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出夏天》游不织

11、第十一章 “灰”

　　“……哦，他以为我在问他，我爸叫什么名字吗？”
　　程琛的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嗯。”
　　“好吧。”顾赠林摸了摸嘴唇，放弃了这个不值得探讨的问题，“什么时候回去？”
　　“你想走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去。”
　　顾赠林眸子里散发出小兽般精明的目光咬住程琛所有潜在意识，“为什么是我想走，你不想走吗？”
　　程琛愣了一下，“不是……”
　　“你不想走，我就自己走。我会找人来修门，但我打不开你家的门，是要我从阳台翻过去吗？”
　　他们视线难免碰到，程琛下意识看向穿在顾赠林身上的外套逃避视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走吧。”
　　“我们？”
　　“嗯，我和你，我们。”
　　顾赠林没想到程琛还会强调“我们”这一说，眼前这人未免也太好糊弄了。

　　“你之前，没有来过这里吗？”程琛紧绷着下颌线，不知道为什么和顾赠林说话时会有种莫名的压力。

　　他不知道程琛和顾川相识到哪种程度，也绝不会直接问程琛。万一只是认识，就会显得他很在意顾川这个人。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觉得，”程琛太过犹豫，至少证明了他没有提前打过腹稿，“很突然。”
　　“很突然？之前你隔壁没住人吗？”
　　“刚搬家的时候旁边就一直没住人，大概有三年了，一直空着。”

　　空着很正常，他从小就没回过老家，那儿应该是闲置的老房子了。
　　“我也不清楚，不是很了解这个地方。”

　　虽然程琛已经把锁匠的联系方式告诉了顾赠林，但还是由他来联系了锁匠。
　　翻看电话簿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了一个叫“林赠”的号码，手指停顿了一下，已经拨打出去了。
　　“……”
　　顾赠林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直接挂断了，“联系上锁匠了吗？”
　　“刚才那个电话……”
　　“骚扰电话，不用管。”
　　“……是我。”
　　“？”顾赠林看着他，“……你很不自在？要不我先回去，我们线上说？”
　　程琛有些尴尬，“……不，不用，是我不小心按到了，你可以存一下我的号码。”
　　“……行。”
　　真是毫无技巧又老土的方式。顾赠林存下程琛的号码，备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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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又修门啊？”锁匠快他们一步到达门口，“没想到这年生，当个开锁师傅也成了个快活儿，咱行业的看我三天两头跑，还以为我开始谋第二生了。”

　　“我接个电话，你们聊。”
　　顾赠林在楼梯道里接下顾盛兴催命一般的电话。
　　“小川好心给你送衣服，你又让他拿回来干什么？”
　　“他找你告状了？”顾赠林道。“我什么也没说他，是他自己又走了。”
　　“你什么也没说他会再拿回来？”
　　“你怎么总是信他的话不信我的。我没衣服穿，他给我送衣服我还不要，我找冻吗？”顾赠林再次因为顾川感到心烦，“他爱给不给，我又不可能求他，我和他见面一句话也没说他就莫名其妙走了，你自己问他。”
　　顾赠林火气上来了，直接摁断了电话，顾盛兴又立马打了过来。
　　“你们兄弟俩的事自己解决！先扪心自问你有没有给小川张嘴的机会，我还不了解你们两个，胡闹也要有个度！”
　　顾赠林牙疼，深吸几口气，“我会联系他的。”
　　“什么时候？”
　　“不知道。”
　　“……小川和你见个面都要等你通知？”
　　顾赠林开始一问三不知，“不知道。”
　　这招百试不厌，又把顾盛兴气够呛。

　　“这门不得劲，安回去老费劲了。”锁匠抬了两下地上的破木板，“怎么说，直接换吗？”
　　程琛看了眼门外的正打电话的顾赠林，“重新安回去就好了，不用换门。”

　　“谁啊！大中午这么吵。”程利民挺着个大肚从卧室里走出来，满身酒气，胡子拉碴又一脸横肉，目光落在地上的木板上，“你要翻天啦？我说今儿屋子里怎么那么冷，怎么不把你冻死在外边儿？”

　　顾赠林疑惑地转身，就看见了这样一个男人。

　　程琛向他走来，“锁匠已经来了，我已经和他沟通好门的事了，你回去吧。”

　　顾赠林还没开口说话，程利民就在身后吼道，“饭呢！你要饿死老子啊？”
　　程琛习以为常，正要把门关上，顾赠林问他，“怎么沟通的？修门还是换门？”
　　“门还是好的，没有大碍，修一下就可以了。”
　　“费用呢？”

　　“你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呢？”程利民气势汹汹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程琛阻拦无果反被推开，“这他妈是谁？哪家的杂种？”
　　程琛皱眉，“你回屋等着，我去做饭。”
　　程利民耍起无赖，“老子现在就要吃。”

