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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冬煨星暖 冬煨星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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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头一场风裹着冰碴子,往窗户缝里钻,江隐醒的时候摸到枕头边的画具盒,盒身的针脚被风吹得凉丝丝的,是上个月江妄刚缝好的,合页处鼓着个软包,现在摸着凉,他缩了缩手,没敢动。江妄已经下了床,光着的脚踩在凉地板上,没发出半点声响,蹲在灶膛边,先扒开灰,把两个红心红薯埋进余火里,又转身走回来,手里捏着块蜂蜡,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开始补画具盒的缝。
蜂蜡是夏天李药师给的,装在旧铁盒里,现在被江妄捏在指尖,放在烛火上烤,蜡液慢慢融化成淡黄色的液体,滴在画具盒合页的缝里。江隐想伸手帮忙扶盒子,江妄抬眼看了他一下,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把他的手按回被窝,自己捏着蜡液,顺着缝慢慢抹,指尖被烫了一下,渗了点血珠,他没在意,只把渗血的指尖放进嘴里吮了一下,就把蜡液抹平了,盒身的针脚被蜡液浸得发亮,和之前补围巾的针脚一模一样,歪歪扭扭但是结实。
“哥…别动…我补盒子…”江妄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哑,说完又低头抹蜡,动作稳得很,不像前两年做事风风火火的,现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怕吹凉了蜡液。江隐靠在床头看着他,江妄的后背绷得很稳,衬衫下的肩胛骨线条清晰,不像前两年瘦得吓人,现在有了点薄肌,动的时候不会晃。他想起上个月江妄修盒子的时候,指尖也渗了血,现在那道血痕变成了淡白色的印子,和手腕上那道疤连在一起,软乎乎的,像画具盒上的针脚。
补完盒子,江妄把盒盖掀开,里面躺着两颗彩色的玻璃弹珠,还有十七张橘子糖纸,都是他之前塞进去的,现在被蜡液浸得有点发亮。他捏起弹珠,放在手心搓了搓,蹭掉上面的灰,又对着窗户缝漏进来的光照了照,弹珠里的彩色纹路转了一下,亮得很,像江隐的眼睛。他把弹珠放回盒里,又理了理糖纸,把皱的地方抚平,才把盒盖合上,放在江隐的枕头边,说“和画具放一起…不丢…”,声音很稳,不像之前说“我给你戴着”那样带着占有欲,更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灶膛里的红薯煨好了,江妄走过去,扒开灰,把红薯拿出来,皮焦得裂开了口,露出里面流油的红瓤,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他把红薯放在碗里,吹了半天,才递到江隐手里,说“刚煨好的…烫…慢点儿吃…”,自己又转身去拿另一个小的,皮有点焦,瓤是浅黄色的,他坐在小凳子上,慢慢啃着,眼睛却一直看着江隐,见他吃得香,嘴角就弯出一点极淡的笑意,不像之前笑得张扬,现在笑得很稳,像窗缝里漏进来的光,亮得不显眼但是一直在。
江隐握着红薯,暖得手心发烫,他咬了一口,甜香混着热气,顺着喉咙滑到胃里,暖得很。他想递一半给江妄,江妄摇了摇头,只把自己手里的小半块递过来,说“我吃这个小…这个甜…给你…”,江隐没坚持,接过那半块,甜得更厉害,是红心薯的甜,暖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他看着江妄啃红薯的样子,江妄的手指很稳,连红薯皮都剥得整整齐齐,不像前两年剥得满手都是薯泥,现在连碎渣都不掉,稳得像院角的老槐树。
吃完红薯,江妄去塞窗户缝。风刮得窗户哐哐响,他把之前攒的旧棉絮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塞进缝里,塞得严严实实,又拿出前几天糊墙剩下的报纸,调了点浆糊,糊在棉絮外面,用手指抹平,连一点风都透不进来。江隐想递浆糊碗,刚伸手碰到碗沿,江妄就抬眼看了他一下,接过碗,没说话,只把他的手按回被窝,自己继续糊报纸,动作慢得很,不像前两年糊得满墙都是浆糊,现在连报纸的边角都贴得平平整整,稳得很。
