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薪救火》游不织

71、第七十一章 仿佛不在

　　梦里的人在哭，做梦的人也在哭。顾赠林手指发麻，早该不管不顾的直接挣脱了，现在却还在徒劳的看着程琛的眼泪。

　　明知附近什么也没有，他还是自欺欺人的找了一下，最后擦去程琛脸上的泪水，趴伏在他身侧逐渐睡去。

　　程琛梦里醒来，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紧张到屏住呼吸，仿佛面前躺着的是一个定时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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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赠林睁眼，第一时间动了动手指，感受空空如也的手心。

　　他从房间出来，看见趴在饭厅桌上的程琛，桌上放着早饭。他抽出另一张凳子在他面前坐下。

　　不确定程琛是装睡还是真睡着了，顾赠林将掌心贴在程琛后背，一边观察程琛的反应，一边将手心往上移，在快靠近后颈的时候成功把人唤醒。

　　程琛一脸“虎口逃生”的样子，看向顾赠林时，他已经拿着桌上的包子吃了起来。

　　“早……”程琛道。
　　“早。”顾赠林手里的包子只咬了一小口，没吃到馅儿，掰开包子看了一眼，又看向剩下的包子。

　　“这是甜口的，这是素的。”程琛指了指剩下的几个包子，“不想吃肉馅儿的吗？”

　　手里的包子也不是不能吃，但程琛这样问了，顾赠林点头。
　　“给我吧。”程琛接过他手里的包子，剩下的包子推到他面前，“挑你想吃的，都不喜欢下次就换一家。”

　　顾赠林觉得奇怪，却又具体说不上哪一点，想起程琛的眼泪，默默吃完了剩下的包子。

　　“放学一起走吗？”程琛问。
　　“我要去医院。”
　　“好……那下次。”

　　所以知道他会去医院为什么还要问？
　　“下次？等顾川出院的时候？”
　　“不是，”程琛解释，“我以为你要去看望顾川，所以就，拒绝了。”

　　顾赠林记得，除了刚才那包子，他甚至连一个“不”字都还没说过。
　　“我只是说了我要去医院。我们不顺路吗？”
　　“放学我来找你。”
　　“……好的。”

　　顾赠林捕捉到程琛嘴角稍纵即逝的的笑意，生硬地别开视线后还是忍不住看向他，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只好低头掩饰，过不久也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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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灿灿，没睡好吗？”卓巧妍看着一上午都魂不守舍的周灿灿，“你最近都这样，整个人没精打采的。”
　　周灿灿拿起水杯喝水，“我没事，就是没睡好。”
　　卓巧妍说：“是不是又熬夜刷题了？”

　　何瀚莲的声音突然出现，“不要熬夜，早点睡。”

　　周灿灿、卓巧妍，“……”

　　“你熬夜刷题弯道超车，还让我早点睡？”周灿灿道。

　　何瀚莲：“……”

　　“这个嘛，我看熬夜的另有其人……”卓巧妍指向趴在桌上已经睡了一早上的顾赠林，“他好像午饭也没去吃。”
　　“走之前叫他了，他说不饿。”周灿灿看向对面的空位，趁午休时间问何瀚莲，“顾川请假了吗？”
　　“请了一周。”何瀚莲道。
　　“一周？”周灿灿诧异，“去集训了吗？”
　　“病假。”

　　周灿灿想了一下，朝不远处的王传薪招手，王传薪立马殷勤地小跑过来，“咋了姐？”
　　周灿灿问他，“你和钱谦两个天天和顾川呆一起，他今天怎么没来上学？”
　　王传薪老实回答，“我也不知道啊，发信息也没回，可能是家里有事吧。”

　　季雪来到学校，找到十一班门口，“同学，麻烦你一下，叫顾赠林出来。”
　　窗边的人替她传话，“顾赠林，有人找你。”

　　“那不是顾川他妈吗？”王传薪道。

　　顾赠林捂了一下耳朵，抬头看向窗外。

　　“赶紧出来！”季雪找到他的身影，不耐烦地催促，朝他摆了一下脑袋就离开了。顾赠林只好起身跟去。

　　“一会儿问你什么你自己答，我又不知道你们整天在学校学什么，你爸又不来，别让我一个人应付一群人。”季雪脖子上系了一条当下时兴的丝巾，指尖拂过额前刘海，“你昨天和你爸在电话里说的清清楚楚，今天去医院照顾顾川，今晚我就不去了，你陪着他。”
　　“知道了。”

　　季雪的鞋跟踩得格外响，顾赠林跟在她身后一路沉思。他们抵达办公室。

　　“家长，有事私下叫孩子过来就好了，不用这么大动干戈。”蔡老师见季雪说道。看来她已经来这里闹过一回了。

　　“不这样你们会重视吗？我要你们找的人呢？”季雪对蔡老师恭敬的态度不屑一顾。老王下节有课也临时调课待在办公室等她回来，顾赠林唯独看向座位上的焦素君，她正朝顾赠林友好的招手。

　　政教处的主任鲁志平顶着夸张的啤酒肚，鼻梁上架着厚重的眼镜，“家长，现下最重要的是保证学生的心理及生理健康，具体情况还是先等顾川同学伤势较好时再做进一步讨论为好。”

　　他们正谈话，顾赠林注意到桌上的医院伤情鉴定，季雪这次准备的很充分。

　　“你们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说的，顾川现在高二了，眼看就要拿到体育生的保送名额了，不是有人嫉妒眼红才会发生这种是吗？”

