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薪救火》游不织

12、第十二章 会做饭了不

　　距离修门一事才过去一天，程琛像是人间蒸发，顾赠林打听不到一点消息，这也意味着他再次中断了和顾川有关的联系。
　　他个人不甘心又不肯主动联系顾川，怎料这次顾川也沉下心干晾着他。

　　顾赠林躺在沙发上，硌得难受了也懒得动一下，这时候来了一条短信。

　　灰：小赠

　　顾赠林立马坐起身。程琛不可能发来这一莫名其妙的短信还这么称呼他。

　　他呆滞片刻后得到了答案：这是顾川。

　　顾川拿程琛的手机给他发短信是想证明什么？

　　隔壁传来关门声。他看了眼时间。在这隔音极差的屋子，这是顾赠林今天听见的第一声声响。
　　之前程琛也是称自己有事让顾赠林在诊所等他，怎么看也还是学生模样。现在还没开学，不能判断他是否是社会人士，可他昨天又一整天和自己呆在一起，所以初步判断是在从事某种兼职，至于还有其他因素，顾赠林觉得没必要再深入思考，看他的家庭，这个年龄开始打工不是怪事。
　　顾赠林看了眼沙发上还未归还的衣服。这算是他的主动权，毕竟别人的衣服在他手里，还被穿过，怎么说也该洗了再还给人家。
　　问题也恰好出在这儿，要让他在这种天气下手洗一件冬天的袄子，这不可能。
　　房子没有配置洗衣机，或许曾经有过。因为厕所里有搬运重物离开后，地上因为长时间水垢积攒留下的痕迹。

　　顾赠林心生一计，这计划需要等到明天这个时间实行。

　　第二天，顾赠林出门买菜，回来后将自己仅有的外套泡进桶里假意洗了两下，又把程琛的衣服装袋放在沙发上。
　　他挽起袖口，准备在厨房大干一场。

　　……

　　晚上九点，一股浓烟从厨房钻出来。

　　“咳、咳咳！”

　　屋子里烟雾弥漫，顾赠林拿着锅铲从厨房里跑到阳台透气。
　　他回头看了眼厨房。会不会造势太猛了？算了，五分钟没人来他就自己收拾这烂摊子。

　　咚咚、咚咚——

　　刚才光顾着在厨房搞研究了，也没注意今天隔壁的关门声，打算等敲门声再次响起时去开门，旁边突然冒出一道声音。

　　“你怎么在这儿，厨房没关火吗？”
　　顾赠林一脸蒙地看向程琛，不知道他是何时出现的。

　　“不好意思，我敲门了没人应，有些担心。”
　　顾赠林看着一脸焦急的程琛，“我饿了，在做饭。”
　　几次相处，顾赠林大致摸清了程琛的性格。如果一个好人需要做好事才能让人知道他是好人，那么顾赠林骗他，没有做损人利己的事，反而让他成为一个好人，算是坏人吗？
　　所以，当程琛说出那句，“需要帮助吗？”的时候，顾赠林还不满足，他一定要听到自己想要的标准答案。
　　“不了，我能处理。”
　　说完，顾赠林要离开。

　　“等等。”
　　“还有事吗？”
　　“你的手，”顾赠林的右手空空，左手拿着锅铲，“应该不方便处理，我过来吧，兴许能帮上点忙。”
　　“我当时只是开玩笑，难不成真要因为一只手就随便使唤你？”
　　“不，不是因为手。”程琛试图转移话题，“火关了吗？”
　　“关了。”
　　“那个，我会做饭。”
　　“？”
　　此话一出，标准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事情比预料中的更加顺利，顾赠林都开始反思自己做的这一切会不会太多余了。

　　“……是要现在直接过来，还是我给你开门？”
　　“开门吧。”

　　顾赠林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前去给程琛开门。
　　“谢谢。”

　　谢谢？
　　“……不客气。”
　　程琛径直走向厨房，像是顾赠林专门请来的帮工，二话不说就开始处理厨房里被顾赠林霍霍出来的一大片狼藉，倒掉锅里的不明物，看着菜板上被腰斩的青椒，“家里还有肉吗？”
　　“有。”顾赠林准备齐全，把今天遇见的买了个遍。正要去冰箱里拿肉，程琛又道，“把铲子给我吧。”

