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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禁地深处残红 雷鸣台 ...


  •   雷鸣台上的硝烟尚未散尽,南天门的云霞已被撕裂。
      阿拈抱着沈折雪,化作一道凄厉的红芒,撞入了那片传闻中连神灵都不敢踏足的死地——归墟禁地。
      这里的空间是扭曲的,时间的流速时快时慢。无数上古战场的残垣断壁漂浮在虚空之中,散发着令人胆寒的荒古气息。阿拈身后的追兵由于畏惧归墟那能吞噬灵力的“虚无风暴”,终究是不敢跟进来,只得在禁地入口处设下重重封锁。
      “神君,别睡,阿拈带你找药。”
      阿拈落在了一块巨大的浮空岛石上,这里的泥土是暗红色的,散发着一股陈年铁锈的味道。她原本那身鲜艳的红裙早已变得破烂不堪,后背被雷刑劈出的伤口深可见骨,可她根本顾不得疼,只是拼命地将体内微薄的本源灵力渡入沈折雪的体内。
      沈折雪的气息微弱得像是一点随风即逝的火星。他的经脉尽断,元神黯淡,即便是昆仑最顶尖的疗伤圣药,此刻也难挽颓势。
      “冷……”沈折雪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一个细碎的字节。
      阿拈心如刀绞,她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可她忘了,她自己本是死气所化,身体本就是冰凉的。
      “神君,你别吓我。”阿拈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在沈折雪的脸上,“你还没看今年的桃花开呢……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去一个没有仙也没有魔的地方……”
      就在阿拈绝望之际,禁地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铁链拖地的刺耳声。
      “多少万年了……竟然还有人敢带着一身残血,闯入这绝望之地。”
      一道沙哑、苍老,仿佛跨越了时空长河的声音在阿拈耳边炸响。
      阿拈猛地抬起头,红衣白发在那荒芜的风中飞舞。她看到一尊巨大的枯骨,正盘坐在不远处的祭坛之上。那枯骨身高数丈,浑身缠绕着刻满禁忌咒文的金链,眼窝处没有眼球,却燃烧着两团幽暗的绿火。
      “你是谁?”阿拈横过断裂的白玉扇,即便已是强弩之末,依然像只保护幼崽的野兽一般,死死护在沈折雪身前。
      “我是谁?”枯骨发出了一阵漏风般的笑声,“我是被这虚伪的天道放逐的失败者,我是上古时期最后的一抹余烬。小桃花,你身上有种令我怀念的味道……那是忘川河底的味道。”
      枯骨伸出那根白骨嶙峋的手指,虚虚地点了点沈折雪。
      “这男人,快死了。他的道基被雷刑劈碎,那是天道的意志,除非逆天改命,否则这世间无药可医。”
      “你能救他!”阿拈听出了弦外之音,她毫不犹豫地跪倒在祭坛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只要能救他,阿拈愿意拿命换!”
      “命?”枯骨冷笑道,“你的命早就跟这三界的因果缠在一起了,我要它何用?不过……我这里确实有一枚‘残红果’,是上古众神陨落时的血气所化,能重塑元神。但要摘这果子,你得进那‘万劫幻境’,去看看这个男人的前世今生。”
      枯骨眼中的绿火剧烈跳动,带着一种恶意的玩味:“小丫头,你以为你爱的是一个清冷高傲的仙君吗?有些真相,怕是你承受不起。”
      阿拈没有退缩。为了沈折雪,即便前面是万丈深渊,她也会跳下去。
      当她踏入祭坛中心的阵法时,眼前的景象瞬间大变。
      那是三万年前的昆仑虚。
      那时候的昆仑,还没有终年不化的积雪。漫山遍野开满了不知名的灵草,仙气氤氲。阿拈看到,在昆仑之巅,原本立着一株巨大的、遮天蔽日的“神木”。
      那是天地的脊梁,是维持六界平衡的基石。
      然而,由于天道逐渐枯萎,神木也开始走向腐朽。为了让天道延续,当年的众神联手布下了一个惊天的大局。
      他们从神木中剥离出了最纯净的一抹精魂,将其塑造成了人的模样。
      那个人,就是沈折雪。
      “这不可能……”阿拈捂着嘴,惊恐地看着画面中那个尚在襁褓中的、浑身散发着银色光芒的婴孩。
      他根本不是什么天道清气自然孕育的宠儿。
      他是一根被削磨、被定制的“补天石”。
      众神给沈折雪灌输了“守护六界”的执念,封印了他所有的情感,让他在这寒冷的昆仑山上枯坐了三万年。他每一天的修行,本质上都是在把自己炼成一件容器。
      等到时机成熟,等到天道彻底崩塌的那一刻,沈折雪就要献祭自己,将那三万年苦修的清气,重新还给这腐败的天地。
      他是被众神豢养的一头羔羊,是整个仙界维持繁荣的牺牲品。
      幻境的画面再次流转。
      阿拈看到了三途川。
      她看到,自己在那死地中强行盛开,其实并不是意外。
      那是沈折雪在某次巡视冥界时,心底那一抹被极度压抑的情感,在不经意间散落在忘川河畔的一滴泪。
      因为那滴泪里蕴含着神木最后的生机,才在死地中孕育出了她这朵桃花。
      原来……
      她是他的眼泪。
      她是他的“人性”逃离那个冰冷躯壳后,在冥界开出的花。
      “哈哈哈哈!”
