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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命里注定无此缘
破庙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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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外的骸骨汪洋如潮水般涌动,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铁锈的味道。
沈折雪立在断壁残垣之上,长发随风狂乱飞舞,他手中的镇魔剑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剑气化作一道数丈宽的半月形弧光,横扫而出。那些刚从泥土里爬出来的骷髅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吼,便在刺眼的银光中化为了齑粉。
“阿拈,抓紧我。”
沈折雪左手紧紧搂着阿拈的腰,右手长剑挥洒,每一招都带着足以撕裂空间的威势。阿拈此时酒劲未退,又受了魔气侵扰,整个人迷迷糊糊地靠在他的怀里,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眼前光影流转,仿佛置身于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仙君何必垂死挣扎?”魔将骸骨阴冷地笑着,他手中的鬼头大刀猛然劈地,地面瞬间裂开数道深渊,暗红色的岩浆从中喷涌而出,将雨夜映照得如地狱一般,“你越是用力,她体内的死气就觉醒得越快。看呐,她的眼睛……”
沈折雪低头一瞥,心中顿时如坠冰窟。
只见阿拈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竟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翳。她眉心的桃花印记不再是明媚的粉色,而是透出一种诡异的、近乎黑色的暗紫。
由于沈折雪动用了大范围的仙力,引动了天地灵气的剧烈波动,这种波动加速了阿拈体内死气的共鸣。
“找死!”
沈折雪眼底闪过一抹狠戾,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镇魔剑上。
“以我残躯,借法昆仑——万剑归宗!”
瞬息间,天穹之上的云层被强行拨开,数万柄由纯粹仙力凝聚而成的虚影之剑如暴雨般落下。每一柄剑都精准地洞穿了一个骸骨士兵,也将魔将骸骨苦心经营的死域扎得千疮百孔。
骸骨闷哼一声,被剑气余波震退百步,面具下的双眼中露出一丝惊骇:“你竟然动用了本命元神?沈折雪,你疯了!为了个小妖,你宁愿道基受损?”
沈折雪根本不屑回答。他趁着魔将受挫的空隙,足尖一点,化作一道流星直冲九霄,欲带阿拈脱离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即将穿透云层的那一刻,漫天的雨水忽然静止了。
每一滴雨珠都悬停在半空,折射出一种诡异的、金色的光芒。一股庞大而平和、却带着不容抗拒之力的威压从前方滚滚而来。
沈折雪被迫止住身形,镇魔剑横在胸前,眼神冷得可怕。
“司命,你也要拦我?”
云雾缓缓散去,一名身着星辰长袍、手持玉简的长须老者出现在虚空之中。他看向沈折雪的眼神里透着三分无奈、七分叹息。
“折雪,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司命星君叹道,“你方才动用本命元神,昆仑虚的命灯已灭了三盏。你可知,你每护她一分,便是往那灭世的深渊滑落一寸。”
“那是我的事。”沈折雪冷冷道,“让开。”
“你看看这个,再决定让不让开。”司命星君并不恼怒,他随手一挥,手中的玉简竟在空中缓缓展开,化作一幅巨大的星图。
星图之上,两颗星辰紧紧缠绕,却又在剧烈地碰撞。
“这是你与她的命格。”司命星君指着那两颗星辰,“你是天道清气所化,主生;她是冥界死气所孕,主灭。生灭本相克,你们强行纠缠在一起,只会引得天地失序。折雪,你看这命簿上的字……”
沈折雪顺着他的指尖看去。
在那泛着金光的命簿上,赫然浮现出八个血红的大字:
“拈花之手,必死于花。桃花盛开,清气必竭。”
“这便是天意。”司命星君的声音仿佛从远古传来,“她若活,你必死;你若活,她必须回归忘川。你们之间,从来就没有第三条路。”
就在这时,沈折雪怀里的阿拈突然动了动。
桃花酿的酒意被这肃杀的剑气与威压惊散了大半,阿拈睁开眼,正好听到了司命星君那句“她若活,你必死”。
她感觉到了沈折雪抱着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这个男人,曾是昆仑虚上最稳、最冷的仙。可此刻,他为了护她,身上满是战斗留下的血迹,原本如雪的衣袍变得支离破碎。
“神君……”阿拈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沈折雪的耳朵里。
沈折雪低头,眼神瞬间变得温柔:“别怕,阿拈,我带你走。司命拦不住我。”
“可是,我不想你死。”
阿拈伸出细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沈折雪紧绷的侧脸。她看着那张即便是在疲惫中依然俊美如神祗的面孔,心底那股被酒意催发的爱意,此刻化作了浓浓的苦涩。
她看向司命星君,又看向那幅残酷的星图。
“老头子,你说的都是真的吗?”阿拈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符合她年纪的平静。
“小妖,天道无情,从不妄言。”司命星君垂眸道,“你留在沈折雪身边,只会吸干他的修为,直到他枯竭而亡。”
阿拈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她一直以为的“救赎”,竟然是他的“毒药”。
她在沈折雪的袖子里躲过春光,在人间的雨里吃过糖葫芦,在破庙的火光里亲吻过他的唇。这些日子,对于一个生于死地的妖来说,已经足够了。
“神君,你放我下来吧。”阿拈小声说。
“胡说什么。”沈折雪握紧了镇魔剑,目光死死盯着司命,“只要我不认,这天意便算不得数。”
“折雪,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司命星君终于变了脸色,他手中玉简一掷,化作一道金色的囚笼,从天而降,欲将沈折雪和阿拈一同困住。
“滚开!”