　　顾赠林从冰箱里拿来肉，程琛放一旁先解冻。

　　“还有别的菜吗？”

　　他又跑去冰箱，这回程琛也跟过来。
　　“我看看。”程琛看了眼冰箱里的蔬菜，“今天买的吗？”
　　“是的。”
　　“有想吃的吗？”

　　顾赠林摸了摸鼻子，有些菜他连名字也叫不出，问他想吃什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没有。”
　　“……”程琛说，“那我，看着办？”
　　“嗯，你看着办吧。”

　　程琛在厨房里做饭，出于好奇，顾赠林也留了下来。
　　“想学做饭吗？我可以教你。”

　　厨房的这点空间包容不了顾赠林的好奇心，只是站了一会儿，这狭小独处都空间就已经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了，暂时没有学做饭的打算。”
　　他退出厨房，去到阳台，历经多次教训后终于记得低头过门。抬头看着挡板，又开始筹谋出一个拆除计划，他不可能次次过这儿都要因为一个木板低头。

　　楼下的鞭炮抢过程琛在厨房炒菜的声音。
　　今天几号了？
　　他看向手机。
　　没有消息。与林秋末的对话框仍是空白的。
　　同样空白的聊天框，是还有单独躺在黑名单里顾川的名字。

　　在家庭的影响下，顾赠林会将大多数的真感情归结于生病时的产物。
　　他认为爱是模糊的，是残缺的痛苦，爱是生病才会有的表现，一个人若是不生病，爱就不会产生。
　　所以，林秋末有“病”，顾川也有“病”。

　　他不明白林秋末为何钟爱一棵树，所以想要这棵树倒下，只要这棵树消失，烧成灰也好，林秋末就会继续爱他。同等的，只要他消失，顾川才会继续爱他，而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原因，是他消失了，顾川却不需要他了。

　　“林赠，吃饭了。”

　　顾赠林听到这名字的时候也愣了一下，细想后又觉得不重要了，名字而已。

　　三菜一汤几乎占据了桌面的全部，顾赠林从小吃着阿姨煮的饭长大，对程琛的厨艺没有实感，只佩服他做事的能力，夸赞还是要有的。
　　“好厉害，这些菜你学了多久？”
　　“学会做第一道菜的时候，其他的自然就会了。”
　　顾赠林发现桌上只放了一个碗。
　　“不留下来一起吃吗？”
　　缓慢温和的真相简直就是一种慢性毒药，到现在他也不理解为什么顾川会和程琛这样不温不火的人产生联系。
　　“我吃过了，等你吃完，我把碗洗了就走。”
　　“……”这人怎么老是讲一些奇怪的话？
　　顾赠林意指他对面那张空椅，“在这里等吗？我自己会洗碗。”
　　“你的手……”
　　“别再提我的手了，这只是暂时扭伤，不是残疾。”顾赠林去橱柜里拿碗盛饭，“我没你想象的那么没脸没皮，你一个人做饭还要看着我吃饭，我吃不下去。”
　　程琛哑然一阵后坐下，就是可惜这张桌子太小，他们的腿放在桌子底下略显局促，只是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到对方。

　　顾赠林尝了一口离自己最近的一盘青椒肉丝。
　　嗯。味道普通，无非是肉质滑嫩。是因为他买了一块好肉吗？火候也是刚好，但在他眼里，只要没糊那都是刚好，但是不是没炒熟？怎么可能炒过的菜还会这么嫩，是因为他买了一袋新鲜蔬菜吗？
　　试试其他的。平凡的味道，怎么可能比过家里阿姨炒的菜。炒菜这件事到底是熟能生巧还是精益求精？不懂，反正都能吃。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菜是菜，肉是肉，二者滋味互补，色香味都有。
　　可对上程琛的视线，不知道这人又盯着自己看了多久。
　　“……”顾赠林别开视线，“很有做饭的天赋。”
　　程琛看起来放松了不少。
　　顾赠林还是要为自己辩解，谁啃两天面包后来上这么一顿都不忍说出半句违心的话。