　　“家长，现在的孩子正值青春期，小打小闹是常有的，但是我相信，不会有学生会故意做出伤害同学的事。”

　　“你相信有什么用，我不相信。”

　　一直望着门外的蔡老师最先注意到办公室里外的人口流动，“主任，其他几个学生到了。”
　　“不是让你们别叫学生来吗？”下达任务的人一脸责怪地看向执行者，执行者只能露出尴尬为难的表情。

　　顾赠林看着来到办公室的几个学生，还真看见了熟面孔。

　　鲁志平：“家长，这几位同学就是当天和顾川同学一起训练的队员，平时相处融洽，队内关系也很友好。”

　　季雪挨个打量，问顾赠林，“认识他们吗？”

　　顾赠林看着一脸有恃无恐的张词安，视线扫过其他人，“见过。”
　　季雪一听见过，管他这的那的，“哦，那你直接说谁平时最眼红顾川。”

　　“家长，你，你这……”

　　“阿姨。”顾赠林看向第一个说话的人，“我们是一直和顾川一起训练的队友，也是朋友。那天真是不小心才会发生的踩踏事故，也有其他队员受伤了，只是没顾川那么严重，词安的裤子都磨破了。”

　　说着，张词安配合的撩开裤腿，膝盖上是摩擦出来的淤青。

　　“呵，同学们，麻烦你们搞清楚骨折和踩到石子儿磨到脚的区别。”季雪只是瞄一眼张词安腿上的伤，拿起桌上的伤情鉴定对鲁志平道，“你们把我儿子培养成搞体育的，我放心的把他交给你们，最后就换来这么一张纸吗？”

　　办公室外聚集了一众看热闹的学生，焦素君前去将他们驱散。

　　“家长，我校向你保证，若顾川同学真的在我校遭受同学之间的故意伤害，校方将引起绝对的重视，给顾川同学及家长一个交代。”

　　季雪将脖子上的丝巾扯了下来扔顾赠林怀上，“我要你保证什么，事实都已经摆在我面前了，我儿子受到了实打实的伤害，我要把那个伤害我儿子的人的腿也打断，这就是我要的交代，能做到的吗？”

　　“家长，我校从不提倡以暴制暴的方法，校方会根据顾川同学受到的具体的伤害，结合具体的原因，以及心灵上受到的创伤——”

　　“打住。”季雪打断鲁志平的话，“我不听这些虚的。现在是要我拿出证据来证明是不是他们干的？不就是在推卸责任吗？我作为家长，我要工作，没空去当侦探，学校作为学生学习的地方，学费每个人都交的一样吧？他们这几个里面没有哪个是走后门的吧？我们家也没有不交吧？我来的时候只说了要找人，谁干的，也没说要人赔钱，不要再给我说什么他们关系有多好是不小心的，顾川好的那几个我也都见过，这几个里面没一个我认识的，本来我是想私了。”季雪看向张词安，“你是觉得你腿上的这点伤算得了什么吗？”

　　“学生家长，请不要激动——”

　　“你是什么主任对吧，别再给我讲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顾川出事那天是在学校，送顾川去医院的老师在哪儿？当天医院里也没这几个人吧，关系融洽队内友好？我可以给你们私底下一个商量的时间，别等我真打算追究到底的时候后悔。”

　　季雪不是善茬，其他老师选择独善其身，鲁志平的肚子让他快要陷进地里，“家长，学生的行为规范及思想品德关乎学校名誉，你不能平白无故的，无凭无据的就指责我校每一个学生，再这样下去我们只能叫保安了。”

　　季雪半眯着眼睛，盛气凌人，“顾川不是你们这个学校的了？维护一群人比一个人要管用一些是吧。”她拽着顾赠林要离开，“那就没什么可商量的了。”蔡老师挽留了几句，见她真的离开才终于松了口气。

　　从办公室里出来，季雪重新系上丝巾，对着学校的仪容镜整理。不知是什么激起了季雪的斗志，她越想越气，还在认为刚才发挥的还不够好，“我要是不管这事儿，他们是不是还觉得你哥好欺负？”

　　季雪抬起下巴，指尖扫过睫毛，看向身旁一言不发的顾赠林，“小川从小就爱跑跑跳跳的，你也知道他长这么大就这一件兴趣爱好，昨晚上等你走了他才哭着和我说耽误训练了怎么办。”她双手搭在顾赠林肩上，是顾赠林从未见过的语重心长，“你也看见那几个人了，反正有你亲妈兜底，你爸那边我来应付。”
　　她摸向顾赠林耳朵上的伤口，“还疼吧？你要知道我那时也在气头上，哪个母亲看见孩子那样会好受的？赠林啊，除了我儿子，你再找不到另一个全心全意对你好的人，他现在还在这个重情重义的年纪，你不好好报答他，剩下半辈子就只能祈祷我儿子不会在哪天突然觉得你这个弟弟没意思，不要你了，连我都劝不动，那时候该怎么办啊？”

　　顾赠林看向她身后的镜子，看着自己的脸，“季阿姨，你不是讨厌我和顾川在一起吗？”
　　“谁没有个口是心非的时候呢。”季雪自我感动式的回想她这口是心非的十年，“看他们那绝不悔改的样子就知道没把咱当回事，这件事交给你了，随你怎么办，要是个没爹没妈的就下手轻点，已经够可怜了，咱是以牙还牙，又不是要人命。”情到深处，抚摸顾赠林的脸颊，扇动长长的睫毛又迅速别过头掩盖情绪，走之前郑重地对顾赠林说，“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