，要告假回去？”
张环只喊了一声“李将军”，眼眶便红了。李元芳心道不好，怕是他家中生了变故，忙柔声道：“别着急，有什么话，咱们进屋说。”
二人进得屋内。李元芳刚一关门，只听身后传来一句“我没脸再穿官衣了！”
他转过身，只见张环跪在地上，口中说着：“李将军…元芳大哥！你从前指点我的功夫，我都记在心里，往后…”
张环说着，忍不住以手拭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泪水，干脆用胳膊挡着脸，呜咽起来，手里的信封也不觉掉落在地，信封上“辞呈”二字清晰可见。
待他回过神来，才发现一只手已搂住了他的肩膀，转头一看，只见李元芳蹲跪在自己身旁，手中捏着那个信封。
李元芳见他略微平复了些，便开口笑道：“怎么，这就要当逃兵？想当年，我的名字可是挂在海捕文书上的，如今不也照样当差。”
“你那是被冤枉的，可我…除夕一次，今日又是一次，一次是当朝宰相，一次是当今圣上，哪一次不是实打实的大篓子？就算是皇上开恩，大人宽厚，卫府也不追究，我，我也不能再这样带累大人，带累李将军和兄弟们了！”
李元芳将张环扶起，将他按在圆桌前的凳上坐下，说道：“今日之事，是我追丢了闪灵，若论罪过，第一个要论在我头上。再有，桓大将军被闪灵刀架脖子，又被打晕在地，实在也说不上光彩。你这一点小事便要走，叫我和桓将军如何自处？再说了，若是出了纰漏，就把人赶走，以后遇事还有谁敢顶在前头？”李元芳说着，拉过张环的手：“好兄弟，你安心留在府里，就算帮了我，帮了大人了。”
“我…”张环又是感激，又是惭愧，却见李元芳从桌边起身，点燃炭盆，将那辞呈放进去烧了，而后走回桌边坐下，说道：“除夕大人没事，今日圣上也没事，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是一员福将哪！”
张环挠挠头：“嗐，这算什么本事啊！”
“怎么不算呢？你这样的本事，我想学也学不来啊。”李元芳轻叹一声，又道：“还有一事，更少不得你。我这些日子想着，你们八个，各有各的独门绝技，要是能给你们组个阵，遇敌时既可各施所长，又能彼此相援相应，岂不妙哉？”
张环听这话，脸上犹有泪痕，眼神却一下亮了：“巧了，我也正有这个想法！只是我对阵法没什么研究，所以只能想想罢了。李将军既有此意，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议起来，说到兴头上，干脆将另外七人也一并叫来。李元芳命八人在西跨院中按八卦阵法排布开来，一一指点了各人的招式，而后跃入阵中，与八人对战起来。一时间刀剑铿锵，棍棒生风，八人身形走位变换之间，竟真有些八卦轮转的意味。
李元芳与他八人战得正酣，却听见大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大人，”李元芳回身笑道：“卑职想集他们八位所长，排出一个八卦阵，方才试了一试，已有些样子了。”
不想大人板起脸来，嗔道：“你不睡觉也就罢了，还叫他们八个也不得歇息？”
李元芳低下头来：“是卑职一时忘情。”
“赶紧给我回屋睡觉！”狄公喝道：“谁敢不回去，我给他捆了，打上二十鞭子！”
众军头听得这话，都笑着跑开了，李元芳也回了西厢房。狄仁杰看看空荡的西跨院，笑道：“还是李楷固的招数好使啊。”
翌日清晨，狄公早朝犹未归来，一对快马便已奔至狄府门前。两位宫人下了马，手捧食盒进得府中，吩咐仆役请狄小姐速来领赏。
