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七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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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连空气中都透着不对劲。
联盟最近的气氛太怪了，很压抑，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最近联盟的气氛怎么这么怪啊？好压抑，怪难受的。”
“谁知道呢，可能是要到评选日了吧，你们没发现总部最近多了好多保安吗？大厅以上全被封起来了，都不让靠近。”
“哎呀，别说了，我感觉，京州要变天了。”
几个女生的谈话很简短。
……
“韩爷爷，最近学校怎么多了这么多人？”
宋浅不是什么八卦的人，对新闻琐事也不感兴趣，但看向学校里最近冒出来太多不相干的人，行为还很诡异。
“唉……”韩彦应澄叹了口气，“看来又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啊……这天怕是要变啊。”
宋浅明白这不是什么好事。
“轰！”窗外一声闷雷，乌云卷着云层翻滚，闷雷滚滚还夹杂着几道闪电。
下一秒，大雨倾盆而下，世界立刻变得灰蒙蒙的。
“下雨了，你先回去吧，瞧今天天气，路上注意安全。”
“好。”
宋浅应声收拾好东西，天气这么糟，看来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
暴雨一连下了好几天，不少山区出现了泥石流和滑坡，洪涝灾害也爆发，已经有九个地区被淹了。
这么大的雨没什么客人来，宋叶轻便跑到宋浅这边来，她对725这台东西很感兴趣，不知道的以为725是她小孩呢。
宋浅皱着眉看电视，电视里的主持人正在播报各地的灾情，其中锦江区最严重，大规模的泥石流和洪水，已经造成十三死二十七受伤，六十八人失踪。
联盟的动作很快，救援队如同小米般撒向各地。
镜头切到最新准备出发前往锦江区的救援队，他们的编号是8475，看起来年纪都不大。
宋浅眼神一扫，目光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季随。
记者还在说着什么，宋浅已经听不清了。
当记者一个一个采访，询问此次救援的情况与其他相关事宜时。话筒递到季随嘴边，镜头里的他穿着绿色的救援服，戴着护目镜和一个类似于头盔的东西。
“平安。”
窗外雷声轰鸣，宋叶轻就看到一声雷鸣过后，宋浅抖着手按手机。
她抬头看向电视，是正在接受采访的季随。
宋浅拨通电话，无人接听。
再打，依旧是无人接听。
他皱着眉点开季随的聊天对话框，却发现他早就发来了一条消息。
他抖着手点开：“锦江的情况最严重，那里有人民，他们需要我们。如果这次回来，不出意外的话，我的申请就被批了。”
话音刚落，电视里就响起他的声音：“因为被困的，是人民。”
雨拍在他脸上，额前的头发一绺一绺的扒在脸上。
镜头拉远，救援人员检查好自己的装置，迈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起飞，螺旋桨撕碎烈风，奔向怒吼的天空。
“我等你。”宋浅轻声说。
救援队一批批赶往灾区，随行送来捐款物资，新闻报道一遍一遍滚动播放锦江区的惨状。
两天时间转瞬而过，宋浅没有继续待在安全的京州城内，递交申请，自愿报名成为志愿者，跟着物资车队一路奔赴锦江区受灾现场。
灾区到处都是黄泥泥水，遍地是冲毁倒塌的房屋，雨水依旧断断续续往下落，泥土混着雨水糊满路面。
宋浅换上一身红色志愿者服装，跟着大部队安顿下来。抬眼之间，他看见了人群里的季随。
不止季随，江岁也带着支援队伍赶到，医疗部的许清悦同样带着医疗小队驻扎在临时救援点，四处忙着处理伤员。
季随没看到宋浅，他正把灾员一个个往营地里送，刚转移完这一批又跟着队伍去救下一批。
宋浅的队伍接到任务，要往深山里的村子运送物资，转移被泥石流围困在村内还没有撤离出来的村民。
宋浅跟着志愿者队伍一同进山。
山路泥泞湿滑，脚下每一步都要踩实，到处都是滑坡过后留下的碎石烂泥。
一行人往村子深处行进，周围雨声哗哗作营地还乱作一团，暴雨没有半分收敛，密密麻麻的雨珠砸在简易帐篷的顶棚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他们找到了最后一批被泥石流困在村子里的村民，万幸这群村民中并没有受伤的，只是有几个老人已经饿了很多天了。
他们把物资交给灾民，稍稍安顿了一会儿，便要将他们转移出去。
发放物资的时候，一个大娘冲上来拉住其中一个志愿者的胳膊。
“同志！同志！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没有救出来，我的孩子……孩子啊，他没有救出来，他没有出来……”
大娘的语序有些混乱，宋浅扶住几乎要跪在地上的她，“大娘，你别急，孩子在哪？你慢慢说。”
“村……村子，村子里，我的孩子还在村子里，我没找到他……”
“没关系大娘我去给你找。”宋浅和另外一个志愿者起身向村子里走去。
