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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他们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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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赠林的眼里只剩程琛,没有多余的情绪缓冲,他已经是气极了。不是对程琛,尽管他知道不该将程琛视作顾川的宣泄口,可再换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都会是这个反应。
他讨厌别人口中的顾川,他要的是一个具体的顾川,使他能够掌握顾川存在的空间,明确顾川的动向。这也让他必须承认,往前顾川不在的每一天他都备受煎熬,像是卡住了一根鱼刺,可这根鱼刺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法子钻进了他的血管。
顾赠林有了反应,笑了一下,嘴里也重新开始咀嚼,直到食物像一团难以下咽的棉花塞进胃里,“他做什么了,还需要向我道歉?”
程琛当时若是没有因愧怍而低下头,顾赠林尚可保持理智,将对程琛的看法和顾川之间完全分开。
他已经没有了多等一秒的耐心,直言追问,“你和他是很要好的朋友吗?”
“你要是不想,可以拒绝。”
顾赠林嘴角动了一下,“我应该拒绝吗?”
“顾川他……”程琛放下筷子,“今天是对你有些唐突了,沈事也是直来直去的性格,看你们今天见面闹得不愉快,你要是不喜欢他们就没必要再去见面,或是接受顾川的道歉。”
他轻轻吸了一口冷气,对上程琛诚恳真挚的眼神。
“我不想身边的人给你带来困扰,我和顾川只是普通朋友,偶尔才见面。”
“……哦。”他端起碗喝汤。
“想去吗?”程琛一脸尊重他意愿的样子,“你之后长期住在这里,其实去的话,也可以再多认识一下他们。”
“还有谁吗?”
“六七他们。六七这个人,对人对事都很热情,你之前听不太懂他讲话可能会产生一些误会,但他没有恶意。”
顾赠林稍微冷静下来,可他根本没人听程琛讲有关顾川之外的事,所以问了一个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顾川一个人在这里吗?”
“他和他妈住在一起,没怎么见过他爸,说是在外务工,不怎么回来。”
顾赠林点头,“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继续埋头吃饭。
程琛心中悄然掀起一声叹息,带着试探柔声问他,“你呢?”
“我?”他以为被发现了,再次警惕起来,“我父母吗?”
“嗯。”
“他们离婚了。”
程琛眼中诧异,“离婚了?”
“怎么了?”程琛奇怪的反应引起顾赠林注意。
意识到失态,程琛嘴唇翕动,“……菜好像有些冷,我再去热热?”
可这饭菜尚有余温,虽不能理解,顾赠林还是放下筷子,“哦……好。”
程琛起身端走饭菜,顾赠林扭头盯向他的背影,直到程琛将饭菜热好再次端上桌。
他们没再说话,最后还是程琛洗碗,洗完碗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将饭厅的灯换了,整个屋子都变得明亮不少。
顾赠林靠在沙发上看着程琛忙前忙后。
南阿姨再怎么说也是他家请来的保姆,是要付工钱的,程琛对他这么殷勤,不可能就为了几句夸赞的话,总归是要图点什么吧?
“都收拾好了,我走了,困了就进屋睡吧,不要再在沙发上睡着了。”
顾赠林调侃,“好邻居,你会不会帮我太多了?”
程琛却是这么说的:“邻里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一句邻里间的互帮互助,让顾赠林无话可说,随意笑道,“你有困难的时候,我也会帮助你的。”
……
还是无眠。
天不亮,顾赠林从被窝里出来。睡惯沙发的他有一天居然真会嫌床太软,每一次翻动都像在融掉他的骨头。
他去厨房找吃的,打开冰箱,里面的鱼不翼而飞。
昨晚程琛在离开后发来一条短信,内容只有约定好的外出时间,还有提醒他早睡的客套话。
他和顾川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这个问题陪着顾赠林一起挨到天明。
南坪坝的最后一场春雪,每一片雪都在程琛的发色中找到归属,顾赠林问他,“你会一直留着这个发色吗?”
“不会再留几天了,开学就会染回去。”
顾赠林发现,只要他关注程琛本身,对方脸上总会露出不安的神情。就像现在,程琛在他说完后就抬手摸向了鬓角。
于是他决定不再提起有关头发的事,不然总像他在欺负程琛。
目的地是一家生意冷清的水吧,六七贴在玻璃窗上盼着他们的到来,一看见他们的身影就立马起身招手。
“这儿!”他将嘴里叼着的未燃的烟卡在耳后,说话时不仅放满了语速,还是一口烫嘴的普通话,“琛儿,你不厚道了吧,怎么伞也舍不得打一个?”
本来还一脸倦怠的顾赠林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朝六七投去新奇的目光。六七接收到后也是立马得意地仰头,咧嘴笑道,“看这眼神,肯定是对了,够正宗不?”