众人不敢耽搁，不一会便将狄小姐请到了前厅。只见她随意挽着个发髻，见了宫人便说：“来得匆忙，不及整饧仪容，请内使恕罪。”
一位年轻些的宫人笑道：“不妨事，不妨事，快快磕头谢恩吧。”
另一位年长些的宫人嗔道：“啧，没规矩！再怎么着急，也要先宣旨呀！”说着，看了看如燕，一脸严肃：“传皇上口谕！”
如燕立刻跪了下来。只听头上的声音响起：“狄氏女随狄怀英出生入死，屡踏险境，心系天下，功在社稷，其胸怀胆魄，实令朕感佩。故而聊备微物，以彰其忠义。”
“臣女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
如燕站起身来，只见年轻宫人笑道：“陛下赐的其他东西，稍后会有宫车送到。唯有这个等不得，为了它，还特地调了凤骓苑的快马呢！”说着，将食盒递到如燕手中。
如燕揭开食盒一看，只见是一叠酥饼，尚冒热气。她的心头仿佛也被热气扑了一下，忙道：“陛下有心了。”
“趁热吃吧，若凉了，岂不辜负陛下的心意？”两位宫人说罢，笑着走了出去。
如燕拎着食盒出了前厅，只见值守的齐虎潘越都向自己投来好奇的目光。待她走近二人身前，未及开口，便听潘越说：“究竟是什么宝贝，值得这样快马加鞭地送来？”
如燕揭了食盒，两位军头都笑起来。齐虎疑惑道：“怎么皇上突然赏了这个？”
如燕眼神一转，说道：“昨天夜里，叔父带我进宫，让我乔装打扮，贴身保护皇上。没想到，我还没拨刀，刺客就跑了。我这无功受禄，怪不好意思的，你们一起分着吃了吧。”
齐虎摆摆手：“我们当值的时候可不能吃东西，侄小姐好好享用吧。”
潘越笑道：“是啊，赏你的你就拿着。小姐你没拿千牛卫的俸禄，却干了千牛卫的活，多赏你点东西也是应该的。”
三人说笑间，如燕已将盒内的饼分出几张给路过的仆役。齐虎因道：“也给大人和李将军留些吧。”
如燕突然想起什么：“诶，李将军这会儿应该练完功夫了吧？”
西跨院廊下，一块酥饼递到李元芳面前：“陛下赐的，尝尝。”
李元芳早已听到府中动静，因而笑道：“你凭本事挣来的，我可不好意思吃。”
小姑娘笑笑：“山神祠里偷你的，如今连本带利奉上。”
李元芳一笑，接过饼，咬了一口。又见她食盒里的饼只剩了两张，因道：“你也吃。”
“我吃过一张了。”
李元芳促狭道：“你一张就够？”
如燕抿嘴笑了笑，拿了饼，低头吃了起来。
狄仁杰朝罢回府，看见两人并排坐在西跨院的回廓下，各自低头吃着酥饼，因而笑道：“怎么，背着我在这儿开小灶哪？”
“给您留着呢！”如燕说着，从食盒里拿出最后一张饼，向狄公递去。
李元芳笑道：“现在是给您留着，您再晚半刻回来，可就说不定咯。”
“燕口夺食，殊为不易，看来，我今天的运气不错嘛！”
三人皆笑起来。狄公刚吃了几口饼，便见狄春前来禀报：“老爷，大将军桓斌现在前厅，说有急事要禀。”
狄公放下手中的饼，与李元芳一起来到前厅。只见桓斌神色慌张：“阁老！”
“大将军，怎么了？”
桓斌走到狄公面前，略微压低声音：“今日清晨，洛州刺史来到卫府，说在北邙山中，发现了千牛卫的尸体！”
狄公吃了一惊：“哦？”
李元芳的身形也轻微一颤，眼里露出诧异和哀伤。
桓斌看了看李元芳，又道：“末将立刻率人前往查看，发现死者并不是千牛卫，而是内卫府大阁领黄胜彦所率的千牛备身！”
北邙山道上，黄胜彦的尸身斜倚在山石旁，咽喉处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已经凝固。李元芳将他的甲胄卸下，狄公则解开他的牛皮护腕，啪地一声，一枚朱果金符落在地上。狄公赶忙将它揣进怀里。又听身后小姑娘的声音传来：“叔父，您看这是什么？”