塞完窗户缝,江妄走到院子门口,弯腰从月季丛里捡起那个纸飞机。是上个月他把纽约的机票折成的,现在沾了点霜,蓝油墨的字在阳光下亮得很,他没扔,只把纸飞机拆开,抚平上面的褶皱,走进屋,掀开画具盒的盖,把机票压在糖纸的下面,和弹珠放在一起,说“机票飞了…心意留着…”,声音很稳,不像之前看见机票就炸,现在连呼吸都稳得很,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样平常。江隐看着他把机票压进去,鼻子有点酸,想起三年前他走的时候,江妄站在雪地里,眼睛里全是恐慌,现在江妄的眼睛很稳,像雾里的长庚星,亮得不动声色。
下午的时候,江妄做护手霜。他拿出李药师给的冻疮膏小盒子,把里面的膏体挖出来,放在小碗里,又隔水融化了半块凡士林,加了一勺蜂蜜,挤了两粒维生素E,慢慢搅拌,直到搅匀成乳白色的膏体,再装回小盒子里。他把小盒子递到江隐手里,说“手凉…我给你涂…”,江隐伸出手,乖乖让他涂,江妄的指尖蘸了点膏体,顺着他的指节慢慢抹,力道刚好,不轻不重,暖得很,江隐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连脚趾都蜷了起来。江妄涂得很慢,连指缝都抹到了,涂完左手涂右手,涂完手背涂指节,连手腕上的弹珠项链都蹭到了一点膏体,香得很,是蜂蜜和凡士林的甜香,混着点维生素E的油味。
涂完护手霜,江妄把画具盒拿出来,掀开盖,取出那支群青色的水彩笔。笔杆上的胶痕还在,是十三年前江妄掰断的,江隐后来粘了三次,现在被江妄握在手里,稳得很。他把笔芯装进去,试了试,笔尖出墨很顺,才递到江隐手里,说“想画画…我帮你铺纸…”,江隐接过笔,指尖蹭过笔杆上的胶痕,暖得很,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只看着江妄给他铺画纸。江妄把画纸铺在炕桌上,用镇纸压好,又调了群青色的颜料,放在他手边,自己坐在旁边,偶尔帮他蘸一下颜料,动作稳得很,不像前两年看见他画画就慌,现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怕吹乱了他的画纸。
江隐画的是入冬的长庚星。星在云缝里亮着,清冷的光落在雪地上,落在画具盒上,落在江妄的肩膀上。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稳,江妄坐在旁边,看着他画,偶尔帮他递一下纸巾,擦掉笔尖多余的颜料,没说话,只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说“哥…手凉…我给你暖着…”。江隐画累了,就靠在江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蜂蜡味,还有护手霜的甜香,慢慢闭上了眼睛,连画纸都没收,就靠在那里睡着了。
江妄没动,就这么抱着他,看着他画的画,星在云缝里亮着,清冷但是稳,像他现在的心跳。他伸手摸了摸画里的星,指尖蹭过群青色的颜料,还没干,凉丝丝的,他把指尖放在嘴里吮了一下,是颜料的苦味,混着点蜂蜜的甜香,像他和江隐的日子,苦过,但是现在甜了。他把画具盒放在炕桌上,把群青色笔放进去,合上盖,又把弹珠项链拿出来,擦得亮亮的,戴回江隐的脖子上,说“星亮着…人也在…”,声音很稳,不像之前说“我守着你”那样带着宣誓感,更像在说今天吃了红薯那样平常。
傍晚的时候,风刮得更响了,但是屋里暖得很,连窗户缝都不透风。江妄把煨红薯的余火扒出来,装在铜炉里,放在炕桌底下,暖得整个炕都热乎乎的。他把江隐叫醒,递给他一碗红薯粥,粥里撒了一小把黑芝麻,香得很,是前几天李药师给的,现在熬在粥里,甜得很。江隐喝了两大碗,胃里暖得发烫,江妄坐在他旁边,自己喝着一碗白菜汤,眼睛却一直看着江隐,见他喝得香,嘴角就弯出一点极淡的笑意,稳得很,像窗外的长庚星,亮得不显眼但是一直在。
吃完晚饭,江妄收拾了碗筷,没让江隐帮忙,自己端进厨房,水流声哗啦啦的,稳得很,不像之前洗碗总摔碎碗,现在连碗碰碗的声音都很轻。他收拾完厨房,走回来,把铜炉的盖子掀开,添了一点炭,又盖好,才爬上炕,从背后抱着江隐,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说“风再大…星也掉不下来…”,声音很稳,带着点炭火的暖香。