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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拈花一笑惊鸿影
天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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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雷鸣台。
这里是惩戒堕仙与极恶之徒的所在。九根高耸入云的盘龙金柱矗立在虚空之中,每一根柱子上都缠绕着婴儿手臂般粗细的玄铁锁链。锁链上符文闪烁,不断引导着九天之上的太乙真雷。
沈折雪被锁在正中心的“诛仙柱”上。
他那一身标志性的玄色锦袍早已破碎,左肩被阿拈亲手刺出的伤口不仅没有愈合,反而因为沾染了魔气,在雷刑的反复轰击下,呈现出一种焦灼的紫红色。
“沈折雪,你可认罪?”
负责行刑的雷部天将声若奔雷,俯瞰着这个曾经需要他仰望的仙君。
沈折雪缓缓抬起头。
他那头如霜的白发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另一只眼睛里,竟然没有一丝悔恨,只有如同枯井般的死寂。
“认罪?”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认什么罪?认我没能带走她的罪,还是认这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罪?”
“执迷不悟!”
天将怒喝一声,手中雷公槌猛然一击。
“轰隆——!”
一道合抱粗的金色雷柱从天而降,狠狠撞击在沈折雪的胸口。雷光瞬间贯穿了他的经脉,将他体内的仙力和残留的魔气反复碾碎、重组。沈折雪发出一声闷哼,琵琶骨被锁链勒得咯咯作响,鲜血顺着锁链滴落在虚空,瞬间化作一缕轻烟。
他没有求饶,甚至没有闭眼。他死死地盯着南天门的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第十九道雷刑落下之际,天边忽然划过一道漆黑的流光。
一艘巨大的墨玉飞舟缓缓驶近雷鸣台。
舟身上刻满了魔界的符文,与这金碧辉煌的天界显得格格不入。然而,今日是仙魔两界为了商议“三途川归属”而特设的停战日,即便天将们心中再是不满,也只能按捺住杀机。
“魔界圣女,代魔主墨染,特来观礼。”
飞舟上,一名魔使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舱门缓缓开启。
一抹浓烈的红,瞬间夺走了这满天金光的风采。
阿拈走下了飞舟。她依旧穿着那身彼岸花纹的红裙,眉心的暗紫色桃花印记愈发显得妖冶。她手里捏着一柄白玉折扇,步履轻盈,若非周身萦绕着那股令人心悸的死气,倒真像是一个下凡游玩的千金小姐。
“圣女请坐。”司命星君站在观礼台上,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曾经被他批为“异数”的少女。
阿拈撩起裙摆,端坐在玉椅上。她目光扫过前方那九根盘龙柱,当视线落在正中心那个满头白发、血迹斑斑的身影上时,她的指尖微微颤了颤。
“那就是传闻中,为了一个妖女反出昆仑的沈折雪?”
阿拈开口了,声音清冷如冰,没有一丝温度。
“正是。”司命星君叹道,“他道心已毁,今日受百道雷刑,便是要洗去他这一身魔孽。”
阿拈轻笑一声,折扇轻摇,带起一阵清冷的桃花香:“洗去魔孽?本座瞧着,他眼底的执念,怕是连这九天真雷也劈不散呢。”
雷刑继续。
第三十六道,第五十道……
沈折雪的生机在迅速流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碎裂,那是修为彻底散尽的征兆。
“神君……”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一个软糯的声音。
他努力睁开被血水糊住的眼睛,看见那个红衣身影正缓缓朝他走来。她走在虚空之中,每一步都踏出一朵紫色的彼岸花,那是极度外泄的魔气所化。
众天兵天将欲拦,却被她周身的死气震退。
阿拈停在了距离沈折雪仅有三尺的地方。
雷光在他们之间跳跃,映照出两张截然不同却又因果缠绕的脸。
“仙君,疼吗?”
阿拈伸出手,指尖虚虚地划过沈折雪那焦灼的左肩伤口。她的眼神戏谑,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偶,“这一剑,听说是本座亲自赏你的。如今看着,倒真是赏心悦目。”
沈折雪看着她。
他在她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处,疯狂地寻找着那个会为了糖葫芦笑红了脸、会为了雷声躲进他怀里的少女。
“阿拈……”他张了张嘴,吐出一口血沫,“你今日来……是来看我……死不死的吗?”
