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出夏天》游不织

9、第九章 好无聊的一

　　顾赠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程琛搬到了沙发上，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胃里一阵翻涌，又跑去厕所吐了会儿。
　　顾盛兴这是要毒死他？顾赠林宁怀疑亲爹也不会怀疑自己脆弱的肠胃。

　　顾赠林的脸色不比程琛好，但清醒的人是他。他看着沙发上的程琛，心里五味杂陈。

　　还是去医院吧。

　　“对不起……”
　　顾赠林正要拨号的手顿住。程琛整条人躺在沙发上占据了位置，顾赠林只好蹲下，耳朵贴近，“什么？”
　　程琛嘴唇翕动，从怀里拿出了药。
　　顾赠林接过药，这代表着今天差点喝自来水的他终于要动身去烧水了。
　　“去医院。”顾赠林宣布了这件事，程琛却按住了他的手腕。
　　“一会儿就好。”
　　顾赠林甩开程琛的手，这不是还有力气吗？
　　“我不想大半夜的还要照顾你，你放心，送你去医院后你的一切费用由我来承担，就当是还你人情了。”
　　程琛抓住他的衣角，嗫嚅着嘴唇说了句，“不要……”
　　“……”
　　顾赠林扯回自己的衣服，无言片刻，回卧室抱来被子铺在了程琛身上。
　　他在程琛身侧站了许久，从对方包里摸出手机存下了自己的号码，将手机塞回程琛手里。
　　“有事打电话。”

　　……

　　凌晨一点，程琛醒来时顾赠林不在身旁。他头痛，眼涩，手里握着手机，眼前的桌子上摆满了一大袋的东西。阳台的门虚掩着，沉寂里传来呢喃朦胧又暧昧，程琛闭眼倾听。

　　“想听我的声音？好吧，你发信息……我正说着话呢，肖枭头发上秃了一块吗？这次应该长记性了……是吗，我不是很冷，不用担心我，妈妈最近怎么样……
　　“我不知道……朋友吗？不想说这些……这是什么？因为看起来有点傻，你包的包子？……我说错话了，看着还行，你明天也给肖枭看，逗逗他，现在发给他会影响你休息，要早点休息……”
　　顾赠林挂断电话发呆，等身上的味道差不多散了，转身进屋时头又撞了一下。
　　他去洗了手，回到程琛身边坐下，凝视着前方。

　　程琛手心不自觉收紧，大概是因为他几乎占据了整个沙发，顾赠林没有坐的地方，干脆坐在了沙发与桌子之间的间隙。
　　顾赠林没穿外套，把桌上的东西分分捡捡后去了厨房。
　　他一直听着顾赠林走来走去的声音。脚步声离远，望向顾赠林的背影，他把厨房的灯打开，又往锅里盛水，点火，声音细小又谨慎。

　　顾赠林看着锅里的水，突然转身，程琛闭上眼。

　　顾赠林身上还带着微妙的烟草气息，回到他身边坐下。
　　程琛额间一凉。顾赠林的手在这里停留许久，不知道是在向他取暖还是想让他降温。
　　程琛猜测时间过去了六七分钟，因为这会儿水烧开了，顾赠林再次离开，程琛在想自己要怎样醒来才算自然。
　　他活动了一下双腿，喉间发出轻微的咳嗽声，肩膀耸动，盖在身上的被子不受控制的往下坠。

　　厨房里热气腾升，顾赠林没找到杯子，只好拿出两个碗装水。狭小的空间里任何声音都被放大，顾赠林听见了程琛的咳嗽声，回到他身边，看着他难受的样子。
　　“要不要去床上睡？”
　　程琛刚把眼睛隙开一条缝，顾赠林没给他回绝的机会，捡起垫在地上的外套，掀开程琛身上的被褥，抬起一条胳膊就把他整个人往肩上扛。
　　程琛起身时才发现原来那么难受，有些站不稳。顾赠林的腿撞到了面前的桌子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动声。
　　“……等一下。”顾赠林放下程琛，坐在沙发上缓冲痛意。
　　程琛好歹是坐起来，蔫巴巴望着顾赠林。
　　顾赠林看了一眼，说，“就在这儿睡吧。”

　　顾赠林拿来枕头，拿来温度适宜的水。
　　“喝水。”
　　顾赠林把碗递到程琛面前，见他没反应，又递到嘴边，尝试着将水直接送进程琛嘴里。
　　这水来得及时，程琛如久旱逢甘霖的汲取，抬手握住了举着碗的顾赠林的手。
　　“别喝完了，还要吃药。”
　　顾赠林另一只手伸过来时，程琛意识到自己是在顾赠林怀中。
　　“张嘴。”
　　程琛用仅剩的意志去听顾赠林的下一步指令。顾赠林把药送进程琛嘴里，再次给他喝水，抬起他的下巴。
　　“咽下去了吗？”
　　程琛喉结滚动，顾赠林的声音不甚疲惫道，“把水喝完。”

