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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各有各的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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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琛离开后,顾赠林一直徘徊在楼下。他拿出手机查看刚才传来的短信。
季雪:是不是你搞得鬼?顾川的腿要是跑不了步了,你给我照顾他一辈子!
季雪从不给他发短信,不会留下任何文字证据,事到如今要他偿还的代价居然也只是让他留在顾川身边吗?
最后,他还是出现在了医院。
顾赠林站在病房外偷偷往里看,现在时间还不算晚,病房里的其他几位病人也还在活跃,只有顾川孤零零地躺在床上。
“门没锁,可以打开。”路过的护士提醒他。
“……好的。”顾赠林做出正要开门的动作,等护士离开了又把手放下。
护士突然回头,“打不开吗?”门被打开,“可以了,进去吧。”
“……谢谢。”
顾赠林进到病房,贴在墙边试图与墙融为一体,缓慢靠近顾川,在距离病床还有半米的位置将身体往前探,观察顾川此刻的状态,确认他是闭着眼睛的才走到床尾,在周围找来一张凳子搬到顾川身后坐下。
这样真的可以吗?顾赠林观察顾川脚上的支具,不清楚顾川这样侧躺着睡觉会不会对脚上的伤造成二次伤害。
隔壁床的人要起床上厕所,顾赠林听见身后的哀嚎:“你小心一点嘛!弄疼我了。”
“你也要使力啊,我一个人怎么搬得动你这个大块头!不想遭这罪就应该小心点,把自己搞成这样子,啥也干不了,翻个身还得我来。”
顾赠林端坐在凳子上,身后没了声音却觉如芒在背,扭头不确定地看了一眼,刚好和正在尽力搀扶比自己高一头的男人的女人对视。
“那个……”他话还没说完,“谢谢你啊小伙子。”
他再次确认了一眼还在睡中的顾川,起身前去帮忙。
“年轻小伙的气力就是大,这俩橘子拿去和你哥分来吃。”女人从口袋里拿出两个橘子,正当顾赠林还在疑惑时,女人又道,“你爸你妈他们刚走,两人吵的可厉害了,到外面了也在吵。”
“别人家的事你就说少两句。”
“哎呀说两句又怎么了。”
顾赠林把橘子拿在手里,时间一久开始忍不住点脑袋,手里的橘子差点没握住,睁眼一看顾川还是原来的姿势没动。他搬起凳子绕到顾川面前坐下。
是顾川的哭声将顾赠林唤醒,他睁眼,所有的疼痛也随之苏醒。
又没办法说话了,唯一能转动的眼球牵扯出了脑海里久久不散的钝痛。顾川见他睁眼,眼泪流得更凶了,病房里只有他们。
顾川双手紧握着他的手,抵在额头,不知道是在忏悔还是祈祷,但是他的哭声让顾赠林感到厌烦。
病房的门被撞开,被一扇门隔绝在外的声音变得清晰。林秋末闯了进来,她左脚的鞋子不翼而飞,手心滴出来的鲜血,凌乱的头发下藏着一双陷入癫狂的双眼,她这样足以让人猜忌她现在是个疯女人。
顾赠林艰难地看向她。
林秋末扭头怒指身后众人,“你们对我的孩子做了什么?!”
“顾盛兴!”林秋末声嘶力竭,“这就是你说的,你会照顾好阿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顾赠林看着她,再难移送视线,想起一件事又迅速忘记,如此重复后,终于对离自己最近的人产生了第一个疑惑:他是谁?
眼泪开始灼烧皮肤,顾赠林的世界却突然变得安静。顾川用湿濡的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再怎样,也该把脸上的泪先擦一擦吧。顾赠林看着顾川哭得难看的脸。
林秋末情绪崩溃,用最原始的方法推开了顾川,扑到顾赠林身边,看样子是想带他离开。
顾赠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林秋末的尖叫声近乎刺穿耳膜,让他什么也不想知道了。在林秋末还没来得及抱起他的时候,顾盛兴和医生合力将她架走。她像一只四脚章鱼,四肢在空中挥舞,要是让她成功抱起顾赠林,可能会让顾赠林窒息而死。
顾川徒劳的哭,献出自己毫无价值的眼泪。顾赠林看见顾盛兴高高举起右手,那一掌始终没有落在负隅顽抗的林秋末身上。
顾赠林眼前一黑,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睁眼,再次尝试与这个世界建立联系时,黑暗中耳边传来季雪的声音:“算你还有点良心。”
季雪在一旁叠着衣服,长椅上搭着一张毯子,见衣服底下的人没反应,拿走了扔在顾赠林头上的衣服,“别在这儿碍眼了,赶紧走。”
顾赠林眨眼适应,困惑地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顾川。
“今天的话再敢说第二次以后就别想再踏进这个家。”
他捡起地上的橘子放在床头,看着季雪忙碌的背影,“季阿姨。”
“又怎么了?”
“……没什么。”
“去接杯热水回来再走。”季雪把空水杯递给他。
“好。”
顾赠林离开,季雪拍了拍顾川好的那只腿,“腿不麻啊?”
顾川试着抬了一下腿,在季雪的帮助下翻了个身。
“明天我去趟你们学校。”
顾川沉默。
“你不说,我就只能亲自去问个明白了,也顺便问问你最近学习怎么样。”
病房里依旧只有季雪的声音,“要是觉得这段时间会耽搁你以后的训练就换条路,我也没指望你真搞体育,拿了个名次已经替我争口气了。”季雪看见床头的橘子,顺手拿起剥开,“那麻烦精住哪儿?离学校近吗?”
