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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这里不让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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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盛兴神色凝重,背靠沙发,顾赠林一进门他就看着自己,看样子是已经知道他要回来了。
顾赠林无视他,打量一眼不靠谱的门锁,径直走向厨房洗手。
“赠林,在你来之前秋末就告诉了我,你现在性格恶劣,需要加强管教。”
顾赠林听着客厅传来的声音,专注于面前的水流,不停地冲洗手腕上的受伤的地方。
顾盛兴带着那张喋喋不休的嘴追到厨房。
“你就仗着小川肯宠你这个弟弟,没你的命令我的话都不听,非要等你亲自联系。我从今早就给你打电话,担心你出事专程过来看你,你倒好,锁换了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锁坏了,我只是叫人来修好,修不好,就换锁。”
顾赠林洗完手,从顾盛兴身边挤了过去。
“你手机呢?”
顾赠林摸出手机随手放在桌上,“这儿呢。”
顾盛兴拿起手机按了半天也没开机,厉声质问,“今天去哪儿了?”
“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就能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顾盛兴快步走到顾赠林身后,按着他的肩逼迫他转身,举起他受伤的手腕,“你是怎么走出这扇门的?”
顾盛兴没了继续周旋下去的耐心,顾赠林疼得不敢挣脱,看着他的眼睛,“叫你管我没见你把我关起来。这只是三楼,你下次把我关在十楼,二十楼,我照样往下跳。”
顾赠林的这个想法威胁不到他。顾盛兴嗤笑一声,“你是想让你妈发疯,你就跳。想要搞垮这个家,就别自己一个人跳,把我带上更好。”
他们的争吵即将进入白热化,墙的另一边传来更加凶猛的辱骂打断他们。
“你和你妈一样,不想管老子了?
“你哑巴了?老子问你话,你是不是想和你妈一样丢下老子不管?……草。生了这么没用的东西,你是要个女的都还有点用。要不是你带个把,浪费你妈的一张脸,咱爷俩少吃多少苦?……”
父子俩也不吵了,互相看了一眼。
顾盛兴放开顾赠林的手腕,耙了把头发,“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顾赠林像是不高兴的云,缓慢低沉的飘浮,即使不懂语言,也猜到了其中涵义。他扯直袖子,轻声念了句,“关你什么事。”
“给手机充电,随时保持联系。都到这儿了,少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顾盛兴指了指冰箱,“饭店给你打包的,自己热了吃。会热饭吗?”
顾盛兴边说边拿起沙发上的围巾围上,“不会也该学学了,这么简单的事随便摸索两下就会了,你是我儿子,没那么笨。”他已经走到门口,随口问了句,“要不要送你爸下楼?”
顾赠林仿若未闻,闹脾气的不理他。顾盛兴叹了一气,“睡不习惯就回家。”
顾赠林终于等到了那一声关门声,回头再确认了一眼,这才整个人放松,拉开了桌前的椅子坐下。
手腕上的伤正向他传递痛苦,顾赠林按着它,想将它掰回正轨。
他给手机充电,狭隘寂静的屋子像个纸箱子,他觉得既烦又闷,回了趟卧室。
那股刺鼻的味道还在,他只好给屋子开窗透气后又离开,发现还有一间次卧。
次卧很小,连灯也没有,只有快要挨到一起的桌子和床,不方便下脚,应该标配给小孩的学习屋,现在堆满了些杂物。
顾赠林找到一盏小台灯,按了一下开关,是坏的,摸了一下还沾了一手的灰。
厕所里有一面斑驳的镜子。顾赠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耳根还是无法清静,在想要不要给隔壁找点麻烦。
算了。
顾赠林打开水龙头洗手。
比起白费力气的多管闲事和多此一举的关心,那人现在需要的应该是别的东西。
他回到客厅,再度望向那面墙。手机开机后涌出几百条未处理的消息,徒劳的提醒着顾赠林。
“小时候带你上街,都有人问我你多少钱呢,要不是你妈拦着——
“想打老子吗?老子死了你就一个人了……恶心?装什么清高?我和你妈上床的时候你又不是没见过,天天往外面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哪儿,不就是去找诊所那个晓丫头吗?她老公在外头打工,就一女人的在家,你……”
“闭嘴!”
