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渡》钰光

16、LOVE LOVE

　　她被拉到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柏承松开她的手腕，推开门，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叶惟站在门口，尽管她不算很好奇，但是眼前的房间还是出现在了视野里。

　　房间比她想象的小，没有水晶吊灯，只有一盏普通的吸顶灯嵌在天花板上。

　　靠墙是一张单人床，蓝色的床单，很朴素。
　　书桌靠窗，桌面上摆着几本书和一台电脑，电脑屏幕黑着。
　　角落里放着一个沙袋，皮面上有磨损的痕迹，深红色的漆皮脱落了几小块。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房间。

　　柏承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叶惟后退了半步：“这不太好吧？我……只是来给你送练习册的，要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哪有同学第一次来，就让女生进男生房间的？

　　她往后退，柏承却绕过她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他的身体横在走廊里，把过道堵死，没有碰到她，只是用那一米八几的个子挡住了她视线里所有往下的方向。

　　柏承指了指楼下，又做了个吃饭的手势。

　　然后看着她，像在问：你听懂了吗？
　　等着他的回答。

　　叶惟看到保姆张婶正好拎着菜袋子从厨房出来往外走，大门开合之间，她瞥见院外暖暖的阳光落在石板路上。

　　“不用了，我不在同学家里吃饭。”
　　其实那句手语她只读懂了一半，大概能猜到是“吃饭”的意思。

　　可她现在只想离开。

　　她试图从他身侧绕过去，柏承又移了一步，依然挡在她前面。

　　柏承开始使用手语，这次比得慢了些，手指翻动的顺序她勉强能跟上，但组合起来的意思还是不太明白。

　　她的眼睛追着他的手指，然后迷茫地看向他，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柏承忽然笑了。
　　那个笑跟他平时那种淡淡的，带着点距离感的笑不太一样，更像小把戏得逞后，故意的使坏。

　　他伸手拽着她的手腕，把她拉进了房间。
　　这次没有用多少力，指腹贴着她的腕骨，叶惟觉得是烫的。

　　他松开手，弯腰把电脑椅推到叶惟面前，椅背转向她，做了个“坐”的手势。

　　叶惟低头看着那张椅子，站着没动。

　　柏承走到书桌前，翻开一个笔记本，拿起笔，然后转过身。

　　他伸出另一只手。
　　中指和无名指弯曲，食指和拇指伸开，小拇指竖起，比了一个形状。

　　然后就那么举着，给叶惟看。

　　她看着那个手势，愣了一秒。

　　这个动作她认得，刚才她比过这个手势，“恨”的意思。

　　不该这么明确表达想法的，她想。

　　柏承似乎故意模仿了她笨拙的动作，看上去如同手语初学者。

　　他脸上是看热闹似的表情，眉尾那道痕迹微微挑起，像说：你看，你刚才就是这样表演的。

　　叶惟“咳”了一声，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台上那盆长势极好的绿萝：
　　“我手语学了没多久，可能表达得不准确……这个手势是不是……否认的意思？”

　　柏承低头在笔记本上画了几笔，然后撕下来递给她。

　　叶惟接过。

　　纸上画着那个手势的简笔画，手指的位置和角度画得很清晰。

　　纸的右下角，他在上面慢慢写上一个单词。

　　“L、O、V、E……”
　　叶惟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声来。
　　看到了他后面多加了个问号。

　　她抬起头，柏承的中指无名指弯曲，食指拇指小拇指伸开，然后他轻轻晃了晃，重复这个动作。

　　那个手势和眼前的单词，突然对上。

　　叶惟这才反应过来！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突然脸好热，说话开始结巴。

　　从耳根到脸颊，那股温度蔓延得迅速，烧的她手指都开始发烫。

　　她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分不清手指和脸哪个更烫。

　　柏承坐在身后电脑椅上，随着滚轮的拖动，凑近了些。

　　叶惟依旧局促地站着。

　　柏承的膝盖就这么慢慢地碰到了她的膝盖，轻轻贴了一下快速分开，可那一点温度接触的地方烫的她脊背绷紧。

　　叶惟看到他抬起手。
　　先是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再次摆出那个表示“LOVE”的西方手势，轻轻点了一下头。

　　柏承：我理解得对吗？你觉得……

　　“你觉得我喜欢你？所以才来找你的？”

　　叶惟的声音提高，语速加快，“就不能是因为……我们是同桌吗？同学之间相互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她越说越急，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外人面前说话这么慌。

　　柏承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又比了个“OK”的手势。

　　叶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站在那里，校服外套下面的手臂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面，那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除了那个手势的简笔画，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她刚才没注意到的：主动给我补课、还来我家看我、是关心我？

　　“不是！”她下意识的回答。

　　她突然反应过来，她完全可以离开的！

　　转身往门口走，顺着走廊快步走到楼梯口，马尾一甩一甩的。

　　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柏承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手肘撑着栏杆，低头看着她。

　　他站在灯光下面，灰色的运动服被光照成柔和的暖黄色，他也被拢在暖融融的色调里。

　　温暖、肆意、张扬、青春洋溢。

　　叶惟推开门跑了出去。
　　心跳得好快，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