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薪救火》游不织

10、第十章 二百四十六

　　千勃在诊所门前扫雪，大黄在旁边刨雪，把嘴筒子埋进雪堆里找树枝，找到了就叼在嘴里当玩具到处跑，玩够了就又跑回千勃扫好的雪堆里打滚。
　　“大黄，六七哥不是说你是好狗狗吗？”
　　大黄突然跑开，千勃以为是它又找到新玩具撒欢了，顾川出现在眼前。

　　来人笔直地站着，没有像往前日子一样蹲下抚摸大黄，急得大黄用脑袋使劲儿往他身上蹭，他都不为所动。

　　“顾川？”

　　顾川从千勃身旁走过，大黄摇晃的尾巴也慢慢垂了下去，不明所以地在雪地里歪着脑袋。
　　“干啥呢，来找阿琛？”
　　“和他没关系。”
　　“随你咯。”
　　顾川身上由内至外散发着冷淡与疏离，千勃不以为意地继续扫雪。
　　顾川拿出手机打电话，依旧是被拉黑的状态。

　　“小川？”
　　“晓儿姐。”
　　晓儿把手揣在热水袋里，“好久没看见你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好。”
　　晓儿问，“提这么大一个包是要去哪儿？”
　　“去干洗店洗衣服，路过诊所来看一眼。”
　　晓儿说，“干脆坐会儿再走，午饭也留这儿吃吧。”
　　“我马上就走。”
　　“把包放这儿，我让阿水再拿份饭过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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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人家没走呢，上了个厕所久了点，瞧把你急的。”六七说完，立即开始扒饭。

　　顾赠林突然觉得以这样的形式见面有些尴尬，僵硬地开口询问，“好点了吗？”

　　程琛坐在病床上，模样难掩憔悴，“……已经好多了，昨晚多亏了你。”

　　六七手里的筷子猛得一停，视线落在顾赠林身上，又落在程琛身上，“咋和你说话就句句有回应？你们搁这儿都不知道见面几回了，怎么还装上不熟了？”
　　六七说完后，屋子里比刚才还要安静。
　　“你俩干啥，眉目传情？谈恋爱？怎么都不说话，闷里吧骚的。”

　　“那个，”顾赠林率先破冰，“你家的门，我会赔的。”这大冷天，屋子里要是没那扇门怪冷的。
　　程琛却一脸疑惑，“门怎么了？”

　　“琛儿，你烧傻了？人家是踹门救的你，不然你以为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从天而降啊？看在人家如此知恩图报，还不再感谢一下？”
　　六七挤眉弄眼，推了一下顾赠林的后背，他往前踉跄了两步。
　　“……”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程琛笑道，“门坏了就坏了，谢谢你救了我，我该怎么报恩？”
　　“这才对嘛。说说，你想让阿琛怎么报答你？”

　　他俩突然一唱一和，顾赠林语气冷淡，回答了程琛，“不用了，你之前帮了我不少，就当抵了。但是门是我踹烂的，要修，我不想欠谁人情。”

　　气氛降到冰点，程琛垂眸，六七却眉头紧锁，“你俩干嘛，才见面几次就搞得跟两口子闹矛盾一样。那扇门是有多金贵，要不我来赔？”

　　没人搭理六七，程琛报了一串数字，“这是锁匠的电话，他可以修门。”
　　顾赠林对数字敏感，程琛说一遍他就记住了，“好的。”

　　“唉哟！你啥时候来的？”六七身躯一震，拍胸脯安抚自己，“不出声儿就算了，走路也没声儿。”
　　顾赠林像是早有感应，扭头注视站在身后的顾川。

　　若要把分开的时间往少了算，那就是246天。完完全全的两百多天，没有一言一语，是他们相识十余年里分开的短短一瞬。
　　他一度让顾川在心中死去。现在的场景，不知是顾川赋予了顾赠林起死回生的魔法生效，还是顾赠林给予顾川的一瓶复生药水奏效了。

　　“来了好歹说一声。”六七嘟囔着抱怨，看来很不满顾川的突然出现，“你来得正是时候，刚好要吃饭。琛儿，来吃饭，这小哑巴只和你说话，顺道带过来一起吃。”

　　六七离开。程琛开始感到奇怪，因为不管六七说什么顾赠林都没反应，真是因为不在意？

　　顾川在来时酝酿了许久的开场白，再是忐忑与激烈的心跳也没法撞开此刻顾赠林在他面前筑起的高墙。
　　他等得焦躁，措不及防地出声询问，“你朋友吗？”
　　顾川抛出迷雾弹一样的问题，谁接住就是在问谁。

　　“嗯。”
　　程琛应了声。

　　顾川沉浸在单方面的久别重逢，这个问题的结果对他来说好像没有很重要。
　　但他能感受到顾赠林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关系的情绪。顶着这两张相似度极高的脸，不知要怎么做才能让别人变成傻瓜。
　　傻瓜测试就从程琛开始实验。

　　“没见过。”
　　“刚搬来。”
　　“哦，”顾川看着顾赠林的侧脸，“你好，我叫顾川。”

　　顾赠林的态度比之前还要冷漠，仿佛是没有了顾川这个人。
　　“好饿。有吃的吗？”
　　程琛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在问自己，“先吃饭吧。今早出门急，没有拿外套，你要是不嫌弃，先穿我的。”
　　“可以，你呢？”

　　顾川紧紧盯着顾赠林。

　　程琛说：“诊所这儿放了几件平时穿的衣服，我去拿。”

