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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让我猜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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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川站在窗边,桌上放着氧化的苹果。尽管视野被树遮挡大半,他仍能准确定位到顾赠林的所在位置。
顾赠林每次都用很轻的语气说出很重的话,让仅靠一块木板在海面漂流的程琛相信了手里的这块木板可以送他上岸,让一颗飘荡的、不安宁的心,悬在了一个名为天上,一个名为地下的交界线。既要将人生长,还要将人埋葬,阳光像雨一样洒了下来,头顶笼罩而来的巨大阴影将他吞没。程琛的意志随着顾赠林从他头顶拿走的落叶被取走,他以为这是一场交易,赶忙抓住顾赠林的手,声音也在颤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又回到了无数个虔诚祈祷的夜晚,心里始终惴惴不安,他像是个保留前世记忆的人,巴不得现在就跪倒在这人面前,祈求他能放过自己,还要天命将他们紧紧捆在一起。
“怎么这样说,搞得好像是我欺负你一样。”顾赠林掰开手腕上的手,撑开掌心,与之十指相扣,“不是你先这么做的吗?应该由我来问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近二十四小时没有睡眠的程琛没有做出任何辩解,手上的温度也已经分不清。
顾赠林看出他状态很差,不想乘人之危,“……放开。”他挣扎几下,“再装傻手剁了。”
“不放。”
“?”
虽然看起来幼稚,但胜负心作祟,顾赠林也开始暗自较劲,率先起身占据优势,“放开。”
程琛也站了起来,“不放。”顾赠林手却跟着他的动作一软,“嘶——”
“怎、怎么了?”
“还能怎么,都叫你放开了。”
程琛松开顾赠林的手,看着他吃痛地用力按揉手腕,这个受伤的地方他太熟悉了,“之前扭到的地方一直没好?”
顾赠林缓了过来,只当这是一场普通的疼痛,“什么之前扭伤的地方?”
“之前,我撞到你……”
“能别再提那件事了吗。”
“对不起。”
顾赠林也惹了一身的不痛快,想想有些可笑,再继续下去倒显得是自己无理取闹了,“你还真是——”程琛把脑袋埋得很低,就差看到头顶了,顾赠林伸手捏住程琛的脸强迫他抬头,“头埋那么低干什么,我很难看吗?”
程琛红着眼眶,垂眸躲闪随时交汇的视线。
“……你熬傻了吧。”就当是老天给程琛开通的捷径,还真有笨得和顾赠林想象中的一模一样,“跟我回去。”
程琛没有听清,以为顾赠林叫他滚回去,“滚去哪儿……”
“什么?”顾赠林也没听清,懒得和他讨论这个,合理怀疑现在的程琛没有“自主回家”的能力,“要我请你去吗?”
程琛摇头,“我自己滚。”
“?”本来想大发脾气的顾赠林终于接受了自己是在对牛弹琴的事实,决定先离开医院,于是抓住程琛的手腕,“请你不要再说话了,能做到吗?”