　　安顿好程琛，顾赠林筋疲力尽地又把衣服捡来垫在身下。坐在地上，在桌前就着热水啃着面包充饥。
　　现在距离天亮的时间还早，耳边传来程琛沉重的呼吸声，顾赠林闲来无事，只好盯着这张脸。
　　他凑近了些，看清了程琛脸上的血管，用双眼描摹。

　　好无聊的一个人。

　　……

　　中午，六七他们像往常一样来送饭。六七走在最前面，身后阿水和千勃分别提着两大袋子，“姐，怎么站外面呢？”
　　“饿着了等你们呗。”晓儿愁容满面地说，千勃和阿水提着袋子就进去了。
　　六七搓了搓手，“路上耽搁了一会儿，我先进屋，外面可冷。”

　　半分钟后，六七惊恐地跑了出来，“他怎么又躺里面了？这回还和阿琛一起？！”
　　“我正要给你说这事儿呢，程叔回来了。小琛今儿一早就给我打电话，我提前半小时来开的门。”
　　“啊……没大事吧？”
　　“现在还好。”
　　“那小哑巴咋回事？”
　　“哑巴？”晓儿没忍住笑道，“小琛说是林赠照顾的他。”
　　“他俩昨天没分开啊？小琛真以为自己捡了个阿猫阿狗就领回家了？”
　　晓儿姐举起自己的手打量，“想什么呢，他俩是邻居，小琛被程叔关门外头了，林赠把门给踹了。”
　　六七听得稀里糊涂，“那么凶啊？门都烂了。我又不知道嘛，没想到哑巴还挺报恩的。”
　　“是阳台的门。你怎么还叫人哑巴？”
　　“说话都不理人的，不叫哑巴叫什么。”
　　“我看是人家单纯嫌你烦，嘴碎。”
　　“我这嘴还碎啊？”六七挠了挠嘴角，“程叔是不是又打小琛了？”
　　晓儿叹气，“程利民你又不是不知道。”
　　六七沉默了一会儿，“姐，别唉声叹气的了，要长皱纹了。”
　　“什么？！哪儿？”
　　六七抓着自己的蓝毛，“姐，我开玩笑呢。”
　　晓儿姐没好气的看了六七一眼，“小川也有一阵子没来诊所了，还闹不开心？”
　　“没病老来这儿干嘛？”六七皱着眉头，像是不愿提起，“走吧姐，不是饿了吗？先吃饭。”

　　……又来？
　　顾赠林一觉醒来又刷新回诊所了，受伤的手腕也重新缠上了绷带。他这次先朝旁边看了一眼，没人。掀被下床，脚刚沾地就看见了躺在隔壁床的程琛。
　　“……”
　　他放轻脚步，刚走到门口，迎面和六七相撞。

　　“呀！”六七手里的碗差点撞翻，“咱姐真是神仙啊，她怎么就知道你要往外跑？”
　　顾赠林连退两步，警惕地盯着六七，“……什么？”
　　“会说话了？”六七把碗一放，抬手揽过顾赠林的肩，将他往回带，“什么什么不什么的，叫你生病了别乱跑跟害你似的。”
　　顾赠林挣脱，他简直没办法和这个人沟通。
　　“我要上厕所。”
　　“上厕所？”六七停顿了一会儿，盯着他，“上厕所你不早说，我带你去。”

　　这人有病。顾赠林说了要去厕所了还被他拽着。
　　拽到了厕所门口。
　　“……”
　　六七拍了拍顾赠林的后背，“咱姐让办的事肯定有她的道理。去吧，我在外头等你，有啥需要喊我。”

　　顾赠林仔细回忆昨晚的事，锁门后翻看手机，顾盛兴又打来了十几个电话。他回拨过去。
　　“一大早就没人，你是要我像昨天那样等你一整天吗？我不需要上班赚钱，就一门心思放在教育你这件事儿上，我心不累吗？”
　　顾赠林看了眼手腕，“不舒服，出门买药了。”
　　“顾赠林，你来的时候就穿了身上那么一件外套，现在衣服在家里，你说你出门了？别让我听见你又在寻死觅活的消息，再是这样玩消失你就跟我回家——”
　　“那就让顾川来接我。”
　　顾盛兴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让小川去接你？”
　　“他不想来吗？”
　　电话那头的语气终于有所缓和，“他是你哥，你说他想不想？”
　　“我就在这儿等他。”
　　顾赠林挂断电话，正思索接下来的对策，门外六七敲门，“身体没毛病吧？咋那么久。”

　　顾赠林洗手，从厕所出来，六七端着碗在门口等他。
　　“……”
　　“等你等得有够久的，饭都要凉了，搁里面干啥呢？”
　　六七语速快，顾赠林已经尽量理解他话里的意思，感觉不像好话，有些烦躁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嘿，你咋还翻白眼了。”六七甚至想伸手逗他，“这脸蛋还挺招人稀罕的，和那个谁一样，难怪咱琛儿醒了就问你上哪儿了，生怕你跑了。”

　　顾赠林再次回归哑巴模式，跟着六七回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