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神明的饲育计划》耶律阿保机

17、铜管为界 铜管封满整

　　早七点，五金店。日光刚升到能看清货架上价签的高度。

　　林渺站在一卷镀锡铜管前面，拿手指弹了一下管壁。声音清脆，管壁厚度均匀。她用食指沿着管壁外侧滑了一圈，指尖在锡镀层表面蹭了一下——光滑的，没有毛刺。

　　“这一卷有多长？”

　　老板从柜台后面伸头看了一眼：“二十米。够不够？”

　　“够。我要三卷。再加上一箱六类屏蔽网线、一盒镀锌接线盒、两卷绝缘胶带。”

　　老板打包东西的时候，她弯腰在柜台上趴着，用店里的圆珠笔在一张废纸背面画了一张简图。网吧的平面、进门方向、吧台位置、工作站所在点、后门的走向、墙上已有线槽的铺设方向、配电箱的位置。她把所有线缆的走向用铅笔勾了一条完整的回路，从配电箱进线开始，绕着网吧外墙内侧走一整圈，最后收回到工作站背面。

　　“镀锡铜管做主干，屏蔽网线走支线，镀锌接线盒做节点。”她侧头让白榆也能看到那张简图，“所有从外面进到室内的物理线缆全部走铜管。铜管之间用接线盒做物理连接，接口位置用绝缘胶带缠三圈做密封。”

　　白榆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她画的图。他的视线停留了大约一秒——读完了整张图的全部信息，然后说：“这个回路闭合之后，所有室外到室内的物理线缆接口都会被金属屏蔽层包覆。低温场如果想通过电缆渗透进来，必须先穿透至少三层金属介质。”

　　“三层不够再加。买四卷。”

　　她加了一卷铜管。老板算完价格之后她扫码付了。白榆弯腰把四卷铜管抱起来，每卷大约十公斤，四卷叠着扛在他肩上。他的脊背挺着，没有弯。

　　“重吗？”

　　“不重。我的实体不需要肌肉发力。”

　　“那你为什么走路的时候肩膀会往一边歪？”

　　白榆歪了一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我在模拟受力不对称时的人类行走姿态。”

　　“别模。好好走。”

　　他调整了肩膀，把四卷铜管重新均分了一下重量，两侧平衡了。他走在她身侧，铜管在他肩上堆成一个工整的长方体，金属管壁在日光下反着冷银色的光。两个人并排走在旧街区的晨光里，她空着手走在他右边，他扛着铜管走在她左边，偶尔管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回到网吧，她关上门，从吧台下面翻出工具箱，打开之后摊在地上。螺丝刀、剪线钳、压线钳、测线仪、电工胶带、扎带、冲击钻——排列整齐，按使用顺序从左到右。

　　“从进线口开始布。先量长度再切割，每段切口用锉刀去毛刺，然后穿线。”

　　她把第一段铜管的长度量好，用钢锯切下去。锯声在空旷的网吧里响了三下，管壁断开，切口平整。她用锉刀把边缘的金属毛刺锉平，然后把屏蔽网线从管口穿进去。穿线的时候右手无名指和中指夹住网线头，食指稳定地推送——三根指头各干各的，配合得像一件被重新校准过的乐器。

　　白榆蹲在对面，接过她穿好线的那一段铜管，用接线盒把接口固定住。他的手在金属表面操作时偶尔发出一丝细小的银光——他在利用自己的电磁场对接口做一次微焊。

　　“你那个微焊会留痕迹吗？”

　　“会留一条银色的焊线。不是常规焊接，是电磁场融接。金属表面不会变形。”

　　“那以后查线的人看到会奇怪。”

　　“他们不会拆开这个盒子。”

　　林渺看了他一眼，没反驳。继续切第二段。

　　布线持续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她沿着墙根走了一整圈，每条线缆从铜管里穿过、固定、封口、标记走向。每完成一段她就测一次通断。测线仪的绿灯都亮了，全部通畅。

