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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雪裹星眠 雪裹星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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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后半夜飘起来的,细得像碾碎的盐粒,往窗户缝里钻,被江妄前一天新塞的棉絮挡在外面,屋里暖得只闻得到炭火气,混着点昨天烤橘子的残香,软乎乎地裹着人。
江隐醒的时候先摸枕头边的画具盒,盒身温温的,是被人揣在怀里焐过的暖,他缩了缩手,没敢动,就听着炕尾传来极轻的理东西的声音,像怕惊扰了谁的梦。
江妄背对着他蹲在铜炉边,只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后背的针脚和补围巾、补画具盒的一模一样,歪歪扭扭但是结实,他手里捏着那支群青色的水彩笔,指尖顺着笔杆上的胶痕慢慢蹭,胶痕是十三年前他掰断的,江隐后来粘了三次,现在被炭火烤得发暖,他蹭完笔杆,又捏着笔锋理了理,把分叉的毛理顺,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连呼吸都放得很缓。
“哥…醒了”江妄没回头,声音带着刚醒的哑,把理好的笔放在炕桌的镇纸边,又转身从铜炉边拿了个烤得皮裂开的蜜橘,橘皮上冒着细密的水汽,他剥了皮,把橘瓣上的白丝扯得干干净净,连橘络都抽得一丝不留,才递到江隐手里,“吃橘…暖胃…张婶前天送的,我烤了半宿”
江隐接过橘瓣,甜香混着热气顺着指尖往心里钻,他咬了一口,橘汁在嘴里爆开,暖得他眯起了眼睛,想递一半给江妄,江妄摇了摇头,只把自己手里剥好的另一半递过来,橘皮还带着点余温,他捏着橘皮,说“这个甜…给你…我吃皮…”,说完就把橘皮塞进嘴里,慢慢嚼着,苦香混着炭火气飘过来,稳得很,不像前两年吃橘子连皮带肉都抢,现在连啃皮的动作都慢得让人安心。
吃完橘子,江妄走回炕边,掀开画具盒的盖,里面的东西都整整齐齐的:两颗弹珠擦得亮亮的,十七张橘子糖纸被他用蜂蜡浸过,硬邦邦的却透着琥珀色的亮光,那张纽约的机票被他平整地铺在最底下,蓝油墨的字在晨光里清清楚楚,边角都没卷。
他捏起一张糖纸,放在烛火上烤了一下,蜡液把糖纸封得严严实实,防蛀,他一张一张烤,烤完一张就叠好放进盒里,烤完所有糖纸,又捏起那两颗弹珠,放在手心搓了搓,蹭掉上面的蜡屑,才放回盒里,最后把机票平整地拿出来,走到炕桌边,夹进江隐刚画了一半的《长庚星》画稿里,当书签,动作稳得像在放什么稀世珍宝。
“哥的画,缺个书签…”江妄的声音很稳,没说多余的话,只把夹着机票的画稿放在镇纸下,又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团深灰色的毛线,是之前织围巾剩下的,坐在小凳子上开始缝画稿的封套,毛线是他提前裁好的旧棉布,软乎乎的,是他去年穿旧的秋衣拆的。
他用细针引着毛线,沿着布边缝,针脚和补画具盒、补围巾的一模一样,歪歪扭扭但是结实,缝完封套的主体,他又在封套的角上绣了颗小小的星星,针脚歪歪扭扭,却和画里的星一个模样,他把封套套在画稿上,拉得平平整整,指尖蹭过封套上的小星星,说“画稿不脏哥放心画”
江隐看着套着封套的画稿,指尖蹭过封套上的小星星,暖得很,他想起上个月江妄补画具盒的时候,指尖渗了血,现在那道血痕变成了淡白色的印子,和手腕上那道疤连在一起,软乎乎的,像封套上的针脚,像所有被江妄一针一线攒出来的安稳
缝完封套,江妄又拿出之前李药师送的干姜和陈皮,用之前剩的棉布缝了个小香囊,把干姜陈皮装进去,缝好口,塞进江隐的毛衣口袋里,香囊里飘出干姜的辛香和陈皮的甜香,混着炭火气,暖得江隐的胃都舒服了,他捏着香囊,指尖蹭过香囊的针脚,和封套上的、盒子上的、围巾上的,全是一样的歪歪扭扭,全是江妄的温度。
“胃凉就捂着…香得很…”江妄说完,又转身去铜炉边添了块炭,炭火烧得噼啪响,暖得整个炕都热乎乎的,他走回来,坐在小凳子上,看着江隐捏着香囊的样子,嘴角弯出一点极淡的笑意,稳得像窗外的长庚星,亮得不显眼但是一直在。
下午的时候,江隐拿起群青笔画画,江妄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没说话,只偶尔帮他蘸一下颜料,理一下笔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他的思路,蘸颜料的时候,他捏着笔杆,指尖蹭过江隐的手背,暖乎乎的,江隐画累了,就往后靠,江妄立刻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说“哥…累了就歇会儿,星不着急画…”,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
