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户夫郎的赘婿首辅》晴雨秋池

32、破题 “今日不回

　　宁梆那头在想如何赚钱，向书言这边也同样在费脑筋。
　　黄修贤原是说过几日再教他如何解题破题，但听他说一晚就将《中庸》和《大学》背熟后，又一改前一日的说法。
　　“不用再耽搁，我今日就教你。”
　　向书言立刻作揖：“学生不急，先生无需如此匆忙。”
　　“我急。”黄修贤从箱子底翻出了一本的泛黄的书，上写着《正元科考题集》几个大字。“我都多久没做过这个了，手痒得很。
　　“这里头收集的都是今上继位后的科试题目，还有一些才子们答题的文章。当然，因为买得有些年头了，所以这几年科试题目是没有的。不过也不影响你学。”
　　向书言闻言心中升起敬畏，立刻凑过去。
　　黄修贤瞥了他一眼：“在看之前，我得跟你说说院试具体是怎么考的：第一场正试考四书两篇，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第二场考一文一诗。
　　“文章写法皆有定式，即：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
　　“学生知道了。”向书言掉头。
　　黄修贤嗯了声，沾了点唾沫，将纸搓开翻到了第一篇。
　　“你且看第一道。”黄修贤伸手点在题目上，“《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知道题目之后，就要破题。
　　“破题是第一步，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要一语道破题目的涵义。这要求你们读懂题意，揣摩出题之人的目的，最好还要了解几分今上的心。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肚子里有墨水。”
　　向书言抿唇沉吟几息，问：“先生，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
　　“当然有，还不少。”黄修贤颔首，“其一，破题不可啰嗦，最好三四句便总结完毕；其二，虽需道破题目的主旨，却不能太过死板，需得留白且留有余韵；其三，破题需破尽，即将其每一种意思都囊括，不可遗漏，否则就是漏题；其四，不可直书圣人名讳；其五，不能连上犯下。”
　　“先生，敢为何谓不可连上犯下？”向书言端坐，手中已经握起了笔。
　　黄修贤晃了一圈脑袋：“譬如题目为‘知者动，仁者静’，那破题之时需得联系上下，却不可提及上文的‘知者乐水，仁者乐山’，也不可提及下文的‘知者乐，仁者寿’。”
　　“学生明白了。”向书言眼睛一亮，“所以答《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题时，也不可提及下文的‘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
　　黄修贤哼笑几声：“不错，是这样。但不提及不意味着你能不知道，相反，要无比熟悉。”
　　“自然。”向书言点头。
　　若是连上下句都不熟悉，又谈何熟悉题目？若题目都不熟悉，又谈何破题？
　　向书言抽了张新纸，笔尖悬于纸上：“我曾闻言破题也有多种破法，先生可能解惑？”
　　“确实有多种。”黄修贤抬起一只脚踩到上凳子，整个身子趴在膝盖上。“即明破与暗破、正破与反破、顺破与逆破。
　　“明破即用题目中的关键字词，但不可抄题，抄题乃是大忌！
　　“那何谓暗破呢？暗破就是用自己的话将题目给解一遍，譬如给你看的这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若是暗破，便可这样作答——欲行千里，必饲其良驹；欲伐山林，定利其斧斤。”
　　向书言很不合时宜地走了神。
　　他想，若是宁梆听到这里，定会拿杀猪来举例子，大谈特谈他为了更快更好地杀猪是如何修养那一套杀猪刀的。
　　不过走神只是一刹那，很快他又转回了正事。

　　“正破与反破也容易理解。”黄修贤在桌子上比划了几下，“正破就是用肯定的语句来破，就像我方才给你举的那个例子；而反破则用否定的样式来表达，恰似方才那道题，你也可以从‘不利其器会如何’来解。
　　“顺破与逆破同样好说。顺破即先破‘善其事’再破‘利其器’；逆破则先破‘利其器’再破‘善其事’。我这么说你可能听懂？”
　　黄修贤说得很清楚，向书言也不是愚笨之人，自然没有疑问：“学生听懂了。”
　　“既然你听懂了，那这本《正元科考题集》你先拿去，从里头抽五道题出来，五道题明破暗破、正破反破、顺破逆破都做一遍。做完再回家，做不完你夫郎来接你我也是不会放人的。”黄修贤挠挠脑袋又挠挠肚子，晃晃悠悠地起身，“那我就先去吃饭了，回来给你带一份。”
　　向书言一梗：“不是我的夫郎！”
　　“行行行，不是你夫郎，是你大哥。”黄修贤白了他一眼，“我走了，你好好写。”
　　语罢，头也不回地出了屋。
　　走了一会儿后，就忽地听见他对前院大喝一声：“我不来就睡觉的睡觉，玩耍的玩耍，你们到底是我读的书还是为你们自己？！”
　　前头立刻传来了朗朗读书声。
　　向书言失笑摇头，提笔开始破题。
　　·
　　许久未做题，起初还是有些困难，有些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但慢慢找准方法和诀窍之后，便很快上了手。
　　向书言逐渐沉浸在其中，破题犹如解谜，一道接着一道，五道结束之后颇有些意犹未尽，只想一口气将这本《正元科考题集》给做完。
　　还是黄修贤叫他吃饭，他才从中抽身。