“六七哥,你这几日练普通话是为了这个新朋友呀?还神神秘秘的不肯告诉我们。”在场唯一的女生穿着肥大的羽绒服,下身确是紧到极致的牛仔裤,两腿交叠,衬得腿部线条匀称,率先和顾赠林搭话,“你好呀,我已经知道你的名字了,林——赠,对吧?我叫玲子。”
“你好。”
六七像是急于展示成果的孩子,从顾赠林意外的眼神中获得肯定后更加想要表现,双手合十和自己击了一个掌,“来喝点暖和的,阿琛,别愣着啊。”
顾赠林被这突如其来的掌声吓一跳,反应过来时六七已经将他按到座位上。
“我知道你害羞,我不、那个词叫啥?我不干涉你想喝啥。”六七一副对他颇为了解的样子,抛弃自己熟悉的说话方式后语言系统也仿佛重组了一般。一字一顿地说:“来,想喝什么自己选。”
“哥你啥时候进化的,这调调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千勃咬着吸管说。
“姐那几天见着这张脸走路也跟跳舞似的,起初我还不明白,现在我也稀罕。”
六七只会在和顾赠林说话时放慢语速,其他时候还是听不懂。他把六七递来的菜单只是看了一眼便转交给程琛做选择。
“六七哥,你之前还说稀罕小川呢。”
玲子面前的纸巾沾满了她擦掉的口红印,需要补色的粉红指甲拿起一张稍微干净的纸巾擦了擦面前的桌子。在她身旁的顾川则低着头,整张脸都在阴霾下,所有人中,唯独他面前是一罐酒。
“我可从没说不稀罕。”六七也看向顾川,“我的话不管用,人都来了快让他别喝了。”
“喂,别喝了,再喝我也不高兴了。”玲子晃动顾川的身体,强迫他抬起头,“新朋友来了你也要这样吗?”
顾川只是皱眉,仿佛有人打扰了他的醉梦。
顾赠林见他这样也只是不耐烦地别开视线,这时程琛开口,是他还未听过的冷淡语气,“你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程琛一说话就引来电线杆子的刻意针对。沈事本身高挑,今天又穿着紧致的黑色毛衣,行走时是行走的电线杆子,现在没让他走,就只是个电线杆子。电线杆子的眼神里满是揶揄,“你怎么喜新厌旧到当人面就要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态度?”
“沈事儿,你仗着自己年纪大整天欺负小的干哈,”六七一副老大哥语气,“我看小忆也迟早被你带坏。”
“是在指望我这种人去当谁的榜样吗?”沈事指了指自身,随后狡黠的目光落在顾赠林身上,“好吧,要是作为大人的话,我确实觉得他身上有很多需要指正的地方。”
“你们干嘛这么凶巴巴的?”玲子不明所以地看着众人。
顾赠林对电线杆子的话无感,只是发出了一声没有声音的“呵”。
“你们既不是真心道歉,就没再继续呆下去必要了。”
六七一脸苦相,挠了挠额头,把卡在耳后的烟重新叼在嘴里,看样子不打算参与年轻人的事。
程琛带着顾赠林往外走,顾川突然起身,面前的水杯差点被打翻,玲子手忙脚乱地将其扶正,“小心一点!”
顾川叫住他,“小赠。”
他们好歹相知相伴十年,不回头,他那个假名字恐怕也不能用了。顾赠林回头。
顾川近乎小心翼翼地询问,“……可以这么叫你吗?”
“不可以。”
“昨天的事……”
“要跟我道歉吗?”
“是。昨天的事……”
“我不接受。”
他们在一分钟内就解决了两件事,顾赠林没给顾川说话与解释的机会,又话锋一转,以退为进,“你只是不喜欢我,不是错事没必要道歉。等你心情好些的时候我们再认识一下,或许会比现在好很多?”
顾川垂首,看样子是真把他说的话听进去了在思索。
顾赠林看起来比平日里更善,千勃搅动水杯里的水,角落里近乎蜷缩着的阿水,是否有人知道他的存在,至今是个未解之谜。玲子不满地抱怨,“来的时候你们什么事都没告诉我,我还以为只是来认识新朋友的,显得我像是个笨蛋。”
沈事冷哼一声,“你本来就是。”
“你是最没资格说我是笨蛋的人。”玲子绕着发丝,“小琛,有什么矛盾就先说开,你们不要走嘛,我们一起去唱K好不好?”
“要去你们去,我还要回店里呢。”沈事将外套甩上肩,仍旧用着咄咄逼人语气与态度对顾赠林说:“我知道你在不爽我什么,不就是说你和顾川长得像吗?这事儿我可没错,和你说顾川不喜欢你是一个道理,我也讨厌你,从第一眼开始。”
玲子小声的对即将离开的沈事说,“你要走了还非要说一些让人不高兴的话吗?”
六七也终于发话,“留你也是个祸害,赶紧回去辅导小忆写作业。”
他不说一言,将“冷暴力”贯彻到底,讨厌他的人有很多,不需要挨个知晓理由,沈事是完全站在顾川那边的,对他而言已经是个陌生的敌人,这点敌意算不上什么。
在顾赠林眼里,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东西是没有意义的,就算是为讨他欢心的东西,也只能是失败的杰作。更何况这地方本身就没有任何能吸引到他的东西,每个人,无论他们说什么,也只是在做一件存在感极低且毫无意义的事。他一直这样下去,就算有一天会适得其反也难以察觉。
“就答应嘛。”玲子模样俏皮地朝顾赠林眨眼,在沈事走后挥舞起拳头揍了面前的空气一顿,“林赠,那家伙再说你坏话,我就揍他,反正我早就想揍他了。”
顾赠林在意的却是顾川看她时眼神,迟缓开口,“……那就,麻烦你了。”
玲子愣过后笑得花枝乱颤,“所以,这是答应了吗?要和我们去玩儿吗?”
他的眼睛只是着了魔地盯着顾川,“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