江隐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蹭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炭火味,还有护手霜的甜香,心里安稳得很,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江妄没睡,他抱着江隐,听着他匀长的呼吸,伸手摸了摸枕头边的画具盒,盒身上的蜡液已经干了,硬邦邦的,但是暖得很,像他的心跳。他想起十三年前江妄打翻水彩盒,他捡起那截群青色笔芯的时候,江妄哭着说“哥我错了”,现在江妄抱着他,稳得很,连呼吸都稳。他想起三年前江妄割腕的时候,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慌得连机票都顾不上拿,现在那道疤平了,软了,像修好的画具盒,像织好的围巾,像晒好的被子,都是他一针一线,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安稳。他想起上个月他把纽约机票折成纸飞机扔进雾里,现在把机票压在画具盒里,和糖纸、弹珠放在一起,不用说话,只把江隐往怀里带了带,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就足够了。
窗外的风还在刮,但是屋里暖得很,长庚星在云缝里亮着,清冷但是稳,像江妄的心跳,像画具盒上的针脚,像护手霜的甜香,像红薯的暖甜,像所有细碎的日常,都不会变。江妄低头吻了吻江隐的发顶,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说“哥…睡吧…我在这儿…星也在…”,声音很稳,带着点炭火的暖香,混着护手霜的甜香,像所有安稳的日子,都会一直这样下去。
江隐没说话,只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蹭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连梦都没有做,只觉得暖,很暖,像被整个冬天裹着,像被长庚星照着,像被江妄的心跳抱着,安稳得很,稳当得很。他摸着脖子上的弹珠项链,弹珠暖乎乎的,像江妄的手,像画具盒上的针脚,像所有不会变的东西,都在这里,都在他身边。
夜渐渐深了,风刮了一夜,但是屋里暖得很,铜炉里的炭烧得正旺,暖得整个炕都热乎乎的。江妄抱着江隐,没怎么睡,只偶尔给他掖一下被子,摸一下他的额头,确认他暖着,才闭上眼睛歇一会儿。他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江隐匀长的呼吸,心里安稳得很,像画具盒里的弹珠,像压在糖纸下的机票,像手腕上那道软乎乎的疤,像所有细碎的日常,都不会变。他知道,星不落,人就在,画具盒在,糖纸在,弹珠在,他就在,不管风多大,雪多厚,都不会变。
第二天清晨,江隐醒的时候,手还在江妄的怀里暖着,暖得发烫。他没动,就这么靠在江妄怀里,摸着脖子上的弹珠项链,弹珠暖乎乎的,像江妄的手。他想起昨天江妄补画具盒的时候,指尖渗血的模样,想起他把机票压进画具盒的样子,想起他说“星亮着…人也在…”,嘴角忍不住翘了一点。他伸手摸了摸枕头边的画具盒,盒身上的蜡液硬邦邦的,但是暖得很,像江妄的心跳。
江妄醒了,眼睛没睁,手却准确无误地摸上江隐的手,确认暖着,才松开一点。“醒了?”江妄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手臂收紧,把江隐往怀里带了带,“再睡会儿…风大…再暖会儿…”
“不睡了…”江隐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蹭着他的胸口,“哥梦见星了…”
“嗯…”江妄笑着,吻了吻他的发顶,“星在…我也在…”
江隐听着他起床的声音,厨房里传来的水开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江妄哼歌的声音,是很老的童谣,他小时候常哼的。他躺在床上,听着那些熟悉的声音,心里满是安宁。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日子是被江妄稳稳托着的,是被江妄暖着的,是被江妄圈在怀里的。而这种日子,他愿意过一辈子。
窗外的风小了点,太阳升了起来,照在院角的月季丛上,那架纸飞机已经不见了,被江妄捡回了画具盒里,和糖纸、弹珠放在一起,蓝油墨的字在阳光下亮得很。长庚星已经落下去了,但是江隐知道,它还会再升起来,永远亮着,永远守着他。就像江妄说的,星不落,人就在,画具盒在,安稳就在,冬天再冷,也暖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