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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退缩 “祝福梆大 ...
两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少,回家的这段路又略微不同。
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用做,只顾顺着路往前走,然后说些有的没的打发打发时间。不说话也行,只是肩并肩一起走也能得到趣味了。
向书言沉默地感受了一下这样的氛围,随后才开口说今天的事情。
“黄夫子今日教了我破题之法,还与我看了些才子的文章,看完之后收获颇多。”
宁梆不明白什么是破题,就顺着这话问了他。
多得是聊到自己不懂之事就展露出不耐烦的人,宁梆是个意外,虽没那么兴致勃勃,但也给足了向书言说话的余地。
于是向书言便把今日黄修贤教与他的那些话又对宁梆说了遍,谈及“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时候,他还刻意顿了顿。
果不其然,宁梆扬声接了话:“喔,这句话。就跟杀猪要先把刀给磨利了是一样的意思,是不?”
“梆大哥果然聪明。”
宁梆竟然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摸了摸头:“你继续说。”
向书言便继续,说到黄夫子让他将考题集里的题目多做几遍时,又被宁梆打断。
“黄夫子叫你多多练习,是不是得多买些纸笔回家才行?”宁梆一拍手,“你看我,早些日子只顾着带你去找夫子,忘了带你买这些了。今晚肯定来不及,不若明天你跟黄夫子说说,明天只上半天课下午就回家,我下午带你去买。
“算了,我也不懂这些,还是我给你银子你自己去吧。”
语罢,就去翻自己的钱袋子,掏出了一大块的碎银来。
向书言抿了抿唇,没接:“我自己一个人是没关系,怕则怕他们瞧我面生,然后多收我的银子。”
宁梆一听也有道理,沉吟半响又将银子收了回去:“行,那还是我带着你一起。”
“好,有劳梆大哥了。”向书言笑了。
说完向书言的事,就到宁梆了。
宁梆没提今天去找方大夫,只说:“下个月我得去趟府城。”
也不是不愿意将赚钱的事告诉向书言,可一旦跟他说了,他就必定会跟着一起想办法,兴许还得担心是不是自己花太多了。
宁梆的本意不是这个。
而且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还是等他亲眼去看看再说。
“去府城做什么?”向书言心里一紧,没由来有些怕宁梆说出去相看姑娘或者哥儿这样的话。
宁梆言简意赅:“有些事要做。”
向书言心里一沉,嘴巴张合几下,但最后什么也没问出来。
能问什么呢,又有什么资格和理由去问呢?
前些日子他还做过那样的梦,连他自己也不能保证自己是坦荡的了。
到底问心有愧。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
直到回到家,两人都没再多聊别的话。
·
当夜,向书言又做了一个梦。
上次那个不好不坏,这次这个却教他心如刀割,挣扎着想要快些醒过来。
他梦见一个无风无雨的日子里,宁梆带了一个人回家。
那人瞧不清脸,看身形只觉得清瘦,颇有几分弱柳扶风的娇柔,甫一进门就当着他的面靠在了宁梆的怀里。
“阿梆,这位就是你说的捡来的弟弟吗?”那人问。
宁梆点头:“是。”
“我还以为弟弟年纪尚小,没曾想都这么大了,是寻常人家做阿爹的年纪了。”那人捂嘴笑了几声,将头搭在宁梆的肩膀上,“这也没什么,怕则怕到时我们有了孩子,小小的院子里住不下这么多人。
“啊——我可不是要赶弟弟走的意思,可千万别误会啊。”
谁料宁梆却点头:“你说得不错,是住不下。”说着,扭头对向书言道:“所以你走吧,我养你这么长时间已经仁至义尽了。”
“哎呀,这怎么能行呢!”那人惊呼一声,“让人知道了,岂不骂阿梆你不顾兄弟情义?”
