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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谁家少年足风流
魔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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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永夜之城。
这里没有日月交替,唯有苍穹上悬挂着的一轮暗紫色的妖月,散发着冰冷而压抑的光。黑色的山脉如巨兽的脊梁,在大地上起伏,空气中充斥着硫磺与干涸血迹的味道。
沈折雪行走在乱石嶙峋的荒原上。
他那一身标志性的月白长袍早已血迹斑斑,半头白发在凄风中狂乱地飞舞。手中那柄曾斩妖除魔无数的镇魔剑,此时剑尖斜指地面,在焦黑的岩石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火星。
“站住!何人敢闯魔都界碑!”
数十名魔兵从阴影中窜出,他们手持骨盾,眼神贪婪而凶狠。然而,当他们看清来人的面孔时,那股凶戾之气瞬间化作了透骨的恐惧。
“是……是昆仑的沈折雪!”
“那个疯子杀进来了!”
沈折雪甚至没有抬眼看他们。他只是轻轻一挥袖,一道冷冽至极的剑气便如扇面般铺开。没有惨叫,没有挣扎,那数十名魔兵在瞬间被冻成了一具具晶莹的冰雕,随即在狂风中碎裂成漫天冰屑。
他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近乎机械的决绝。
阿拈掉下去的地方,就是这里。
他能感觉到,那抹熟悉的桃花香气,虽然被这浓重的魔气掩盖了大半,却依然在这黑暗的最深处,隐约跳动。
“阿拈,等我。”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如同碎裂的瓷器。
魔都最中心,矗立着一座由黑曜石筑成的宏伟宫殿——不归殿。
大殿之内,轻纱曼舞,一股奇异的幽香在大厅中弥漫。不同于外间的肃杀,这里竟然透着一种近乎奢靡的安宁。
大殿正方的王座上,斜靠着一名少年。
那少年生得极美,眉目如画,甚至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妖冶。他穿着一件玄色的轻绸长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如象牙般细腻的胸膛。他手里把玩着一只通体碧绿的玉杯,指尖修长,甲尖透着一点邪异的紫。
魔界少主,墨染。
“少主,沈折雪已经过了忘川河,朝不归殿来了。”一名魔将单膝跪地,冷汗直流,“兄弟们挡不住他。”
“挡不住便不挡了。”墨染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仙君远道而来,总要让他看看,他心心念念的那朵小花,在魔界开得有多艳。”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他身侧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袭如火般浓烈的深红长裙,长裙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彼岸花纹。原本总是乱糟糟的乌发被整齐地挽起,插着一支通体乌黑的骨簪。她眉心的那朵桃花,此刻已彻底化作了暗紫色,妖异而夺目。
“阿拈,你瞧。”墨染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勾起少女的下巴,“你的‘故人’来了。”
少女——也就是阿拈,她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冷漠。她看着墨染,眼神中没有恐惧,也没有爱意,只有一种如同木偶般的顺从。
“故人?”阿拈轻启朱唇,声音依旧软糯,却没了往日的温度,“阿拈没有故人,阿拈只有少主。”
墨染听罢,发出一阵愉悦的低笑,他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眼神玩味:“好,乖孩子。那就陪本座演完这出戏。”
“砰——!”
不归殿沉重的黑金大门被一股强横的力量生生撞碎。
冷风夹杂着雪屑灌入大殿,将那些曼舞的轻纱吹得零落不堪。沈折雪提剑踏入,他的目光在一瞬间便锁定了王座旁的那抹红影。
“阿拈!”
他的声音在颤抖,那是积压了无数日夜的狂喜与痛楚。
沈折雪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残影直冲向王座。但在距离王座三丈处,一道半透明的黑色结界瞬间升起,阻断了他的去路。
“沈仙君,许久不见,你这模样……倒是苍老了许多。”墨染好整以暇地坐在原处,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阿拈的肩膀上。
沈折雪的目光死死盯着阿拈,他看到她好端端地坐着,身体没有残缺,修为似乎还大涨了许多。
“放开她。”沈折雪握剑的手由于过度用力而渗出鲜血,“墨染,你若敢伤她分毫,我平了你这不归殿。”
“伤她?本座疼她还来不及。”墨染轻笑一声,手指故意在阿拈的脸颊上暧昧地滑过,“如今她是我魔界的‘圣女’,是本座未来的魔后。沈仙君,你这一身仙气,怕是跑错地方了吧?”