　　顾赠林对于这个地方来说是外来者，没有意义的人。这里没有他认识的人，也没有人认识他，这就意味着可以省去很多麻烦，或者制造麻烦。
　　他将目光停留在程利民身上，通过程琛的话大致猜出他们的对话。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你去做饭吧，别管我。”
　　“总不能一直站这里，还是……”
　　顾赠林觉得表达够明显了，不知道程琛还在坚持什么。于是举起右手，可怜巴巴道，“我的手好疼，没有你的话，很多事都做不了。”
　　“……”程琛欲言又止。“我很快就好。”

　　程琛离开，就在程利民准备回归领地的时候，看见了顾赠林轻蔑地眼神，两道稀疏的眉毛瞬间竖起。
　　“你刚才是不是白了老子一眼？”
　　“对啊。”
　　“你他妈敢这样对老子？”
　　顾赠林无视他的话，后退一步，低头玩起手机。
　　程利民摇摇晃晃跟着他到门外，“老子跟你说话呢，你以为你是谁，你这王八羔子——”

　　程利民话还没说完，顾赠林抬脚踹向了他的膝盖，锁匠听见惨叫声猛地一回头，又迅速把头扭了回去。

　　“啊！”
　　程利民刚跪下，顾赠林绕到他身后，又踹向程利民的后背，整个人像是起跳失败的□□趴在了地上。要不是他吨位太重，这会儿已经滚下楼梯了。

　　程琛闻声赶来，顾赠林靠在门上气定神闲地看着手机，像个没事人一样抬头与程琛对视。
　　程利民捂着鼻子从地上爬起来，原地转了一圈，指着林赠，“草！你他妈是不是想死？！”
　　程琛看着程利民腿上一鞋印背上一鞋印，沉默半晌，“路都走不稳了？”
　　“是他妈这个杂种踹老子！”
　　锁匠回头，在阳台扯着嗓子，“程老汉儿，这大白天你都醉成啥样了，能消停不？”
　　程利民猩红的眼睛对上林赠阴鸷的目光，顾赠林问他，“在说我吗？”

　　程利民向来是欺软不欺硬，酒醒大半，顾赠林主动走到他面前，“不好意思，我以为你要下楼，所以就让开了，没想到你喝醉了连站都站不稳。”

　　锁匠舒展手臂，操起工具开始干活，“程老汉儿，人家年轻人确实没干啥，你整天对着你儿子撒气，现在对外人也不客气了？”
　　程利民抹了把脸，啐道，“干你屁事！”对程琛说，“老子他妈流鼻血了，你看不见？”

　　程琛进去拿毛巾，顾赠林轻笑一声。
　　“你他妈笑什么？就你踹的老子吧？”
　　“可惜，你要是滚下去了，撞到了头，我就会支付造成你瘫痪的所有费用。”
　　“……”
　　程琛回来，程利民甩手接过他手里的毛巾，不忘恨他一眼，“你他妈的，故意找的这个精神病和我作对？”
　　“喝醉干出来的事儿就别赖别人头上了。”
　　“你他妈就胳膊肘往外拐，给我等着。”程利民扶着腰，踉踉跄跄走了两步，看着无动于衷的程琛，“还不扶老子一把？”

　　程琛扶着程利民进屋，顾赠林主动走到锁匠身边。
　　“师傅，这门还能要吗？”
　　锁匠揣着他那蹩脚的普通话说道，“多大的力踹的，零件儿都飞了。这种老门都用不着修了，我估摸着那程老汉儿兜里是掏不出子儿，凑合用吧。”

　　听不懂。
　　顾赠林郁闷地歪过头，“不需要换扇门吗？”

　　锁匠像是看到了救星，“能换，当然能换！你都是我老主顾了，我怎么可能敲你，你要是想换，我现在就联系人送门，包送到家，给你免安装费和跑腿儿费。”

　　“师傅，不用换，直接装回去就行。”程琛前来阻止，“这门本来就要坏了，不牢固，只是刚好在你踹它的时候倒下了，不用换。”
　　如果不是顾赠林，这门一辈子都不会换。

　　“那就正好可以换新的。”顾赠林首先要和程琛两清，至少谁也不欠谁，这样才不会妨碍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你们要不再商量一下？”锁匠说。

　　程琛还在坚持，他只是想表达和顾赠林曾亲口说过的共同观点。

　　顾赠林却说，　“不是你说，要听我的吗？”

　　可能他输在他的因果埋的没有顾赠林的深，让这扇门确确实实的是因为顾赠林才会损坏。
　　反正，顺从总要比苍白的辩解让眼前这个人心情好点。

　　“那就，听你的。”
　　“真的吗？怎么感觉有些勉强。”
　　“听你的。”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