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薪救火》游不织

15、第十五章 “田螺姑娘

　　“我还是你哥哥吧？”
　　放在桌上的电话传出顾迟不确定的疑问，程琛离开后顾赠林将学习屋里那盏坏台灯拿了出来。
　　“是呀。”他觉得莫名其妙，手里摆弄台灯，反问顾迟，“你不是我哥哥了吗？”
　　“是我在问你。”顾迟语气里满是无奈，“走之前还心不甘情不愿，一走就音讯全无。阿赠，外出旅游也得报备一下吧？”
　　“没报备吗？”
　　“你指望谁来给我报备？”
　　顾赠林半开玩笑道，“警察。”
　　“……”电话那头默了片刻，顾迟语气变得严肃，“别离那么远和我开这种玩笑。”
　　他立刻妥协，“好嘛。”
　　“走之前还说能照顾自己，现在把自己照顾的怎么样？”

　　顾赠林将台灯视作新奇的玩具打量，心不在焉回答顾迟，“吃很饱。”
　　“哦？鸡蛋壳都懒得剥的人研究起做饭了？”
　　“不是。”比起和顾迟聊天，显然是台灯上的红蓝玻璃罩更加吸引顾赠林。
　　被敷衍的顾迟为表不满地“喂”了一声。
　　“不会做饭。”
　　“这段时间都在外面吃的？”
　　“没有，有个邻居，他来做的饭。”

　　这个台灯的年龄恐怕比顾赠林的都大，看着也没修复的可能了，他安静地坐了会儿，想起顾迟已经许久没说话了。
　　“还在吗？”
　　“不在。”
　　“那我挂电话了，好困，想睡觉。”
　　“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做有个邻居来给你做饭，你在外面又给自己找了个保姆？”

　　顾赠林趴在桌上，一只手搭在后脑勺，“他自愿的。”
　　“你没威胁人家？”
　　“……哥，你说话好难听。”
　　“那人家好端端的怎么就跑来给你做饭了，给钱了吗？”
　　“不能是交到新朋友了吗？”
　　“……”顾迟好像完全没想到这一层，“男生还是女生，你们差不多大吗？怎么认识的，平时就来给你做饭？”
　　“你问题好多。”
　　“我是担心你。”

　　顾赠林扯了扯衣领，碰到了自己的脖子，想起了程琛脖子上的伤痕。
　　“是男生，我们好像差不多大。”他的指尖敲在屏幕上，“我踹了他爸一脚，给他道歉，他发现我很可怜，连件衣服都没得穿，就没怪我，带我去买了衣服，还给我做饭吃。”
　　他平淡的讲述，真假掺半，没有半分因谎言而感到羞愧脸红。
　　“没吃亏吧。”
　　“没。”吃亏没有，饭倒是吃得很饱。
　　“你给人家道完歉，反过来变成别人照顾你了？”
　　“我要付钱吗？”

　　看不见电话那头的顾迟是什么表情，但按习惯来讲，他现在应该在掐眉心。
　　“对人家好就行，他要是真图你钱你就给点打发了吧，没这方面想法就不要随便给。”
　　顾赠林有了点精神，“怎么对他好？”
　　“阿赠，”顾迟说，“因人而异，这种事情没有标准答案。”

　　他又像蔫了的气球趴在桌上。
　　“他好像担心自己做饭不好吃。”
　　“你觉得好吃吗？”
　　“好吃啊。”顾赠林毫不犹豫地回答，电话那头陷入了一小段诡异的沉默。
　　“有夸他吗？”
　　“夸了啊，我说，‘你做饭很好吃’、‘你真好’，然后他说我喜欢就行。”
　　“……”
　　顾赠林看了眼通话界面，“你睡着了吗？”
　　耳边传来顾迟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有了外人忘了哥，我给你做了这么多年饭怎么就没听你夸过一句？我看你是遇见‘田螺姑娘’了，现在还舍得回来吗？”

　　顾赠林不想呆在这儿，但也不会因为程琛想留下。

　　“妈妈还好吗？”
　　“现在知道关心了？家里有我呢。”

　　他心底还是隐有不安，没把顾川的事告诉顾迟。
　　“他叫什么名字？”
　　“谁？”
　　“你的‘田螺姑娘’。”
　　“……”顾赠林用手撑住半张脸，顾迟也听出了他的犹豫，“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好像叫，小成？”
　　“……你确定？”
　　“我猜的。”
　　“……”顾迟那边有书页翻动的声音，“过几天来找你。”
　　“你要来？”
　　“我当然要来。”

　　顾赠林看向阳台门上面的那块挡板，在顾迟来之前没有拆它的打算了。
　　“好呀，很欢迎你。”

　　挂断电话，他将台灯放了回去。学习屋里狭窄又安全，于是又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闲来无事在抽屉里翻出一支铅笔。
　　这支铅笔只剩小指长，顾赠林无聊拿在手里玩时不慎掉落，只好蹲到桌底摸黑寻找。
　　他的头撞到了桌底，头发上沾了不少灰，磕磕碰碰下摸到了桌底的刻痕。