闷雷滚滚，天灰蒙蒙的，因为在山里还起了大雾，是也算不上多明亮，嘈杂的雨声和他们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混乱嘈杂之中，宋浅耳朵一动，清清楚楚听见被泥石流掩埋的地窖方向，传出来微弱的孩童哭声。
泥土石块把地窖大半出口死死压住，哭声断断续续从石块缝隙里面飘出来。宋浅和另一个志愿者徒手扒开表层松散泥土，指尖被碎石磨破，混上泥水。
耗费许久，终于扒开一道可供孩童钻出来的缺口，把里面的小孩子抱了出来。
等他抱着孩子站起身，四周安安静静。整条队伍早就走远。他们已经彻底脱离大部队。
山间地面隐隐传来低沉沉闷的震动，脚下泥土微微发颤。宋浅心里一沉，强烈的预感直冲脑海，新一轮泥石流马上就要来了。
他们不敢多做停留，怀里紧紧抱住小孩，拼尽全力向着地势更高的山坡狂奔。
雨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长时间赶路加上方才徒手刨土，体力飞快透支。
等到终于冲上一块地势足够高、相对安全的石台，他浑身脱力，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宋浅！你还好吗？”
宋浅摇了摇头，“我没事。”
宋浅把孩子轻轻安置在石台的岩石凹陷处，脱下自己身上那一件醒目的红色志愿外套，塞进小孩手里。
“这里地势够高，待在这里不要到处乱跑，如果搜救直升机从上空经过，看见这件红色衣服，就会过来救你。千万不要自己往下走。”
他低声反复叮嘱，确认小孩牢牢把衣服抱在怀中。眼下不清楚周边环境，来路已经被泥浆堵死，宋浅必须往前探路，寻找可以走出山谷的路线。
“乖乖待在这里，我去找路，很快回来。”
叮嘱完小孩，他转头对着另一个志愿者说道：“你们待在这，我去看看路。”
“你疯了吗！”志愿者一把拉住宋浅“泥石流随时可来，你是想被活埋吗？”
“没关系，我就看看。”
话还没说完，地面震动的声响骤然放大，山体之上碎石泥土滚滚而下。新一轮泥石流毫无预兆席卷山谷。轰鸣巨响铺天盖地，黄泥巨浪瞬间吞没整片低洼地带。
“跑！”
宋浅来不及退回石台，整个人被汹涌而来的泥石裹挟，直直埋入山谷之下。
石台上面的小孩被巨大的响声吓得缩成一团，死死攥住那一件红色志愿服。
……
另一边，临时救援营地。季随刚刚结束一轮搜救任务，身上墨绿色救援服糊满厚厚的黄泥，裤脚不断往下滴浑浊的泥水，手腕手臂好几处被碎石划开的伤口，被雨水泡得泛白。
他正弯腰整理手里的绳索装备，一名负责清点人员的队员神色慌张地冲过来，呼吸都乱了。
“西南边的山谷出事了！”
“有两名志愿者，前往村子里进行救援的时候，突遇泥石流其中一位被泥石流卷走至今失联。”
“人员名字知道吗？”
“好像叫……宋浅。”
这句话落进耳朵的一瞬间，季随手上的金属卡扣“哐当”一声直接掉落在泥泞地面。
周遭嘈杂的雨声、伤员的呼喊声仿佛一瞬间全部消失。季随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营地还乱作一团，暴雨没有半分收敛，密密麻麻的雨珠砸在简易帐篷的顶棚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他眼底只剩下沉沉的寒意，二话不说弯腰捡起地上的安全绳，飞快往身上套。旁边一同执勤的队友一眼看出他要干什么，立刻上前伸手死死拦住他。
“你疯了！不能去！”队友伸手拽住他的胳膊，高声劝阻，“那片山谷刚刚发生大规模泥石流，山体完全松动，余滑随时都会再来，现在进去等于往鬼门关闯！指挥部已经定了，要等雨势减弱，地质评估完成之后才能组织搜救队进山！你现在贸然冲进去，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放开。”季随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面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我不能放你过去！这是命令！”另外两名救援队队员也快步围上来，一左一右挡在他身前，“里面地形全毁，道路全部被泥浆掩埋，到处都是悬空松动的石块，随时会二次塌方，没有专业小队协同，单人进山就是送死。就算你进去，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不远处，江岁听见这边争执，也快步赶过来，脸上满是凝重。
“季随，冷静一点。我明白你的心情，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江岁伸手按在他肩膀上，试图稳住他，“我们已经向指挥部申请优先调配搜救小组，最多两个小时，评估报告出来，队伍立刻出发。两个小时，再等等。”
“两个小时。”季随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雨水顺着他下颌不断往下滴落，“山谷底下每多等一分钟，宋浅活下去的机会就少一分。我等不起。”
许清悦也从医疗帐篷走出来，手上还沾没有擦干净的消毒药水，她望着浑身绷得笔直的季随，出声劝道：“那里泥浆厚度很深，二次滑坡风险极高，单人行动一旦遇险，连求救信号都很难发出来。”