　　“都做完了？”黄修贤腿一抬就坐在了他旁边。
　　向书言也是饿狠了，端起碗往嘴里塞塞了一口饭：“嗯。”
　　闻言，黄修贤将他破好的题一一看过。
　　半响后，评价道：“总的来说无功无过，胜在步赘述不重复，对第一次做的人来说不错了。不过……”黄修贤瞥了他一眼，“你这字也还是得练。
　　“你想想看，届时考官要看的是千百份卷子，落在每份卷子能有多少时间？哪怕有心要仔细些，时间长了也会疲乏。你若是字不够好看，他们怕是连细看内容的耐心都没有，只顾草草扫过了。”
　　这点向书言无话可说。
　　他已经很多年没拿过真正的笔，这两天刚拿上的时候险些连字都不会写，晕了几团墨才又找回了些当年的感觉。
　　“先生认为学生学什么体比较好？”
　　“你？”黄修贤沉吟半响，“欧体吧，欧体险绝，像你。”
　　向书言琢磨了一会“险绝”二字，欣然应下了。
　　“不过欧体难成，都说真欧不瘦，想要学成还是得费大功夫的。所以你若是今年八月就想下场，不若先学一学文体。”
　　向书言一顿：“恕学生才疏学浅，敢问文体又是何体？”
　　“噢。”黄修贤怪笑几声，“当今文阁老的字体啊，简单易学瞧着又方正，而且他桃李满天下，学了一手还能讨好考官。”
　　向书言瞬间了然，纠结一会后答道：“学生都学学吧。”
　　“我就知道你会说这样的话。”黄修贤哈哈大笑，“还是只学欧体别学那姓文的了，小心被带坏，那字的臭毛病可太多了。”
　　“学生省得了。”
　　黄修贤嗯嗯啊啊几声：“不过字帖我就没有了，要临字你得自己去买才行。”

　　语罢就又说自己困了要眯会儿，让向书言自己再背背书看看考题集里其他才子写的文章，等他彻底吸收今日所讲之后再说写文章的其他要诀。
　　向书言自然应下。
　　·
　　才子不愧是才子，向书言只是单看了遍他们写的文章就觉得收获颇多。
　　看完他们的再看自己破过的题，便觉得实在空泛且实在言之无物，再者所论的观点也有些老套。
　　对此颇有不满，向书言将破过的旧题拿出，又重新做了一遍，这次力求观点更新、破题更深、囊括更全。
　　如此反复对比、反复推翻、反复重做，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又已经是日落西山之时了。
　　只是这次不似昨日，屋外有些静悄悄。

　　黄修贤端着米饭坐在桌子旁吃，边吃边揶揄向书言：“都这个时辰了，你夫……你大哥怎么还没来接你？该不会只接你一次，日后都不管你了吧？”
　　向书言抿了抿唇不作回答，继续捧着书，装作自己还在看。实际心也飘到外面去了。
　　“没事，我灶膛里还煨了两个红薯，够你吃，今晚你在我这睡，跟我挤一块也行。”黄修贤嘿笑几声，“束脩多给点就行。”
　　向书言侧了下身子：“学生待会儿就回去。”
　　“他都不管你了你还回家啊？”
　　向书言不说话。
　　“这才来几天啊就不管你了，是不是白日里见不着感情变淡了？”黄修贤用脚尖踢了踢向书言的腿，“要我说你今晚就睡这算了，都说小别胜新婚，你待两日再回去，保管你俩重新变要好。”
　　向书言一直不说话，黄修贤就一直踢。
　　最后被踢得烦了，向书言把手里的书一合：“先生，你菜田里的菜都被虫子蛀空了，你怎得不管管它们？”
　　言外之意：你有闲情来管我和梆大哥，不若管管你自己的菜。
　　黄修贤讪讪收回腿：“释迦摩尼割肉喂鹰，我种菜喂虫不行？肤浅！”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声音：“黄夫子，我来接小书生回家了。”
　　向书言立刻起身收拾东西：“学生今日就告退了，先生好好休息。”说完立刻提着东西出了门，大步奔向来接他的宁梆。

作者有话说

【1】.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论语·卫灵公》
【2】.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论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