狄公转身，只见小姑娘手上捏着一个缩口的黑布口袋，便问道：“这是什么？”
如燕道：“这是蛇灵的证物袋。这种口袋有大有小，分为十多种，主要作用就是将现场留下的所有痕迹、证物，不管大小全部带走。”
“所以，你认为此案是蛇灵所为？”狄公问道。
“岂止是啊，简直太是了。”如燕感叹道：“手法干净利落，没有打斗痕迹，看起来，这些内卫的尸体被转移过，这就是蛇灵惯用的手法。再加上这个证物袋，就像是怕我看不出来这是蛇灵所为似的。”
如燕又看了看旁边的铁囚车：“叔父你看，这旁边便是山崖，人都劫了，车也不推到崖底下去，生怕我们不知道劫了个囚犯。”
狄仁杰点点头，陷入沉思：“是什么人物如此紧要，竟要用铁皮制成的囚车来押运？”
如燕望了望囚车，又看了看不远处忙着的桓斌和千牛卫军士，没有说话。
众人沿着囚车的车辙一路寻去，终于在一处短短的峡谷中发现了刀剑砍过的痕迹和大量的血迹。狄公断定，这里才是黄胜彦与一众内卫的身死之处。忽然，冈下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狄公和元芳、如燕向冈下望去，只见寒光寺就在山脚下。
狄公转过身说道：“桓将军，你带卫士们在此仔细勘查，不要遗漏任何线索。元芳，如燕，我们下去，到寺里看看！”
三匹马驰骋在官道上。李元芳在马背上开口问道：“大人，您怎么知道，此事与寒光寺有关呢？”
“现在还无法确定，”狄仁杰双眉微皱：“只是一种直觉。”
“囚车里的人，恐怕不是血灵，就是老主人。”一直没有说话的如燕突然开口。
“哦？何以见得啊？”
“此事多半是蛇灵所为，而能让大姐在这种情况下还不惜派人来劫的，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物。血灵是个蛇首，老主人更是创建蛇灵的人，而且他俩都很久没有露面。如果说是因为被关在牢里，那就解释得通了。”如燕头头是道地分析着，马蹄都慢了下来。
“可是，假法能不是说，他是奉血灵之命办事的吗？”李元芳问道。
如燕道：“没准他就是随口扯谎，好迷惑我们。”
李元芳看了看身边的姑娘：“你们蛇灵，确实精于此道。”
三人来到山下的寒光寺，在假法能的僧房中寻到了一个画着松柏和舍利塔的纸条。三人按图索骥，进入舍利塔中，却不料被身为内卫的静空锁在了舍利塔下的地牢里。
如燕望着紧闭的牢门，哭笑不得：“蛇灵关我我不冤，皇帝关我我也不冤，可这内卫关我算怎么回事啊！”
又叹道：“真要把我关死在这里的话，那我断头饭吃的就是皇上赏的饼。还行，不算太亏。”
“说实话，”在一旁查看铁门的李元芳点评道：“不如南街那家。”
如燕听了这话，转头望了望李元芳，只见他仍是镇定自若。再看看狄公，他正蹲在地上，看着散落在地的纸片。
难道，真的就这样和他们一起，死在这里？
如果小梅还活着，她恐怕永远也不知道我死在这里吧？
如果大姐知道我死在这里，她会开心吗？会和蛇灵的人，一起欢庆我的死亡吗？
李元芳见身边的小姑娘突然沉默下来，便问道：“怎么了？可是想起了什么？”
“哦，没什么。”如燕说着，将视线移到狄公手里的那些纸上：“诶，你看，这纸上的图案，好生奇怪啊。”
只见纸上画着不同的立体模型和术算公式，狄公拿着几张纸，不停地组合、比对着。忽然，狄公拾起头来，若有所悟：“这好像是一座闸门。”
“闸门？”
