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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恨我 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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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叶惟没有再看到柏承。
孙佳雨说的那些事她一次都没有碰到,没有听说班上哪个同学去悼念蒋铭宇,也没人询问柏承为什么没有来。
重点班的学生似乎除了学习,不关心除了学习以外的事。
这周赶上中秋节,学校连着放了两天假。
为了放松身心,每年一次的秋游活动照常举行,高三也不例外。
班主任把时间安排表交给叶惟,让她发给每个小组的组长,通知各组在九点前到达当地景点的山脚下集合,等人聚齐就开始登山活动。
叶惟把表格发完,回到座位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所在的小组名单。
她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后面跟着五个组员的名字。
第五个是柏承。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看,放进书包里。
最后一节下课,她跟在班主任身后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两个老师在低头备课,班主任刚坐下端起水杯,叶惟站在她的办公桌旁边。
“老师,柏承目前没有转班吧?”
班主任的手停顿,水杯停在嘴边,她偏过头看了叶惟一眼,眉头皱起:“问他做什么?”
“老师,我看分配的组员里有他的名字,我可以看一下他之前的家庭登记表吗?我想提前给他打个电话,就算他不来,也算是通知他了。”
班主任放下水杯,摇了摇头:“不用联系了,他不会来的,转班的事,不久就会办。”
“可是……”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个校领导站在门口说:“赵老师,有空吗?来开个会。”
“哎!哎!有空有空!”
班主任站起来,把水杯搁回桌面,朝叶惟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早点回去。
叶惟点了点头,站在办公桌旁边没动,看着班主任跟着校领导走出办公室,往楼上去了。
两个人的声音沿着楼梯间传来,听不太清,隐约听到了班主任提到“升学率、重点班、家长反映”这几个词。
叶惟听着那些声音渐渐远了。
她蹲下身,拉开班主任办公桌右下方的抽屉。
班主任曾经让她帮忙整理过文件,她记得全班的汇总表都放在这个抽屉里。
她翻了几页,手指停在了【柏承】那一页的信息。
她快速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
手机的屏幕卡了一下,黑屏了。
她攥着手机等着,余光扫向办公室门口。
旁边传来了脚步声……
数学老师拎着车钥匙,看到叶惟正在办公室中间站着:“叶惟?找你们班主任?”
叶惟:“昂……没、没事。”
数学老师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看手机:“你们班主任去开会了,估计时间不会短,你要等她?”
“不,不用了。”叶惟把手机背到身后,揣进口袋。
“那你早点放学吧,记得带上门。”
数学老师拎着钥匙,拿上了公文包,走出办公室,皮鞋声渐渐远了。
“好。”
叶惟站在办公室中央,心跳还咚咚地撞着。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手机,屏幕亮起,那张照片保存在了相册里。
……
周六的上午,天气不错。
叶惟按照手机里那张照片上的地址,找到了湖滨路8号。
门口,黑色的铁艺栅栏门没有关上,半敞着。
她站在门前,手里拎着一个手提袋,里面装着几本练习册和试卷。
她走进去,站上门口的台阶,然后摁响了门铃。
大概过了四五十秒,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门猛地被推开。
柏承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套灰色的运动套装,脚上踩着深灰色的拖鞋,头发像是刚洗过还没完全干。
他看到叶惟的时候整个人顿住,完全没想过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看到她。
叶惟努力扯出一个笑,刚要说话。
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外面是谁啊!”
柏承的身体绷了一下,他的手已经扶上了门边,想要把门关上。
叶惟往前跨了一步,一只手拉住门的边缘,侧身从他胳膊旁边挤了进去。
“叔叔好!我是柏承的同桌,叶惟!”
柏承的父亲柏东华走过来。
他卡其色的西装外套敞着,里面是一件暗红色的衬衫。
他比上次见面似乎又胖了一些,衬衫绷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腋下夹着一只深棕色的公文包。
他看到叶惟的时候也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他的脸上堆起了笑一个极其和蔼的笑:“你……你是……哦!”
他拍了下手,手指上那枚金扳指有些晃眼:“我想起来了!你就是班上那个经常考第一的女同学是吧?”
“是的,叔叔。”叶惟也笑着,笑得很乖,很礼貌,“因为这几天柏承一直没来学校,老师让我把练习册和卷子给他带过来,这些统一收费,一共三百多。”
她把手里的袋子提起来晃了晃:“老师让我过来告诉您一声,顺便问问柏承什么时候回学校。”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低了低头:“书钱记得让他带上。”
“哈哈哈……”
柏东华的笑声在挑高的客厅里回荡,他把公文包打开抽出一叠红色钞票,数也没数就递给柏承:“儿子,拿着,下周一就去上课啊,多大点事,整天愁眉苦脸的!”
他又朝叶惟眨了眨眼,那个动作在他那张老气横秋、圆润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你学习成绩好,来了可以多玩玩,给柏承辅导辅导。”
他转过头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张婶!中午给他俩做点好的!”
厨房里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行!我这就去买菜!”
柏东华拍了拍柏承的肩膀,哼着某首互联网的流行调调出去了。
门“啪”地关上。
客厅里格外安静。
叶惟和柏承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张巨大的实木茶几。
茶几上摆着一套瓷白的茶具,旁边的花瓶里插着几枝玫瑰花,水晶吊灯在头顶发着刺眼的光,哪怕是白天也仍旧开着。
叶惟先开了口,目光从吊灯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你家真大,我真羡慕你。”
她穿着校服外套,马尾扎得高高的,皮肤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白净。
怎么看都像一个来送作业的好学生,乖巧、礼貌、人畜无害。
柏承看着她,没有立马反应。
柏承(手语):怎么知道我家?
叶惟学着他那副“无法理解”的样子,又笑了一下。
用手语回应:跟你朋友问的。
“……”
柏承的目光往下移,看着她手里那个印着学校logo的纸袋。
柏承(手语):老师应该不会关心坏学生上不上课。
叶惟(手语):嗯。
柏承盯着她,仔细观察着。
柏承(手语):是你想来找我?
叶惟(手语):……你怎么确定我能看得懂(你的手语)?
柏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柏承(手语):你不恨我?
沉默。
叶惟的手指慢慢垂下去。
沉默蔓延了几十秒,叶唯此时并不想理解他的意思,可她偏偏能看懂。
她把手重新抬起。
叶惟(手语):恨。
柏承:……
叶惟站在他面前,直视他:“但我知道,蒋铭宇的事跟你没关系。”
她的目光落在他耳廓上:“你听得见吧?我看到你的助听器了。”
她顿了一下,脸上的笑还挂着,可那个笑变得有些假,像一张笑着的面具。
“有电吧?没电也听不见门铃声吧?还是说……”她歪了歪头,“你是装聋作哑?”
她又扯出一个嘴角向上的微笑,像在开玩笑。
柏承站在原地,迈进了一步。
他伸出手,叶惟只来得及感觉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攥住,整个人就被拉着往楼梯方向走了。
柏承的力气很大,拽着她,不容挣脱。
她被拉着上了二楼。
楼梯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踩上去声音沉闷,水晶吊灯的光从一楼蔓延上来,在二楼的墙壁上晃过,又消失。
楼下的沙发看上去很贵。
她想起课本上写过的上乘红杉木,那些木质的纹理和光泽,和楼下那套实木家具一模一样。
那么柏承的房间呢?
杀人犯儿子的房间,也会这么气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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