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永眠》止碎心动

8、消失的痕迹 白林轩

　　白林轩在医院里只躺了三天。

　　第四天，他趁护士不注意，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偷偷溜出了医院。

　　他要去程家。

　　哪怕程家的大门紧闭，哪怕保镖凶神恶煞，他也要去问个清楚。程墨到底去没去美国？什么时候回来？

　　然而，当他站在那座熟悉的半山别墅前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

　　院子里杂草丛生，落叶堆积，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打理了。

　　“这里早就没人住了。”路过的邻居停下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面色惨白的少年，“程家上个月就搬空了，听说老爷生意做得大，全家移民去欧洲了，那房子现在是空的。”

　　“不可能……”白林轩后退了一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们没走……程墨只是去美国读书……”

　　“程墨？”邻居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说过这名字。那家人姓王，是做进出口贸易的，早就搬走了。”

　　没听说过这名字。

　　这几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了白林轩的心脏。

　　在这个世界上，程墨这个人，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白林轩疯了一样跑到程墨的学校。

　　教务处主任看着他递过来的照片，眉头紧锁：“同学，我们学校没有这个人。九七级经管系确实有个程墨，但他入学当天就办理了退学手续，出国了。档案已经注销了。”

　　“注销了？”

　　“对，系统里查无此人。就好像……他从来没来过一样。”

　　白林轩跌跌撞撞地走出校门。

　　他拿出那块怀表，打开盖子。

　　里面的照片还在，那是他和程墨唯一的一张合影，是在那家破照相馆偷拍的。照片上，程墨虽然表情冷淡，但眼神是柔和的。

　　他不信。

　　他不相信一个人能像水蒸气一样蒸发。

　　接下来的一个月，白林轩变成了这个城市里的一个幽灵。

　　他跑遍了A城所有的出入境管理处，所有的航空公司，所有的港口。

　　他用身上仅剩的钱买通黄牛，查访一切关于“程墨”的记录。

　　结果都一样。

　　查无此人。

　　没有出境记录，没有机票存根，没有海关登记。

　　程墨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再也捞不起来了。

　　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脖颈。

　　白林轩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他坐在江边，看着江水发呆。他总觉得，只要他跳下去，就能游到程墨所在的地方。

　　“叮铃铃——”

　　家里的电话响了。

　　是父亲打来的。

　　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带着一丝恐惧：“小林，你在哪？家里来了几个穿黑衣服的人，说是程家的。他们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带你离开A城，去别的城市上学。他们警告我，如果我们再打听程墨的消息，后果自负。”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里，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

　　那是白林轩父亲在发抖。

　　白林轩握着话筒，半天没说话。

　　他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分离。

　　这是一场处刑。

　　程家不仅要带走程墨，还要带走所有关于程墨的记忆，包括他白林轩。

　　“爸，”白林轩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钱你收着，给外婆治病。我不走。”

　　“小林……”

　　“我要留在这里。”白林轩看着江面上最后一抹残阳，眼神空洞得像深渊，“程墨说过，在老地方等我。如果我也走了，他回来找不到我，该怎么办？”

　　他挂断了电话。

　　从那天起，白林轩不再去寻找程墨的踪迹。

　　他开始守候。

　　他每天去江边，去废弃泳池，去那个小巷口。

　　他不再去想程墨为什么不回来，而是开始想：如果程墨回来，看到的是一个放弃希望的自己，他会不会很难过？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块冰凉的玉佩。

　　那是程墨留下的唯一信物。

　　他把玉佩挂在胸前，贴着皮肤。

　　仿佛这样，程墨的心跳就能和他的一起跳动。

　　冬天来了。

　　A城下了第一场雪。

　　白林轩坐在江边的雪地里，怀里揣着那块停走的怀表。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程墨二十五岁还不回来，他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