江隐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炭火味,还有香囊的辛香,慢慢闭上了眼睛,连画纸都没收,就靠在那里睡着了,江妄没动,就这么抱着他,看着他画的星,星在云缝里亮着,清冷但是稳,像他的心跳,像画具盒里的弹珠,像所有不会变的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江隐脖子上的弹珠项链,弹珠暖乎乎的,和画具盒里的那两颗一模一样,他想起七岁那年江妄把弹珠塞给他,说“哥的星是彩色的”,现在弹珠还在,星还在,人也在,心里安稳得像被整个冬天裹着。
傍晚的时候雪下得大了,簌簌地打在窗户纸上,但是屋里暖得很,铜炉里的炭烧得正旺,江妄把江隐叫醒,递给他一碗温好的陈皮水,说“喝了暖胃…”,自己端着一碗白菜汤,坐在旁边慢慢喝,眼睛一直看着江隐,见他喝得香,嘴角就弯出一点更淡的笑意,稳得像窗外的雪光。
喝完水,两人窝在炕上翻旧画稿,翻到最后面,翻到一张皱巴巴的画,是七岁那年江妄用蜡笔画的星星,歪歪扭扭的五角星,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哥的星”,字是用 crayons 写的,现在都淡了,画纸都黄了,边角也磨破了,江妄捏着那张旧画,看了很久,指尖蹭过画纸上歪歪扭扭的星,才把它放进画具盒的最上层,说“这个…也放进去…和弹珠糖纸放一起…”
江隐看着那张旧画,想起七岁那年江妄举着画给他,奶声奶气地说“哥的星我画的”,眼睛有点酸,往江妄怀里缩了缩,江妄把他搂得更紧,把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没说话,只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拍得稳稳的,像哄小时候的他睡觉…
画具盒里现在整整齐齐的:最上层是七岁的歪星星画,下面是浸了蜂蜡的糖纸,再下面是两颗彩弹珠,最底下是那张纽约的机票,所有和两人有关的旧物都在这里,像把他们的一辈子都装在了这个小盒子里,暖乎乎的,不会丢,不会碎。
睡前,江妄把夹着机票书签的画稿放在炕桌上,把画具盒放在枕头边,爬上炕从背后抱着江隐,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说“哥…画里有星…有我…有机票…啥都不缺…”,声音很稳,带着点炭火的暖香,混着香囊的辛香,像在说今天吃了烤橘子那样平常…
江隐没说话,只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蹭着他的胸口,攥着他的衣角,听着窗外簌簌的落雪声,心里安稳得很,像被整个冬天裹着,像被长庚星照着,像被江妄的心跳抱着,啥都不缺,啥都不怕。
夜渐渐深了,雪还在下,但是屋里暖得很,长庚星在云缝里亮着,清冷但是稳,画具盒在枕头边温温的,里面的弹珠、糖纸、旧画、机票都好好的,像所有细碎的日常,都不会变,连窗外的雪声都软乎乎的,像江妄拍着他后背的节奏。
江妄没怎么睡,只偶尔给江隐掖一下被子,摸一下他的额头,确认他暖着,才闭上眼睛歇一会儿,他听着窗外的落雪声,听着江隐匀长的呼吸,心里安稳得很,像画具盒里的弹珠,像封套上的小星星,像所有不会变的东西,都在这里,都在他身边,他守着,就够了。
他知道,星不落,人就在,画具盒在,糖纸在,弹珠在,旧画在,机票在,他就在,不管雪多大,风多冷,都不会变,连明年的雪,后年的雪,大后年的雪,他都会陪着江隐一起看,一起烤橘子,一起缝封套,一起把旧物放进画具盒里,一起守着长庚星。
第二天清晨,江隐醒的时候,手还在江妄的怀里暖着,暖得发烫,他没动,就这么靠在江妄怀里,摸着脖子上的弹珠项链,弹珠暖乎乎的,像江妄的手,像画具盒上的针脚,像封套上的小星星,像所有不会变的东西,都在这里,都在他身边…
江妄醒了,眼睛没睁,手却准确无误地摸上江隐的手,确认暖着,才松开一点,“醒了?”江妄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手臂收紧,把江隐往怀里带了带,“再睡会儿…雪大…再暖会儿…”
“不睡了…”江隐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蹭着他的胸口,“哥梦见小时候的星了…”
“嗯”江妄笑着,吻了吻他的发顶,“星在…我也在…”
窗外的雪小了点,太阳升了起来,照在院角的月季丛上,枝桠上积了薄雪,亮晶晶的,长庚星已经落下去了,但是江隐知道,它还会再升起来,永远亮着,永远守着他,就像江妄说的,星不落,人就在,画具盒在,安稳就在,冬天再冷,也暖得很。
江妄起身去厨房烧水,脚步很稳,江隐躺在床上,听着他烧水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他哼的很老的童谣,是自己小时候常哼的,心里满是安宁,他知道,今天江妄会给他烤橘子,会帮他理画笔,会给他掖被子,会守着他,就像昨天,就像前天,就像以后的每一天,都不会变。
画具盒在枕头边温温的,里面的旧物都好好的,他伸手摸了摸盒盖,针脚还是软乎乎的,像江妄的手,像所有安稳的日常,都不会变。
雪还在飘,但是屋里暖得很,长庚星虽然看不见,但是江隐知道它在,就像他知道江妄一直在,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