狄公将草纸一张张平行摆起，而后指着上面的模型和术算公式道：“你们看，这里是用边长计算出的一道活门，空当之处应该是可容水流穿过；这两条对角线，是计算出方体的中心点，利用水的浮力制成一个巨大的浮力漂来控制闸门的开关。一旦水流达到规定的流量，触动中心点的浮力漂，闸门便自动开启。”
“所以，他是想开闸放水，把这座舍利塔冲垮，然后他好趁机逃出去？”如燕望了望四周的铁栏杆：“可是，这牢笼是铁做的，水也冲不垮啊，难道是牢笼里有什么机关，能被水流冲开？”
如燕说着，在地牢里四处摸索了起来。突然地牢中传来一阵轰鸣，如燕惊道：“真有机关！”
轰鸣声中，地牢竟然转动了起来。李元芳伸手拔出钢刀，如燕也双刀出鞘，二人一起挡在狄公身前。啪的一声，牢中所有的灯火全都熄灭了，四周登时一片漆黑，只听得轰鸣之声越来越大。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转动停止了。牢中的灯火亮了起来。狄公三人惊疑不定地四下里看着。咔嚓，地牢的铁栅栏门竟然自动打开。狄公一惊，看了看身旁的元芳和如燕，缓缓向外走去。身后，二人紧紧跟上。
三人穿过狭窄的走道，从走道尽头的一扇小门中走出，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寒光寺的后院之中了。院中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三人慢慢向与后院相连的偏殿走去。刚走出几步，狄公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说：“元芳，如燕，你们在这里等我。”
元芳急了：“可大人，万一里面…”
狄公道 ：“料也无妨。”
如燕和李元芳在偏殿外静静立着，听殿内并无刀剑之声，心下稍安。不多时，狄公从面色沉重地从殿中出来，只说一句：“回府吧。”
回到府中，狄公将自己关在书房内，许久没有出来。如燕几番想进去，都被元芳一句“大人想事的时候谁也不能打扰”给挡在门外。及至过了午时，李元芳也渐渐耐不住了，端着一盆炭，在门口说道：“大人，炭火该添了。”
正巧如燕也端了食盘走来，食盘上摆着两个笼屉。听到屋里传来一声“进来吧”，便与元芳一道推门进去，口中说着：“大人，先垫垫肚子吧。”
笼屉的盖子揭开，一笼花卷、一笼桂花糕摆在书案上，带着热气的面香弥漫开来。狄仁杰却伸手向案边的一个小瓷盘，那里放着早上他没吃完的那块饼。
如燕赶忙说道：“饼凉了，不好吃了。”
狄仁杰却把那饼拿在手里，苦笑道：“皆是君恩。”
狄公将一口饼嚼了咽下，又招呼如燕元芳也坐下吃些。于是他二人坐了下来，如燕拿一块桂花糕，元芳拿一块花卷，三人相对无言，只是沉默地低头吃着。
待狄公将饼吃完，如燕方问道：“大人，今日在偏殿里的，是皇帝吗？”
狄仁杰点点头。
如燕又小心翼翼地问道：“皇帝…是不是骂您了？”
狄仁杰摇摇头，苦笑道：“倒宁愿陛下骂我。”
如燕沉默片刻，又道：“那是…贬官，还是革职？嗐，大不了就不做官了呗，当平民老百姓，一样过日子。”
“别乱说，”李元芳瞪她一眼：“若是贬官革职，圣旨早下来了。”
“那倒是。”如燕点点头，又道：“也不是抄家问罪，不然羽林军早来了。”
“说什么呢！”李元芳大喝，想了想又放低了声音说：“好像你见过抄家似的。”
“见是没见过，听是听多了。不过你别怕，根据经验，抄家也抄不到你。”如燕说着眼珠一转：“诶，到时候你记得来劫狱啊，你只管救大人就好，不用管我，我自己想办法。”
