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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情到浓时情转薄
归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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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一战,三界震悚。
沈折雪以残红果重塑魔躯,手持染血的镇魔剑,在仙盟万人阵中杀了个七进七出。曾经那清冷如月的守界仙君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头银丝、眼底流淌着暗红魔光的“桃花魔主”。
他带着阿拈,强行占据了人间与仙界交汇处的一座孤峰。
沈折雪在这孤峰之上,一夜之间种下了漫山遍野的桃花。只是这些花不饮露水,只吸食他周身散发出的狂暴魔气,每一朵都红得滴血,浓得刺目。他将此地命名为“桃花坞”,并布下了连司命星君也无法窥探的“九幽囚天阵”。
“阿拈,在这里没人能伤你。”
沈折雪站在落英缤纷的树下,手指轻轻摩挲着阿拈的脸颊。
他的动作依然温柔,但那双眼里却再也没有了曾经的克制与清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他甚至在阿拈的脚踝上系了一串由寒铁打造的铃铛,铃铛声清脆,却也时刻提醒着她——她已不再是那个自由行走的小妖,而是他的私有物。
阿拈坐在石凳上,看着漫山遍野那红得诡异的桃花,心中却生出一种莫名的寒意。
“神君……你已经很久没陪我下山去买糖葫芦了。”她小声嘀咕,试图唤醒那个曾经带她去人间逛集市的男人。
沈折雪的手指猛地收紧,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阴冷:“人间?那里到处都是想要抓你、杀你的伪君子。阿拈,除了我身边,这世间任何地方对你来说都是死地。你只需看着我,陪着我就好。”
他弯下腰,冰冷的唇贴在阿拈的额间,像是在烙下一个永恒的印记。
随着古神血气在体内彻底融合,沈折雪的性格变得愈发难以捉摸。
他不仅将阿拈困在山上,甚至连桃花坞里那些生出灵智的草木小妖,也会因为多看了阿拈一眼而被他亲手抹杀。
“神君,那只小兔妖只是想送我一棵胡萝卜,你为什么要杀了它?”阿拈看着地上一团破碎的妖丹,眼眶通红。
沈折雪坐在一堆残破的古籍中,头也不抬地冷冷道:“它靠近你时,动了凡念。阿拈,你是神木之泪,你的气息会引诱万物。为了保护你,我必须清理掉所有的隐患。”
“你疯了……”阿拈不可置信地后退。
“我是疯了。”沈折雪猛地站起身,瞬间移动到她面前。他那高大的身影将阿拈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声音低沉而沙哑,“为了带你从雷鸣台下来,我断了道基,背了天命,现在的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阿拈,如果你也要离开我,我就亲手毁了这个三界,然后再毁了你我。”
阿拈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心底深处涌起一阵剧烈的酸楚。
她爱的是那个清冷却心怀善念的仙君,而不是这个披着沈折雪皮囊的魔。可她又比谁都清楚,他变成这样,全是因为她。
“我不走,神君,我不走。”她颤抖着伸出手,抱住他那冰冷的腰身,泪水打湿了他的魔袍,“你别这样,我心疼。”
沈折雪僵硬的身体在这一刻微微放松,他死死地回抱着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就在桃花坞陷入这种压抑的温情时,魔界少主墨染再次出现在了山脚下的阴影中。
他看着那座被血色桃花覆盖的孤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沈折雪,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墨染低声自语,手指轻轻弹开一片飘落的残红,“当你学会了占有,学会了恐惧失去,你就不再是那个不可战胜的神木化身,而是一个随处可见的、被情爱玩弄的疯子。”
墨染很清楚,沈折雪现在的强大只是表象。
古神血气虽然赋予了他毁天灭地的力量,但也在不断腐蚀他的理智。而阿拈,就是那根能随时引爆沈折雪的引信。
“去吧。”墨染对着身后的暗影挥了挥手,“给我们的圣女大人送个信。告诉她,想要救沈折雪,只有离开桃花坞,去寻那传说中的‘净世青莲’。”