一路上,程琛没再说一个字。
为了能更快回去,顾赠林在路口打车,暂时松开了程琛的手腕,好不容易等来了一辆,一回头发现程琛的手还停留在半空。
“……”顾赠林无语,重新抓起他的手腕,把他塞进副驾,“系上安全带,开窗。”随后钻进后座,若有所思地盯着程琛的后脑勺。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顾赠林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一套衣服,塞到程琛手里,“洗澡。”
他回房间换了套衣服,出来时见程琛还在门口站着,不禁皱眉,“内裤是新的。”
“……”
“……说话。”
“好。”
终于有了句有效沟通。
“半小时之内出来。”顾赠林说。
……
凌晨,程琛仍笔直地躺在床上。他本以为会睡沙发,卧室里唯一的光源是顾赠林手里还亮着的手机屏幕。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里传来摸索的声音。
顾赠林先是确定程琛是否入睡,再是探身检查他身上盖着的被子,一切完毕后重新躺了回去。
等到了第二天早晨——
顾赠林动了动手指,被一团毛茸茸触感的东西惊醒,一阵恶寒后,身体的各个地方也开始苏醒,不敢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他先是让掌心脱离,十个手指头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缓缓抬起胳膊,发现程琛的手也搭在了他身上。
偏偏是他先将人揽入怀中,也不知道这件事发生之时对方是否清醒。顾赠林僵硬地往后挪动身体,胸口早就被炙热呼吸烫出了一个洞,脱离险境后立马捂住洞口安抚里面的心脏。
顾赠林懊恼,坐在床边思考。前段时间顾川才说他睡觉时不老实,他今天才信。再看向程琛时,看着被他压得通红的耳朵,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于是程琛醒来时,看见了因心虚而变得格外殷勤的顾赠林。
“我买了早餐。”
在程琛的眼里不难看出一种迷茫,毕竟桌上摆满了这附近能买到的所有早饭种类,光是这一顿就够一个人三天的三餐。
程琛在餐桌前坐下,“这些,都是早餐?”
“没有想吃的吗?”
“……怎么买这么多?”
顾赠林如实回答,“不知道你要吃什么。”
“买你想吃的就可以了,我都行。”
“哦……”
“或是直接叫醒我,我去买。”
“你是客人。”观察程琛的反应,确认他对昨晚的事不知情。顾赠林又说,“吃不完的放冰箱。”
学校大门敞开着,保安室旁摆放着一块写着“入口”的立牌,正中央的横幅上面写着:献出爱心,携手共进。气球作为最简单也最能烘托气氛的装饰摆满在横幅两侧,校园里相比平时却更显安静。
每间隔一米就搭起的棚子,每个棚子里都坐着两个人,附近是游走的红马褂,他们的手上都拿着一面彩旗,“同学,请问你们是多少号?”
阿茁和阿洛在这次活动中负责“入场确认”。阿茁穿着志愿者衣服,露出标志性的灿烂微笑。
弟弟阿洛则捧着号码牌一动不动地站在姐姐身边。他的身体骨架很大,站在骨骼瘦小的姐姐身旁像个巨人。他的中长发扎在脑后,颧骨很高,眼窝深陷,至少从顾赠林第一次见到他,他脸上就一直挂着笑容。
“三十四号,谢谢。”程琛说。
之前的募捐活动面向全体师生开放,后来校方意识到有太多“凑热闹”嫌疑,加之经费紧张,导致许多活动由于人数过多而无法正常进行,焦素君来了后就提出了“门票”建议。
阿茁从阿洛手里的箱子里找出两个连在一起花型号码牌,分别递给了程琛和顾赠林,“感谢你们对助残活动开展的支持。”随着,她身旁的阿洛鞠了个躬。
拿到入场凭证,顾赠林和程琛进入学校,身后传来阿茁小声地对阿洛说,“再坚持一下,姐姐还有事要忙,一会儿就让你进去。”
进来后,又一位志愿者上前询问,“你们好,请问领取积分卡了吗?”
“是这样的,只要在今日参加了小游戏的,集齐五朵小花就可以在这里兑换礼品。”志愿者指了指不远处的棚子,上面写着“礼品兑换区”:“今年新增了更多有趣的小游戏,奖品丰厚,要是你们从中收获了开心,快乐,就请多多支持我们吧!”
顾赠林打量手里的卡片,看出明显的手工痕迹,“怎么参加?”
“让我猜猜你的心”——你是否了解到了真正的TA?请通过笑笑和小小在纸板上提出的问题作答,共十题,默契度达到50%即可获得小红花一朵!难度不高,是一个增进感情的小游戏,请加油!
他们被带到游戏点,顾赠林懒于读取文字信息,直接问程琛,“这是什么?”
像是触发了某个关键的节点,在他们身旁早已蓄势待发的志愿者立马上前解释了一通。顾赠林听后,“要玩吗?”