李元芳脸色铁青，狄仁杰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又听如燕道：“大人要是再不笑，我就要把劫法场说出来了！”
李元芳问道：“大人，究竟什么事啊？卑职跟大人这些年，什么险境绝境也都见过了，这不都过来了吗？”
狄仁杰看着面前这位身经百战的手下，目光深沉：“元芳啊，倘若我有朝一日去朝离阙，你是想回到甘南道呢，还是想去崇州，跟着你楷固兄？”
“元芳愿一生追随大人。”
狄仁杰摇摇头：“你这一身武艺，若不能再为国效力，未免可惜。”
“朝中自有良将。”
狄仁杰长叹一声，又看向如燕，眼中满是愧疚。正在踌躇如何开口，便听小姑娘笑道：“大人，您就更不用担心我了，大不了我就换张脸混江湖，实在不行还能重操旧业…”
李元芳大惊：“你想干什么？”
“上街要饭咯，我这童子功可没丢！”
狄仁杰笑了笑，又很快沉下脸来，正色道：“寒光寺地牢里关押的，正是蛇灵的老主人，袁天罡。”
“啊？”“什么？”元芳和如燕听到“袁天罡”这个名字，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
狄仁杰接着说道：“十年前，洛河献碑，是袁天罡算准了洛河涨水的时辰以及大旋涡的位置，将石碑沉入水中，再由大旋涡托出水面，为女皇登基，制造天降神兆的假象。”
如燕恍然大悟：“难怪大姐要不惜代价救走他！原来她是怕以后自己要登基了，没人帮她耍这个花活！”
狄仁杰笑笑：“恐怕不止如此。袁天罡不仅精通数算及天文历法，更是蛇灵的创始者。后来，皇帝察觉到了袁天罡的异心，便命内卫剿灭袁天罡及其组织。你猜，接下这个差事的人是谁？”
“谁？”
“肖清芳。”
如燕愣了片刻，而后感叹道：“大姐好手段。”
狄仁杰也叹道：“是啊，一面剿匪立功，平步青云，一面趁着袁天罡入狱之际，接管了蛇灵组织。十年来，她在朝堂与江湖两边渔利，竟连陛下也看不出破绽。其心机谋略，实在叫老夫也自叹不如啊。”
李元芳看了看如燕，感叹道：“真是名师出高徒。”
“我可不敢妄称袁天罡的徒孙。”如燕笑笑，又问道：“对了，这袁天罡既然早就被抓了，为什么皇上只把他关在地牢里，却不杀他呢？”
“当时，皇帝本欲将他东市问斩，不料袁天罡说了一句，皇帝盛也洛水，衰也洛水。又说，十年之后，洛水将有异事发生，到时庙堂倾覆，皇上更有性命之危。要解此事，唯有留下他的性命。于是皇帝不敢杀他，只将其关押在寒光寺内，并派内卫轮流进寺把守，以策万全。昨日寒光寺进香，陛下见真有刺驾之事，心中极为不安，便令黄胜彦将袁天罡从寺中地牢转移到内卫的天牢里，这才给了蛇灵劫走囚车的机会。”
李元芳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明白了，完全明白了。大人，事已至此，我们下一步应该如何应对？”
狄仁杰叹道：“我想，袁天罡身上必定隐藏着一个，甚至不止一个巨大的秘密。他们既然劫走了袁天罡，接下来一定还会再有动作。而我们现在身在神都，被对手所牵制，未免太过被动。如燕，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让你亲赴总坛，直面蛇灵同门，你可愿意？”
如燕苦笑道：“从喝您的第一杯酒开始，我就愿意了。”
狄公点点头，欣慰道：“好，如燕，请你同元芳一起，再探大杨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