“阿拈,过来。”沈折雪不理会墨染,他只是痴痴地看着少女,试图寻找昔日的一丝神采,“阿拈,我是神君,我来接你回昆仑。”
阿拈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了沈折雪。
那双曾经写满了依赖与爱意的眼睛,此刻却像是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路人。
“这位仙君,阿拈并不识得你。”她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厌恶,“此地是魔界禁地,仙魔不两立,还请自重。”
沈折雪整个人如遭雷殛,踉跄着退后了一步。
“你不记得我了?”他声音破碎,“你记得冰糖葫芦吗?记得桃花酿吗?记得破庙里的雨吗?”
阿拈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想,片刻后她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墨染,眼神变得温顺:“少主,这个疯子在说什么?阿拈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墨染拍了拍她的手,转而看向沈折雪,眼神阴冷,“沈折雪,你为了带走她,不惜堕入半魔之境。可你瞧,她根本不需要你的拯救。在冥界开出的花,本来就该长在这黑暗里。”
“你对她做了什么?!”
沈折雪怒吼一声,镇魔剑爆发出一股足以撕裂苍穹的寒气。他不再留手,全身的潜能在这极度的愤怒中爆发。
“万剑——葬神!”
无数冰剑在大殿内凝结,每一柄剑都带着沈折雪不惜自毁根基的怨念。剑气纵横,将大殿的黑曜石柱一根根绞成碎渣。
墨染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他长袖一挥,一只巨大的黑色骨手从虚空中探出,与那漫天冰剑撞击在一起。
“阿拈,杀了他。”
墨染突然在阿拈耳边低语了一句。
沈折雪的剑气原本已至墨染咽喉,但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的心跳几乎停摆。
只见阿拈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右手在虚空中一握,一柄由浓稠死气汇聚而成的紫黑色长剑凭空出现。
她纵身一跃,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直直地撞向沈折雪。
沈折雪下意识地想要收力,可阿拈这一剑却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噗呲——”
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沈折雪没有躲。他怎么可能舍得对她拔剑?
紫黑色的长剑贯穿了他的左肩,腐蚀性的魔气瞬间顺着伤口侵入他的经脉。沈折雪闷哼一声,却反而伸出右手,死死抓住了阿拈的手腕。
“阿拈……哪怕你不记得我……也不要……不要厌恶我……”
他凑近她,鲜血顺着他的唇角滴落在阿拈那鲜红的长裙上,化开一朵朵凄艳的花。
阿拈握剑的手微微一颤。
在那一瞬间,她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一道粉色的光芒闪过,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白衣男子在雪地里为她捉蝴蝶的残影。
头,好疼。
“啊——!”
阿拈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她松开剑柄,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阿拈!”沈折雪顾不得身上的伤,想要扑过去。
“够了。”
墨染冷哼一声,一股庞大的冲击力将沈折雪震飞出去。墨染闪身来到阿拈身边,一张符咒贴在她的额头,阿拈瞬间昏厥过去。
“沈折雪,今日只是个开始。”墨染抱起阿拈,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仙君,“她体内的‘往生印’已经开启,她每想起你一分,灵魂就会撕裂一分。你若真的爱她,就该离她远点。”
“把她……还给我……”沈折雪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受损的元神和魔气的侵蚀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下一次见面,便是她亲自送你上断仙台的时候。”
墨染狂傲地大笑,整个人连同怀里的阿拈,在浓郁的黑烟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归殿塌了。
沈折雪独自躺在废墟之中,仰望着那轮妖异的紫月。
他的左肩被穿透,道基近乎崩毁,满头白发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曾以为自己是这三界的守护者,无所不能。可到头来,他连一朵想要保护的花都守不住。
“原来……这就是‘拈花’的代价。”
他发出一声低低的自嘲。
这时,废墟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仙盟的人终于追踪而至,他们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仙君如今这般狼狈的模样,有人惋惜,有人唾弃,更多的人则是拿出了铁索。
“沈折雪,你私闯魔界,勾结妖邪,堕入魔道,现奉天帝之命,缉拿归案!”
沈折雪闭上眼。
他没有反抗。他只是在那无尽的黑暗中,反复回想着阿拈刚才那一瞬间颤抖的手。
她还记得。
只要她还记得一点点,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会再回来。
这一章的末尾,魔界的风雪更大了。墨染坐在宫殿的顶端,看着远方被锁链带走的白衣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沈折雪,这三界的戏,才刚刚唱到精彩处呢。那个少年足风流的戏码,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