座位上的两个女孩用期待的眼神邀请他们。
“好。”程琛答。
志愿者分别递给他俩纸笔,告诉他们,“小小指中的一方写下笑笑画板上的问题答案,另一方写下对方的答案,正确得一分,答错有机会交换对答。”
顾赠林听着笑笑小小有些分不清,还是点了点头。
第一问:TA喜欢的颜色。
看着笑笑举着的题板,名叫小小的女生指了指程琛,那就是要程琛写下自己的颜色,顾赠林写下程琛喜欢的颜色。
他们面对面坐着,顾赠林看了眼程琛的头发,写了一个:灰色。
程琛也看了眼顾赠林,以为他是在看今天穿的衣服颜色,写了一个:蓝色。
答案公布。
他们对视一眼。
小小做了一个交换的手势,现在是要顾赠林写下喜欢的颜色,程琛写下顾赠林喜欢的颜色。
顾赠林头也不抬,写了一个:蓝色。既然答错过一次了,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在这错误答案中二选一。
程琛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他写了:灰色。
答案公布。
虽然双方都答错了,但是对对方答题的思路已经有了。
第二问:TA喜欢的动物。
小小指向顾赠林,顾赠林随便写了一个:狗。
程琛则是写了:猫。
答案公布,双方互换。
既然这一次是程琛答,顾赠林写了一个:猫。
程琛:猫。
“恭喜,得到一分。”志愿者道。
虽然一开始不在乎输赢,但一旦有了赢的势头,就会忍不住想要赢下下一局。
第三问:TA喜欢的季节。
小小指向程琛。现在是春天,于是顾赠林写下,最后写下:春。
程琛:夏。
他们交换。顾赠林的真实答案不在这两者间,可他为了赢,写下:春。
程琛也写下:春。
他们再得一分。五题过去,答对四题,只需要再答对一题就算胜利。
第六问:TA喜欢的花。
小小指了顾赠林。
这道题对于他们来说算是送分题,可以轻松拿下。
顾赠林:山茶花。
程琛:太阳花。
顾赠林眼睛微眯,初见端倪。
他们交换,现在由顾赠林写下程琛喜欢的花。
顾赠林:山茶花。
程琛:百合花。
“?”顾赠林歪头,似乎是在确认。
剩下三道成为关键问题,考虑到游戏的体验降低难度。
第七问:TA的生日。
顾赠林,“……”
程琛,“……”
小小指向顾赠林。
顾赠林:2.4。
程琛在这道题犹豫了许久:2月19。
顾赠林看到他的答案后皱眉。
志愿者看了他俩一眼,他们前面答对那么多道题,却在最简单的问题上出错,不禁捏了把汗。他们这游戏的乐趣就在于赢得轻松,享受赢得过程,许多人会在答题之前就确认对方的喜好,很少见人拿着空白试卷来了。
他们交换。
顾赠林:5.20。
程琛:12月31。
后面的题顾赠林已经没再抬头看过程琛,就连公布答案时也一直垂眸。
笑笑一看他们答了九题对了四题,赶紧把题板往后翻了好几页,找了道他们能答出来的。
第十问:TA喜欢的运动。
这种题就算是不知道对方喜好的,跑步也成了默认答案。
小小指向顾赠林。
顾赠林:游泳。
程琛有些困难的地写下答案:跑步。
顾赠林亮完了程琛不可能答对的答案后,已经写下程琛的答案。
程琛看着顾赠林,也写下了自己的答案。
顾赠林:跑步。
程琛:跑步。
志愿者和程琛同时松了一口气,在他们答对最后一道题确认胜利后,恭喜了这对亦真亦假的好朋友,“恭喜你们!小小,笑笑,为他们盖章吧。”
小小和笑笑起身,志愿者做结束后的介绍,“笑笑和小小的声带是后天受损,在社区主要负责人是宣传工作。本次举办的活动策划也有她们的参与。请多多支持与关注社会残障人士,小小的善举也会有无限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