　　最后一段线接到工作站背面的时候，林渺蹲在机箱后面，把屏蔽网线的水晶头压进交换机的端口里。压好之后她没有站起来，她往后退了大约三十厘米，把墙角的灰尘层看了一遍。铜管沿着墙根走了一圈，银色的管壁在角落的阴影里反射着微光，像一条细细的护城河。

　　“所有从室外进室内的地方都封住了吗？”

　　白榆把视线从墙上收回来：“进线的总电表箱入口有一根裸线。它没有走铜管。”

　　林渺站起来，走到网吧后门外那面墙上的总电表箱旁边，掀开盖子。里面确实有一根进户的电力线从地下穿墙进来，走了一段塑料套管之后直接进电表。那段塑料套管裸露在墙面外侧，没有金属屏蔽层。

　　“它可以从这里进来吗？”

　　“可以。这段塑料管壁厚约两毫米，低温场通过它渗透进室内的物理线缆的时间大约需要四分钟。”

　　“四分钟够我们做什么？”

　　“四分钟够我把这段管壁的电磁场温度维持在一个恒定的正温。如果它正在尝试穿过这段管子，我会读到管壁表面的热量流失数据。”

　　林渺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那段裸露的塑料套管。她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段镀锡铜管、一管防水密封胶、一卷绝缘胶带。然后蹲在电表箱前面，花了大约二十分钟，把那段塑料套管从根部开始用镀锡铜管替换了。铜管接口处打满密封胶，缠了三层胶带，再用扎带固定。

　　她做完这一切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的灰都没拍。

　　“现在所有口都封住了。”

　　白榆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做完最后一道密封胶的抹平工序。她的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在抹平胶带的时候各自分工，配合得很自然。他看得出来——她的右手正在变得越来越听话。

　　他开口：“它在地下等了一个晚上。”

　　“还在等？”

　　“在等。它在二十米外监测我们完成了全部布线作业。”

　　“它监测到了之后什么反应？”

　　“它没反应。它退远了。从二十米退到了大约五十米外。停住。继续监测。”

　　林渺把工具箱的盖子合上，提着走回网吧里面，把箱子搁在吧台旁边。她转回身看向白榆。

　　“它在等我们松懈下来。”

　　“它在等我们睡第三次觉。”

　　“那如果我们不睡了呢？”

　　白榆看了她一眼：“你需要睡觉。身体的神经修复在睡眠期间效率最高。你不睡觉，右手的恢复进度会减慢。”

　　“减慢多少？”

　　“大约百分之四十。”

　　“那如果我睡，你在旁边守着，它在五十米外会怎么样？”

　　白榆的银环瞳孔转了一圈，然后把数据在脑子里跑了一遍：“它会等。它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尝试穿透新的金属屏蔽层。它知道我现在的监测覆盖半径是整间网吧的全部物理边界。”

　　林渺走到吧台前坐下，把电脑打开。晋江后台的收藏数字——十二万七千。评论区里有人在问她什么时候更新第八章，有人在讨论昨天那章里“他蹲下来托着她手腕”的画面。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键盘拉过来。新建章节，标题敲了「第八章」。

　　白榆从门口走过来，站到她身后，隔了半步的距离。他看了一眼她屏幕上已经打出的开头第一段：「他把沙发坐塌了一块——准确说是沙发中间那块坐垫的弹簧被他坐得弹不回去了。一米八的电子幽灵把人类的沙发弹簧坐断了，这件事让她笑了三秒钟，然后她拧了一块湿毛巾盖在变形的坐垫上，试图让布料缩回去。」

　　他读完了这一段，没有出声。但他站在她身后的姿态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肩膀稍微低了一点，像是整个人放松了大约半度。

　　林渺没有回头。她继续打字，右手在键盘上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一些，食指和中指之间的切换流畅了大约百分之五。白榆能读出那个数值，但他没有报出来。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日光虽然已经照满了整条街，那盏路灯还没有自动熄灭。它的光在白天里变淡了，变成一个浅白色的光点，嵌在蓝色的天幕里，像一个还在上班的人。

　　白榆的视线落在那盏灯上，停了一秒，没有闪。

　　它还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