“呵,戳你痛处了?你别以为你那点自尊心就够你活一辈子,贱骨头就是贱骨头。”
顾赠林听见了程琛的声音,“砰”的一声后,争吵戛然而止。他看着手机发呆,去厨房洗了双筷子,把冰箱里的饭菜拿了出来,左手掀开塑料盒,就着冷菜下了肚。
十点。距离顾赠林吃下那两盒冷菜已经过去一小时,他因肠胃不适在厕所里吐了个昏天地暗。
十一点,顾迟来电。他醒来时还在厕所,口干舌燥,捧了一口自来水,想了想还是没咽下去。
“终于大发慈悲理理你哥了?”
顾赠林看着还在滴水的水龙头,走出厕所。
“没电了而已。”
“生病了吗?”
他在沙发上坐下,望着天花板,“感觉不像。”
“什么不像?”
“不像生病。”
“不是生病是什么?”
顾赠林望着LED灯,模棱两可的回答,“不知道。”
顾迟听出顾赠林声音的端倪,“这两天吃的什么,没乱吃东西吧?”
顾赠林摸了摸嘴角,顾迟又道,“现在在干什么,窗户开着吗?”
顾赠林看了眼阳台,“嗯。”
“要是觉得闷,就开窗透气,不要到处乱走。”顾迟声音轻柔,偶有沉默,不会让顾赠林等太久,“他说已经让你在那边安顿好了,给什么你暂且收着,先让自己舒坦,穿暖吃饱,知道吗?之后的事我来解决。”
“知道了。”
顾赠林心神恍惚,听完了前半段后不知道后半段,只听懂了顾迟说开什么窗透什么气。这里没有窗,只有一扇门,起身走到了阳台外。
砰。
“……”
“什么声音?”
顾赠林捂住撞到的地方,“撞到了。”
无尽夜如白昼撕咬开的一道豁口,极具引力的漩涡让人笃定只要走进去就可以穿过豁口抵达明天。顾赠林身上无端恶寒,扭头往旁边看了一眼,被吓了一跳。
程琛蜷缩在靠他这边的角落,看不清脸。
顾赠林又确认了一眼,“……我现在好多了,想睡觉了。”
“好,随时打给我,明天我等你联系。”
他挂断电话,看了眼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只能试探着问了句,“醒着吗?”
对方没有答话,顾赠林也不知道耽搁下去的后果是什么,眨眼的功夫他已经落在了程琛身边。
“你好,醒着吗?醒醒。”
顾赠林蹲下,拍了拍程琛的脸。他脸颊发烫,嘴唇却没有血色,双手抱着自己时还有劲地抓着自己的衣服。
顾赠林立即起身推门,锁了。低头再次看向地上的程琛。
来都来了,更何况踹开这种老旧的门对他不是难事。
顾赠林后退一步,一脚踹过去,门没碎,而是整片倒了下去。
门开后,屋子里迎面散发着酒气,顾赠林捂了捂鼻子,踢开脚边的酒瓶,掰开程琛抱着自己的手,将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几番尝试后,顾赠林败下阵来,“醒醒……我使不上劲。”
程琛皱了皱眉,终于有了些反应。
“能自己起来吗?”顾赠林抓紧时机赶紧问,可程琛只是睁开眼看了一眼,身子一重头一歪就把自己丢给顾赠林了。
“……”
行。顾赠林认栽,这地方和他气场不合,已经开始好奇接下来还再发生什么样的倒霉事了。
他自己半残不残还要拖着和自己差不多个儿的人。本想着就把程琛扔进房间,听见房间里传来的鼾声,再次看见了他衣领下的伤,就当是他报恩的机会来了。
顾赠林扶着墙举步维艰,刚打开门就和程琛一起摔在了门口。这个时间点和这个地方让他看起来不太像好人。
他瘫坐在地上,累了一身汗,试图把程琛一点一点拽进屋。
不如直接用冷水把他泼醒。不行,他是病人,这是恩将仇报。
他冷静了下来,回屋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趁手的工具,听见咳嗽声后回到程琛身边。
“要给你打120吗?我没办法照顾你。”
顾赠林言简意赅,实话相告,生怕程琛又晕过去了。他不知道这儿最近的医院距离多远,也不清楚程琛能不能独自承担车程费和接下来的医药费。思来想去,补了一句,“我付钱。”
程琛摇头。
意料之中。看来这麻烦是要砸他手里了。
“药店在哪儿?”
程琛似乎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处境。他扶着门框坐了起来,顾赠林在身后推了一把,突然想到,“医生给的药是不是在你那儿?”
程琛茫然,看样子是没理解顾赠林的意思。
顾赠林的耐心都来等程琛回话了。向来都是他有问不答,这回轮到他来等,偏偏对方还是病人。
“先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