　　但他的目的不至于此。

　　顾赠林轻咳两声，打算说几句关心的话拉近距离，对方比他先开口，“不穿件外套吗？”
　　他眨眼掩饰。现在怎么是程琛自己在按照计划走？

　　顾赠林窘迫地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我把外套洗了，暂时没有别的衣服了。”
　　程琛神情一顿，想起他来时确实是孤零零一个人。
　　“我的那件外套……”
　　“抱歉，洗了之后会还给你的。”
　　“不用洗，你不嫌弃的话，先穿着。这个天气你怎么洗的，有洗衣机吗？”
　　“没有。”
　　“……你是，手洗的？”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最后委婉地开口，“你之后，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顾赠林掌心撑住半张脸，“应该是吧？”

　　可就程琛来看，屋子里正匮乏生活所需的一切，并不具备长期生活的条件。
　　“或许，明天我可以带你去四周逛逛？至少先买几件新衣服。”
　　顾赠林抬眸，眼睛变得亮亮的，“可以吗？不会耽搁你吗？”
　　“当然不会。”
　　顾赠林笑道，“谢谢你，你真好。”
　　“是我要感谢你。”
　　“谢我？”
　　“嗯。”程琛抿了抿唇，“就是不知道怎么谢才好。”

　　顾赠林回想一遍自己在这个地方做过的事，桩桩件件，没有一件是值得回报的。
　　“可他是你爸，那样做会不会不太好？”
　　“是我要道歉。”程琛心里有愧，这是他第二次庆幸，庆幸顾赠林还听不懂这里的人讲话。
　　“是在他说骂我的事吗？”顾赠林两指放在唇边，这动作看起来像在抽烟。
　　和程琛在一起的时候无聊且无趣，他们之间无话可说，本就该安静地待着，变成现在这样全靠他主动，可维持主动又是一件很累的事，若不是顾川，他不会想接近这个人。
　　“他骂就骂吧，他动口我动手，我还在自责，以为你会因为这件事不理我。”

　　空气在此刻短暂凝滞，鹅黄调的灯闪烁几下，程琛抬头看了一眼，很明显的转移话题，“这个灯对眼睛不好，要不要换一盏？”
　　“你还会换灯？”

　　程琛却没再说话，顾赠林看过去时发现他在笑，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了几分，“你笑什么？”
　　“你笑什么？”
　　“我是看见你在笑。”
　　程琛笑意更浓了，“没什么，就是，看见他那样很好笑。”
　　顾赠林知道接下来的问题会很冒昧，但他还是问了，“他是你亲爸吗？”
　　程琛淡然应道，“嗯。”
　　“看他那个样子，不像是会为你取这个名字的人。”顾赠林连他的名字还不知道是哪两个字，就敢兵行险招。
　　“名字我妈取的，她之前是语文老师。”
　　“你妈呢？”顾赠林随口一问。
　　“死了。”
　　“……”顾赠林想到最差的结果也只是离婚或逃跑，桌下的腿不小心碰到了程琛，“抱歉。”
　　“她已经去世很久了，我也过了伤心难过的年龄了。”
　　“你的名字挺好的。”顾赠林一开口，就知道他不常说安慰人的话，“你有反抗过他吗？”
　　“反抗过，可是结果都一样，就觉得很没必要，感觉很没意思。”
　　“是挺没意思的。”顾赠林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为什么要把头发染成灰色？”
　　程琛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头发，“六七他们说想试试，要是不染成灰的，就是橙色的了。”
　　程琛胜在了他的脸长得不错，顾赠林想象了一下他顶着一头橙色头发的样子，“你们经常这样吗？”
　　“偶尔会在一起做一些奇怪的事。”
　　顾赠林想到了一直在做怪事的肖枭，“确实有够奇怪的。”接着，又问出了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六七他真的姓六吗？”
　　“你没有发现他有点矮吗？”
　　顾赠林稍加思考，“该不会是因为他……”
　　“是的。”
　　六七个矮志不矮，一米六七的格子完全不属一米八的气势。
　　顾赠林脸上残留笑意，程琛看着他在灯光下的脸部轮廓，“如果你当他面说，他准和你急。”

　　他们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偶尔有筷子碰瓷的声音。

　　“你爸对你，好像很严格。”
　　顾赠林垂眸，没有立即回答，“还好。明天什么时候见？”
　　“早上可以吗？”
　　“可以，欢迎随时过来，你想走哪扇门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