      现实中,阿拈从幻境中猛然睁开眼,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眼泪顺着她的眼角不断滑落。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真相。”
      她看向昏迷不息的沈折雪。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灵,让他守护众生,却不让他拥有自己。他们让他拈起这朵花,其实是想试探他的容器是否还稳固。一旦他动了情,容器生了裂痕,那些所谓的正道卫道士,就会毫不犹豫地打碎他、献祭他。
      “神君……沈折雪……”
      阿拈爬到沈折雪身边,轻轻抚摸着他苍白的脸。
      “他们把你当成药,当成维持这虚伪盛世的药。”阿拈眼神中的悲哀逐渐化作了极致的戾气,“可我不答应。这众生要活,凭什么要用你的命去填?”
      她转过头,看向祭坛上的枯骨,声音坚定如冰:“残红果在哪里?我要救他。救活了,我就带他去杀光那些虚伪的神!”
      枯骨神被阿拈身上的戾气惊住了,随后发出一阵狂乱的笑声。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被天道抛弃的泪水,竟然想要反噬天道!”
      枯骨大手一挥,祭坛后方的一株枯树上,缓缓结出了一枚通体血红、散发着狂暴气息的果实。
      阿拈没有任何犹豫,她飞身上前摘下果子,却并没有给沈折雪喂下。
      因为她知道,沈折雪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狂暴的古神血气。
      她自己先吞下了那枚残红果。
      “噗——!”
      果实入喉的瞬间,阿拈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她体内的冥界死气与这古神的血气剧烈冲突,原本白色的长发在一瞬间变成了妖异的血色。她的皮肤裂开一道道金色的缝隙,那是力量几乎要撑破容器的征象。
      “啊——!!!”
      阿拈仰天长啸,归墟禁地的虚无风暴竟被这一声长啸生生震碎。
      她忍受着灵魂被千刀万剐的痛苦,将那些暴虐的力量在自己体内反复过滤、柔化,最后凝结成一团纯净而强大的生命本源,俯身贴向沈折雪的唇。
      这不仅是渡气,更是舍命。
      随着本源的注入,沈折雪原本破碎的经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他的长发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死气已然散去。
      更重要的是,阿拈在渡气时,悄悄用那股古神之力,在沈折雪的心头加了一道“逆鳞封印”。
      这道封印,将从此遮掩他神木精魂的气息,让他不再是天道的祭品,而是一个真正的、自由的魔。
      就在沈折雪缓缓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归墟禁地的入口处,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雷鸣声。
      仙盟的三位大长老,带着上万名精英弟子,终于破开了禁地的外围结界。
      “沈折雪!孽障阿拈!滚出来受死!”
      司命星君站在云端,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已经感觉到了,沈折雪身上的“神木气息”消失了。那是天道的根本,是绝对不容许遗失的。
      “若是交不出神木气息,便将这禁地彻底炼化!”
      祭坛之上,沈折雪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漫天的红发,和阿拈那张虽然虚弱、却笑得无比快意的脸。
      “神君,你醒啦。”阿拈声音沙哑,却温柔得不像话。
      沈折雪坐起身,他感觉自己体内充盈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狂野而自由的力量。他看向禁地外那黑压压的仙门大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阿拈。”他拉起阿拈的手,顺手召回了同样被古神血气浸染成暗红色的镇魔剑。
      “以前是你躲在我的袖子里看春光。今天,换你坐在一旁,看我为你杀出一片天下。”
      沈折雪牵着阿拈,一步步走向禁地出口。
      每走一步,他脚下的荒原就生出一朵由杀气化成的残红桃花。
      既然这天道视他为牺牲,那他便化身这世间最狂的魔,去拈碎那高高在上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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