所有人都在拦他，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不要冲动。
季随没有跟众人争辩更多，他肩膀猛地用力，直接挣开了按在自己胳膊上的几只手。动作干脆。
“风险我自己承担。”
丢下这句话，他将安全绳牢牢扣紧在腰间，把工兵铲、急救包全部揣进背包侧袋，低头把头盔扣严实。
不顾身后此起彼伏的呼喊劝阻，转身一头扎进漫天风雨，踩着满是碎石烂泥的山路，向着山谷方向狂奔而去。
滂沱大雨模糊视野，山间到处都是泥土翻滚之后留下的狼藉。
原先能走的小路已经彻底消失，脚下全是松软湿滑的泥浆，每踏出一步都有可能往下打滑，两侧山崖时不时有碎石哗哗往下滚落，砸在地面溅起大片黄泥。
季随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向上赶路，手套很快被石块磨破，掌心被粗糙的石头划开一道道新伤口，泥水渗进伤口里带来一阵阵刺痛，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被泥石流摧毁的山谷，脚步一刻也不肯放缓。
风裹挟冰冷雨水狠狠拍打在他脸上，头盔边缘不断往下淌水，耳边只剩下哗哗雨声，还有山体深处隐隐传来，令人心底发寒的岩土震动声。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宋浅。
……
泥石流暂歇，宋浅扒拉开埋在自己身上的湿泥，他的手还紧紧的抓着一旁垂下来的歪树干，指尖就差死死的嵌进去。
他打量了一眼四周，这是一个呈v字形的山谷，如果泥石流再来，他必死无疑。
他往上爬了几步，歇了一会儿，恢复好体力，他向垂直于泥石流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他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身子一歪，他跌进泥里。
山上好冷，宋浅浑身发抖。
按照他现在的状况，能走出去就真的是世界奇迹了。
反正现在这个地方也算安全，宋浅调整了一下姿势，这片地方还算空旷，没有很多高大的树遮挡视线。
他仰躺在泥里，用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雨点击在他的唇上。
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他的这身衣服并不怎么显眼，也不知道搜救队能不能找到他。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雨还在下，呼吸中仿佛都夹杂着水汽，雨水不停砸在身上，泥水浸透衣物，寒意一层一层往骨头里面钻。
雨水不停砸在身上，泥水浸透衣物，寒意一层一层往骨头里面钻。宋浅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他不敢彻底睡死过去，意识昏昏沉沉，时不时被一阵冷风冻得骤然清醒。耳边全是哗哗的雨声，远处山体偶尔传来石块滚落的闷响，每一声都让人心头发紧。
四周空空荡荡，看不见人影，也听不见人的声音。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浑身酸痛无力，四肢像是灌了铅。泥浆糊在他的裤腿，黄褐的泥裤上透出一团暗红，稍微挪动，就会带动浑身撕裂一样的疼。
腿什么时候受伤的他也不知道。
风雨里隐约传来一阵踩踏着碎石奔跑的声响。
声音离得很远，一开始很模糊，宋浅以为是自己冻得产生了幻觉。他屏住呼吸，竭力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一片浑浊，只能看见灰蒙蒙的雨幕。
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一声压抑的呼喊，风声把声音揉得破碎，可那道嗓音，他认得。
是季随。
宋浅想要开口回应，喉咙又干又冷，只能发出一点微弱沙哑的气音。他想抬手，胳膊沉重得抬不起来。
季随踩着满是碎石泥浆的坡面，在遍地狼藉之中来回张望，头盔上面不断淌下雨水，呼喊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雨水模糊视野，遍地黄泥石块，想要从里面找出一个人谈何容易。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不断高声喊着宋浅的名字，声音在空旷山谷里面来回飘荡。
脚下时不时踢到滑坡滚落的乱石，手套早就磨破，手掌布满伤口，混着泥水不停渗血，他完全顾不上。每往前一步，都要小心避开松动悬空的岩土，时时刻刻提防二次滑坡。
他顺着痕迹一路搜寻，目光扫过整片低洼地带，终于，视线落在黄泥中的人影身上。
“宋浅！”
季随大步冲过去，脚下一滑险些摔倒，他快步蹲下身。宋浅脸色惨白，嘴唇冻得泛青，意识已经有些迷糊。
“我在这里。”季随的声音压得很稳，指尖碰上去的时候，能感受到对方浑身冰凉。
宋浅勉强掀开眼皮，朦朦胧胧看清了面前的人。紧绷许久的那根神经，这一刻才稍稍松了一点。
“我来了……我们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