　　程琛从身旁擦肩而过，顾川充满试探地，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小赠……”
　　“我和你一起。”顾赠林跟在程琛身后，二人结伴，一同离开。

　　吃饭的时候，程琛把靠在墙边的折叠桌摊开，千勃把饭店打包来的饭菜摊开。诊所里只有一个煮饭的电饭锅，晓儿盛着饭，“我就说这桌子没买错，难得这么多人也坐得下，”她对顾川关心道，“今天干洗店有开门吗？”
　　一张四方桌，顾赠林和程琛坐一块儿，顾川和千勃坐一块儿，六七吃过了，坐在阿水身旁。
　　顾川说，“还不清楚。”
　　“没开门的话你就把衣服先放这儿，明天再来，省得你再拿一趟。”晓儿刚坐下又起身，“这儿，勺子。”

　　晓儿递来勺子，顾赠林不确定地看了眼程琛，确认这是给自己的后接过，“谢谢姐姐。”
　　“和他们一样，叫我晓儿姐就行。”晓儿笑道。

　　“冬天的衣服有啥可洗的，拍两下不就好了。”六七用着半开玩笑的语调，“非要洗就拿我店里来，我给你擦两下。”
　　顾川，“……”

　　程琛问了句顾赠林有没有忌口，用筷子事先将菜夹到顾赠林碗里。
　　“……谢谢。”顾赠林笑得有些勉强。

　　顾川毫不避讳地盯着顾赠林，六七看着他俩，虎口抹下巴。他好像又幻想了一下刚才的想法，把自己也逗乐了，“这么一说，我也能开个干洗店。冬天的衣服能有多脏，别人把衣服拿来我就给它擦两下，不费水不费钱的，当个第二事业干，我之后岂不发了？”
　　“你怎么越来越抠了？这种歪点子也能想出来。”晓儿道。
　　千勃称赞，“六七哥，商业鬼才啊你。”
　　“世风日下，我这是传授求生之道，再说，我要是真发展起来肯定不会忘记你们啊，你们也跟着一块赚钱享福，小琛也不用到处打工了。”六七越想越激动，恨不得靠现在的三分钟热度立即执行，“诶，你们说我要设个什么招牌才有人来找我我洗衣服？要那种吸引人的。平时来我店里剪头的都是比我还抠的老油条了，邪了门了真是，明明次次来还不肯办卡，一件衣服跟长在身上的皮似的，穿一个冬天都不带换的，要是从那种人身上捞着一个钱我不倒贴都悬。”
　　“要是真有人找你洗脏衣服，人家不就上当受骗了吗？”
　　“脏的我肯定要洗啊，就洗脏的那一块儿，洗了我就拿店里吹风机库库吹。”
　　“电费不要钱啦？”
　　“一个合格的商人，是要接受适当亏损的。”

　　顾赠林听不懂六七的话，他们说什么也不会和自己有关，只一味地埋头吃饭。
　　顾川就不一样了，他小动作不断，碗里的饭没动过，仿佛这里空气稀薄的要让他窒息。

　　六七说，“所以小川啊，就当我第一个顾客试验试验呗？”

　　顾川抬眸，先是看了眼顾赠林，放下筷子，肢体不协调地起身，“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诶等等，”六七伸出尔康手，“不是我惹的吧？”
　　顾赠林看向他。顾川提起包就走，只留下决绝的背影。
　　六七见顾川真的走了，收手，“臭倔脾气，真是一点就着，还是这小哑巴文静。”
　　程琛摸了摸鼻子。
　　晓儿说，“他这孩子面皮薄，又是从别的地方来的，跟你们玩不到一块很正常，就不能对人家多包容一点？”
　　六七直喊冤，“我啥也没说他啊，一没求他二没欠他，是他自己没点宽容心。”

　　“再吃点吗？”程琛问。
　　顾赠林回过神，“不了。”

　　晓儿对顾赠林说，“门的事你不用担心，要是程叔找你麻烦，你就来找我。”
　　顾赠林不理解，“为什么？”
　　“这种事找大人帮忙不是很正常吗？”
　　顾赠林哑然。他不是没办法反驳，而是担心说多了会暴露什么。

　　程琛似乎也有心事，晓儿叫了他好几声也没应。
　　“快开学了，你就别去找兼职了，就在店里帮帮忙，我这儿也缺人，你现在还是要以学业为主。”
　　程琛敷衍地点头。

　　吃过饭后，诊所里的人陆续离开。千勃和他同学遛街去了，阿水他妈头痛犯了，六七瞬间失去他的两名“大将”，在躺椅上痛苦的哀嚎。
　　“你们还没开学呢就都离我而去，孩大不中留，开学了我该怎么办？！”

　　顾赠林也想走了，但他现在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和顾川分开后，顾赠林靠着心口里的一根尖刺过活。这个地方，或许是拔除尖刺的最好契机。
　　他盯着程琛的背影，六七偷摸摸来到身边了也不知道。

　　“那么喜欢我家小琛？”
　　顾赠林扭头露出歉意地微笑，“抱歉，之前是我态度不好。”
　　“啥态度？”六七也是一脸疑惑，二人就此开始各说各的，“我看你生病了也没个人照顾，你爸呢？”
　　“请问，他叫什么名字？”
　　六七瞪大眼睛，“……你问我你爸叫什么名字？”
　　“他告诉了我他的名字，可我不知道是哪两个字。”
　　六七身体往后仰，模样严谨。顾赠林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六七“嘶”了一声，朝程琛背影吼了一嗓子，“琛儿，你过来，我和你说个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