“什么兄弟情谊,又不是同一个阿爸生的,说到底就是个不相干的人而已。”
不相干三字一出,生生把向书言给震醒。
只是脑袋醒了身子却还沉睡中,仿佛有千斤坠在身上,让他手脚都动弹不得。他却不敢顺着身子再次睡去,怕一睡不醒,怕再次看到宁梆说他们不相干的场景。
他小口小口地喘气,累得出了一身冷汗,终于抬起了手。
成功坐起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撑开窗子去看外面,看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娇柔的人进了这个院子。
发现外头漆黑一片没有半个人影,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梗在心口的东西仍然没能卸下。
梆大哥,终究是要成家的。
思及此,他的心口倏地一阵绞痛,痛到他伏倒在床,冷汗刚干的额头又浮了一层冷汗。
到这个时候,向书言再也不能蒙骗自己,再也不能逃避事实——宁梆于他而言,从来都不只是救命恩人,从来都不只是仗义大哥这么简单而已。
他对宁梆是有情的。
至死靡它的情、矢志不渝的情、连枝共冢的情。
可郎有情,郎无意。
宁梆期盼的是膝下承欢的热闹,不是和一个干巴巴的汉子携手共度余生。
倘若,倘若,倘若他与梆大哥其中之一是哥儿就好了,或许他们之间还能有更多的可能。
向书言坐在床上,看着浆洗得十分干净的被褥,感受到了一阵滔天的茫然。
他觉得自己像是站立于小曲河中央的嵁上,环视一圈都望不到岸,只能看见宽阔汹涌的河水面,呼喊的声音被河水撞击石岸的声音吞噬,微不足道的挣扎被浓厚的水雾掩盖,他不能坐、不能走、不能逃,获救的方法唯有跳进河里游到岸边。
但谁也不知道这条摆在眼前的路是生路还是死路。
向书言懦弱无比,不敢赌。
他重新躺进被子里,自暴自弃般闭上眼睛,决心当个不作为的人——不去问结局,只管束自己。
从明天开始和梆大哥拉远些距离吧,他想,将自己不正常的心思压下去,压到麻木,麻木到能承受一切,然后看着梆大哥成家生子,祝他们百年好合、四世同堂,最后再主动退出他们的生活。
这是他的体面,也能算做是一种报答。
·
头一夜想得很好,翌日向书言却发起了高烧,烧到整个人神志不清,不知今夕是何夕,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隐隐约约感受到西屋的门被推开,宁梆的手盖在他的额头上,以及一声“窗户没关,被吹风寒了”。
这时向书言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自己又病了。
意识到也没用,还是没有自理能力,最后烧得又睡了过去。
等再次睁开眼,已经是日头正旺的午时了。
他正准备撑着身子坐起来,宁梆也正好端着热药进屋。
“醒了?”宁梆捞了条凳子坐到床边,将药放在凳子上,空出手去扶向书言。
向书言一怔,下意识地偏身体躲开了宁梆的手。
宁梆没意识到:“行,那你自己坐起来把药喝了。”而后兀自去拿药。
只是向书言脑袋犟,病弱的身子却没法犟起来,试了好几下也没力气把药碗给端起来。
“算了算了,我喂你喝好了。”宁梆凑近,端着药碗轻柔地吹了吹,而后送到向书言嘴边,“喝吧。”
向书言偏开头:“梆大哥能离远些吗?”我怕太近又按捺不住自己的心。
宁梆却又一次误会了他的意思,哈哈笑几声:“我身体强健得很,不用怕病气过给我。”不过还是往后退了些,“好了,喝吧。”
“嗯。”向书言这才开始喝药。
舌头也被烧得尝不出味道了,一碗药灌下肚,唯有肠子在喊苦,嘴里却什么都没尝出来。
纵使如此,宁梆也还是拿了一个蜜饯过来:“吃一个,压压苦味。”
看着那颗贴心送到嘴边的蜜饯,向书言没出息地心又骤缩了一下。
他张嘴叼住,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黄夫子那边你不用担心。”宁梆说,还嘬了几下沾了蜜糖的手指,“我已经让人跟他去说了。”
向书言看宁梆的动作看得热了脸,偏过头:“好。”
他在心里头祈祷宁梆赶紧出门忙别的,别再管他,也别再惹得他心里悸动。
然而事总是不遂人愿。
下一刻宁梆就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长叹一口道::“阿言啊阿言,我们的阿言怎么养了这么久身子还是没养得好一些呢,吹一阵风就又烧成了这样。难道是这些日子早起读书弄的?
“不如我还是买一头牛吧,这样早上你就能乘牛车去黄夫子那,不用再起那么早走那么远的路了。”
“不。”向书言抓住宁梆的手,“梆大哥不必为了我如此破费,我不累的。”
其实他心里大概也能猜出自己这一场病的原因。
被风吹是次要,心里郁结才是主要。
但这话他不能告诉宁梆,也不能告诉任何人。
他于心有愧。
宁梆笑了笑,没接他这话,只站起来将他压回被子里:“行了,你再睡会,我先去忙别的了。”
“嗯。”向书言在被子闷闷地答。
待宁梆出去,他又在心里头告诫自己,下次一定不能再放纵自己触碰梆大哥或者享受梆大哥的触碰了,也万万不可再过分承梆大哥的好。
哪知起了这誓后没几个时辰,就又破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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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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