沈折雪怒吼一声,全身灵力如火山爆发,他竟不顾经脉受损,强行逆转功法,将镇魔剑气提升到了极致。
“轰——!”
金色的囚笼与银色的剑气相撞,产生的余波将周围的云层彻底撕碎。沈折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依然死死护着阿拈,没有退后半步。
司命星君被震退数步,面露惊容:“你……你竟然为了她,要反出天道?”
“天道若是不容她,那这天,不要也罢。”
沈折雪这一句话,掷地有声,惊得满天星辰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就在这一刻,一直沉默的阿拈突然用力挣脱了沈折雪的怀抱。
“阿拈!”沈折雪惊呼。
阿拈在虚空中踉跄了几步,她站在沈折雪丈许开外,任由狂风吹乱她的长发。她看着沈折雪,眼中满是决绝与哀伤。
“神君,你说过,桃花的花期很短的。”
阿拈张开双臂,任由体内那股被压抑已久的黑色死气彻底爆发。她的瞳孔完全变成了灰色,那是属于冥界往生花的本源力量。
“我不要做你的毒药。我要你,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折雪。”
“阿拈,回来!不要乱动本源!”沈折雪疯了一样想要冲过去,却被阿拈周身爆发出的死气生生震开。
阿拈回头看了一眼司命星君:“老头子,带他走。回他的昆仑虚去,别再让他下界了。”
话音刚落,阿拈竟然猛地转身,像是一只断翅的粉蝶,义无反顾地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阴影坠去。
那是魔将骸骨开启的地底裂缝。
“阿拈——!!!”
沈折雪的惨叫声在雷鸣中回荡,他纵身跃入深渊,却只抓到了一片被剑气撕碎的粉色衣角。
深渊之下,阿拈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隐约传来:
“沈折雪……下辈子,换你做桃花,好不好?”
暴雨骤停。
司命星君站在虚空之中,看着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缓缓合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在他的身侧,沈折雪失魂落魄地跌坐在云端,手中紧紧攥着那片粉色的残碎布料。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满头青丝竟然在那一瞬间,由于心力交瘁而白了大半。
“折雪,这便是命。”司命星君走到他身边,想要扶起他。
沈折雪却推开了他的手。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是一具傀儡。他看向那深渊消失的方向,眼神里不再有温度,甚至不再有愤怒,只剩下一片如死灰般的寂灭。
“命?”
沈折雪低声重复着这个字,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这凄凉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若这就是命,那我沈折雪,从此便不信命了。”
他反手将镇魔剑狠狠刺入脚下的虚空,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碎裂声,他竟然生生斩断了自己与昆仑虚的命理关联。
“从今日起,这世上再无昆仑守界人。”
他看着司命星君,语气平静得令人胆寒。
“我去魔界找她。挡我者,死。”
说完,他化作一道冷冽的银芒,一头扎进了那片尚未散尽的魔气之中。
司命星君愣在原地,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命簿。只见那原本写着“命里注定”的八个字,竟然在那一刻,被一道凌厉的剑痕狠狠劈开,变得模糊不清。
“这……这竟然是……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