“不。”阿拈凑近他的耳畔,呵气如兰,说出的话却如利刃攒心,“少主说,你是昆仑最硬的一块骨头。他想看看,这块骨头被劈成灰的时候,会不会化成一朵花。”
她突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那笑声在雷鸣声中显得格外凄凉。
“沈折雪,本座真的很好奇。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爱的到底是现在这个魔界圣女,还是那个只活在你幻觉里的卑微桃花妖?”
沈折雪惨然一笑,由于剧痛,他的笑容显得有些扭曲。
“阿拈……不管是三途川的你,还是昆仑山的你……亦或是现在杀我的你……都是……我的命。”
“命?”
阿拈嘴角的笑意骤然凝固。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再次击中了她识海深处那个被重重锁链封印的角落。
“轰——!”
第六十四道雷刑落下,力道比之前强了数倍。这一击直接劈开了沈折雪的护体仙光,也将他脚下的玉石台面轰成了齑粉。
沈折雪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无力地垂落在铁链上,脑袋垂下,生死不知。
“够了!”
阿拈突然尖叫一声,整个人像是受了什么剧烈的惊吓。
她手中的白玉折扇“啪”地一声断裂成两截。她捂着胸口,那种仿佛要把她灵魂生生撕裂的疼痛再次袭来。
那一刻,周围所有的景物都退去了颜色。
她仿佛看到一个白衣男人在雨夜的破庙里,将一壶桃花酿递到她面前,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泉水。她听到他在她耳边说:“阿拈,哪怕只开一季,只要是开在你怀里,死而无憾。”
“啊——!”
阿拈的双眼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粉一黑的异色。
“圣女大人!”魔使大惊失色,想要上前。
“滚开!”
阿拈周身的红衣无风自动,一股毁天灭地的爆发力从她体内冲天而起。那不是魔气,也不是仙气,而是那种生灭流转、生生不息的“生死本源”。
她竟然在这一刻,强行冲破了墨染下的“往生印”。
“沈……折……雪……”
她颤抖着吐出这三个字,眼神中的冷漠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与心碎。
她猛地扑上去,不顾那缠绕在沈折雪身上的雷火,死死地抱住了那个焦黑的男人。
“神君!你醒醒!阿拈记得了……阿拈全记得了!”
雷火在她的背上烧灼出大片血迹,可她像是毫无察觉。她拼命地想要扯断那些玄铁锁链,哪怕指甲崩断,鲜血淋漓,她也不肯松手。
观礼台上的众仙惊呆了。
司命星君猛地站起,指着那一幕,声音颤抖:“完了……这异数,终究还是合在了一起……”
“拿下这妖女!”天将反应过来,指挥着漫天雷兵杀向刑台。
阿拈回过头。
那一刻,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笑容。那是真正的“拈花一笑”,带着三分禅意,七分疯狂。
“你们想要他死?”
阿拈站直身子,将昏迷的沈折雪挡在身后。她的一头乌发在这一刻竟然也开始迅速变白,与沈折雪的白发交错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那我就让这这九重天,为他陪葬!”
她双手翻飞,掐出一个古老而禁忌的印诀。
原本是昆仑绝学的“落英缤纷”,在她的手中却化作了杀人的利刃。漫天飞舞的不是花瓣,而是由无数死气凝结而成的刀锋。
那一夜,雷鸣台上的血,染红了南天门的云。
阿拈在万军丛中起舞,每一旋、一转,都有仙人陨落。她的舞步惊鸿,却每一步都踏在毁灭的边缘。
沈折雪在迷糊中睁开眼。
他看见那个红衣白发的少女,在那漫天雷火中为他杀出一条血路。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唇角挂着血迹,笑得灿烂如初见。
“神君,这次换阿拈……接你回家。”
沈折雪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一抹虚幻的红影,却在漫天落下的花瓣雨中,再次陷入了黑暗。
他不知道,这一场“惊鸿影”,不仅震动了仙界,更让远在魔宫的墨染,捏碎了手中的墨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