　　顾赠林爬出来拿手机，有灯光照明后也没看出个所以然，瞎折腾半天后顾川突来打来电话又迅速挂断，紧随其后的就是顾川发来的短信。

　　顾川：小赠。
　　紧接着又是一条：小赠？
　　又一条：小赠，我们见一面，可以吗？

　　一连三条信息，他盯着屏幕，从桌底下钻出来，坐地上就开始敲字：不要。

　　顾川回复速度极快：小赠，你改名了吗？
　　顾赠林：没有。
　　顾川：是林阿姨让你来这里的吗？
　　顾赠林：不重要。

　　顾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顾赠林起身背靠在桌前。

　　顾川：你会留在这里吗？
　　顾赠林无视掉这个问题，让顾川等了又等，直到新的消息到来。

　　顾川：小赠，你对我好像不只是讨厌了。

　　他紧咬住嘴唇，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手里的手机突然传来不间断的震动。

　　小赠，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们可以和好吗？
　　小赠，我今天是不是太过分了，你看起来很不高兴。
　　小赠，如果不愿意见我，我保证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小赠，你为什么和程琛在一起？是不是因为没有衣服穿才穿他的衣服？
　　小赠，对不起，我是怕他们发现才走的，当时应该把衣服留下。
　　小赠，爸说你是离家出走一个人来的南坪，我很担心你走丢，爸说你平安抵达我才放心，不敢去找你，怕你看见我又要离开。
　　小赠，现在暖和吗？你一个人住的时候害怕吗？这段时间是怎么吃饭的，睡得好吗？
　　小赠，……
　　小赠，……
　　……

　　如潮水涌来的短信淹没顾赠林整个视线，手心被震得发麻，还没看清内容就已经吓得脱手，手机摔在地上当即黑了屏。

　　晚上，过了九点，顾赠林在阵阵敲门声中惊醒。

　　敲门声消失不多时客厅的灯也被按醒，门缝漏光，门外传来程琛的呼唤。
　　“林赠？林赠？”

　　顾赠林扶着床边抬着发麻的胳膊忍痛起来，程琛去卧室看过后就来到了学习屋。

　　“林赠？”
　　顾赠林抬头看了眼人影，勉强回应了一声，身体一轻，程琛发现他后立马将他扶起来，“怎么在这儿？”
　　“……睡着了。”
　　程琛神色复杂，“房间里还是有难闻的味道吗？”

　　顾赠林没想到这点，更没想到程琛会想到这点。

　　“抱歉，我敲了门没人应，打电话发消息你也没回，就又从阳台翻过来了。”

　　手机……

　　“手机摔坏了。”
　　“在哪儿？”
　　“地上。”

　　二人靠着门外的一丝光亮蹲下寻找，期间好几次先摸到的都是对方的手，没找到手机。

　　“找到了。”

　　程琛率先找到手机，起身时他们的头又撞在一起，好不狼狈。

　　“好像是电池摔出来了，安回去就好。”

　　顾赠林摸着相撞的位置，顺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

　　“好了。”

　　程琛装好电池后将正在开机的手机递给顾赠林。

　　“谢谢。”
　　“我去煮饭，现在想吃包子吗？”
　　顾赠林刚睡醒脑子还有些不清醒，胡乱地点头。

　　程琛在厨房做饭，他回卧室换了身衣服，翻看手机时上面显示着一百二十九条未读短信和近三百个未接电话，都来自于顾川。
　　“疯子……”
　　顾赠林还是一条一条往上翻，成功在这堆消息里找到了程琛的名字。

　　程、琛？
　　他试着默念了一下，难怪他这几日听到的叫法叫来叫去都差不多。

　　“林赠，吃饭了。”

　　饭桌上，顾赠林吃着沾满米饭的包子，对程琛说：“辛苦你了。”

　　程琛没有把中午的鱼端上桌，面对他的道谢，反应也和上一次没什么差别，“没事。”
　　“你每天都这么晚回来了吗？”
　　“等开学了就会改一下时间。”

　　程琛盛了一碗西红柿鸡蛋汤放在顾赠林面前，他现在却是满脑子顾川。
　　“今晚我来洗碗。你那么忙，还一直照顾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只是看起来忙，闲余时间还是很多的，你的事也算不上麻烦，不用特意感谢我。”

　　就在这时，手机铃再次响起，顾赠林连来电显示也没看就慌张摁断了电话，又将顾川拉黑了，“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是骚扰电话吗？”
　　“嗯。”
　　程琛看起来还有别的话要说。
　　“林赠。”
　　程琛突然一本正经地叫出这一个假名字，顾赠林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干笑着回应他，“怎么了？”
　　“今天白天的事，顾川说他想当面和你道个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