顾川看出季雪的意图,虽然她总说顾赠林是个麻烦,但在母亲眼里,自己也是个麻烦,“嗯。”
“那就好办了。找个时间我和你爸商量,让你去麻烦精那儿住段时间。我要去厂里上班没空管你,你照顾他那么多回,也该轮到他回报你了。”
季雪手上没戴任何装饰,突然欣赏起自己的手指,“你看我这手指,是不是比以前水润了许多?”
顾川应她的话,看了一眼,“嗯。”
季雪道,“你们仨也就麻烦精会说点中听的话。他要是一直像小时候那样,我还挺喜欢的。”
“人总不能一直不变。”
“那妈就拜托你改变一下行吗?”季雪瞄了一眼顾川,继续欣赏自己的手,“我现在可是征求过你的意见了,没处理好也别来怨我,多理解理解你亲妈的不易,这日子过得已经够烦了。”
顾赠林接完水回来,看着已经再次翻身的顾川。
“得了,走吧。你爸可没给你请假,别明天迟到了你老师又打电话,净会惹祸。”
季雪拿走水杯后就没再管他,继续呆下去也没任何意义,“季阿姨,对不起,我不会再那种话了。”
季雪吃着橘子,从包里摸出几张零钱塞到顾赠林怀里,“打车回去,别在外面乱晃。”
“知道了,谢谢季阿姨。”
……
程琛刚进屋子就被敞开的冰箱吸引视线,他来不及多想先去卧室看了一眼,看见顾赠林安然地躺在床上又蹑手蹑脚地退出房间。
顾赠林察觉异样后睁眼,可只剩紧闭的房门。空气里还残留湿润的气息,整个人都在往下沉,更像是要埋进土里,在意识再度走远时,他听见门外徘徊的脚步。
程琛回到房间,佝偻着身子却酷似一只保持警惕的野兽。他看向床头的糖纸,最终将全部的视线放在了顾赠林身上,伸出没有任何攻击欲望的手,指尖轻轻撩开了顾赠林的袖口,只有影子落在了他手腕上的伤疤上。
缝合留下的痕迹像是筑起的一道篱笆,要把什么东西隔断了出去。新伤疤完美契合在了旧伤疤上,再让人难以察觉这里曾是有两道伤口。
顾赠林陷入静止,仿佛跳到时间之外,听见伤口裂开,再是传来破土的声音,他有些反胃想吐,一颗种子正用他的身体长出新生。
程琛用手撑开他的掌心,他们十指交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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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师。”
烈日当空,林秋末提着大包小包用手肘顶开画室的门,高落霞连忙起身迎接,她身旁女人也前来搭手。
“大中午的太阳正烈,怎么不等太阳歇了再来。”
“早上刚到,在家收拾好后等不及就想来找您。”女人接过林秋末手里的东西,“谢谢。”
“秋末,这是斐翠,之前就想介绍你们认识,你们有缘,不用我特意安排也撞上了。斐翠,这就是小林,我以前的学生。”
高落霞拿来纸巾和水杯,林秋末接过后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身着素白中裙的斐翠,“翡翠?”
“林小姐。斐然的斐,翠绿的翠。”
“斐小姐,人如其名,好听又好看的名字。高老师,您应该提前和我说的,我现在这么狼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瞧你,我就是故意不说,让你来我这儿也和到家里一样随意一些这不更好。你一个人来的吗?”
“哪是。”
林秋末把一直跟在身后扯着自己衣服的顾赠林带到面前。
“哎哟,怎么哭成小花猫了。”高落霞道,“这是怎么了呀小小林?”
顾赠林抱着林秋末的大腿,眼泪还在止不住的流,依旧谨记来之前母亲说的话,“高老师好。”
斐翠有些担忧地询问,“中暑了吗?”
林秋末蹲下先是擦拭脸上泪水,又擦了擦他额头的汗,语气无奈,“早上刚到的时候晕车,已经睡了会儿,想让我抱他,天气热我又提着东西,腾不出个手来,哪里抱得动,就一直闹。好啦,阿赠,不哭。”
高落霞看着心疼,“这么热的天,让孩子呆在家里多好。”
“专程带着孩子来看您,哪有我来了他不来的道理。”
“林小姐的孩子,今年多大了?”斐翠问。
“今年二月满的七岁。”林秋末道。
“小琛也是七岁,刚好是年末生,就比阿赠大一个月多一点。”高落霞说完,斐翠叫来一旁正在画画的程琛,“小琛。”
程琛放下画笔来到母亲身旁,看着面前这个一进门就被他注意到的满脸泪痕的小孩。
见有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走过来,顾赠林把脸埋进林秋末的怀里。
斐翠扶着程琛的肩,笑道,“是叫阿赠小朋友吗?这是知道阿赠要来,特意在这里等着阿赠的小琛哥哥。小琛哥哥喜欢画画,会画许多许多小动物,阿赠喜欢小猫还是小兔子,让小琛哥哥带着阿赠去画画好不好?”
顾赠林戴着银镯子的手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肩膀还在因为伤心过度而控制不住地抽动。
“阿赠,妈妈的腿都蹲麻了,小斐阿姨在和你说话呢。”
程琛有些为难地望向母亲。斐翠给了他一个令人安心的笑,俯身耳语,“照顾一下弟弟,把饼干分给弟弟吃,没了下次再买。”
程琛点头,可当他再次看向顾赠林时,顾赠林眼含泪水,满眼倔强地看着自己,仿佛在告诉他,他不需要那块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