这只是一个最拙劣的离间计。
但在这种极端高压的控制下,任何一点名为“希望”的火星,都能烧成燎原之火。
阿拈收到了那条神秘的口信。
她看着日渐变得暴戾、甚至开始自残的沈折雪,心如刀割。她以为沈折雪的痛苦是因为体内魔气不纯,而“净世青莲”是上古圣物,定能涤荡他的神识。
在一个沈折雪入定压制血气的深夜,阿拈动用了她这些日子偷偷攒下的本源力量,强行在囚天阵上撕开了一道裂缝。
“神君,等我回来,我一定会救你。”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寝殿的方向,脚踝上的寒铁铃铛被她用布帛紧紧缠住,不发出一点声音。她化作一抹流光,毅然决然地冲向了山下的茫茫黑夜。
然而,她刚踏出阵法的一瞬间,整座桃花坞的桃花竟在刹那间全部枯萎。
寝殿内,沈折雪猛地睁开眼。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阿拈……你终究还是想逃。”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排山倒海般席卷了整座孤峰。沈折雪缓缓站起身,他周围的虚空因为承载不住这股怒火而寸寸崩裂。
在距离桃花坞百里外的荒原上,阿拈被沈折雪截住了。
没有温情的呼唤,没有耐心的询问。
沈折雪从天而降,镇魔剑划破长空,重重地插在阿拈面前。
“去哪儿?”他缓步走近,每走一步,脚下的土地都被冰冻三尺。
“神君,你听我说,我去给你找青莲……”阿拈焦急地解释。
“找青莲?还是去找墨染?还是去找你那自由的冥界?”沈折雪大笑起来,那笑声充满了绝望与荒诞,“我把心掏给你看,你却觉得那是锁你的链条。阿拈,原来你给我的爱,也不过如此。”
他突然出手,一道魔索瞬间缚住了阿拈的双手。
“既然你想走,那我就断了你的念头。”
沈折雪抬起右手,掌心竟浮现出一枚暗红色的“傀儡印”。只要将这枚印记种入阿拈的识海,她从此便会成为一具只听命于他的木偶,再也不会痛,也再也不会想离开。
“神君,不要!”阿拈瞪大了眼睛,泪水夺眶而出,“我是阿拈啊!我是你从三途川拈回来的那一朵花啊!”
沈折雪的手指在距离她额头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看着阿拈那张写满了惊恐与悲伤的脸,心底深处那抹属于“神木”的微弱清气,发出了最后一声悲鸣。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
情到浓时,竟生出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薄意。他恨她不告而别,更恨自己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潜伏在侧的墨染终于出手。
数道魔箭带着破空之声射向沈折雪的后背。沈折雪冷哼一声,反身挥剑格挡。趁着这个空隙,墨染身形如电,一把揽过阿拈,消失在浓烟之中。
“沈折雪,想要人,来魔界幽冥深渊找我。”
墨染的声音在天际回荡。
沈折雪立在荒原中心,看着空荡荡的手心,那一头白发在风中乱颤。
“好……好极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镇魔剑,剑身上映出他那张狰狞如鬼的面孔。
“既然这三界都不想让我们安宁,那便彻底毁掉吧。”
他不再压制体内的古神血气,任由那股暴虐的力量将自己彻底淹没。
阿拈被墨染带到了幽冥深渊。
但她没有等到救命的“净世青莲”,等到的只有墨染那嘲弄的眼神。
“小桃花,你真以为我会救他?”墨染捏着阿拈的下巴,语调轻佻,“我只是想看看,曾经那位高高在上的仙君,在彻底沦为野兽之后,会不会亲手杀了你。”
阿拈被铁链锁在祭坛上,她看着深渊上方那渐渐染红的天空,那是沈折雪杀过来的征兆。
他在杀戮,他在毁灭。
凡是他经过的地方,生机断绝,万物枯萎。
“神君……”阿拈闭上眼,一行清泪划过脸庞。
原来,这世上最痛的事情,不是生离死别,而是看着那个你最爱的人,为了爱你,一点点变成了他最厌恶的模样。
而在深渊的入口,沈折雪已经杀到了。
他浑身浴血,每一步都踏在尸山血海上。他看着祭坛上的红裙少女,眼中没有了疯狂,只剩下一片如寂灭般的冰冷。
“阿拈,我来带你回去。”他轻声说,语调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这一次,我会把你的双腿打断,这样你就再也跑不掉了。”
情至深处,竟已成魔。
这朵在三途川开出的花,终究还是在名为“执念”的深渊里,逐渐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