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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不是棋 谢危楼醒来 ...

  •   谢危楼醒来时,天光微亮。
      破庙外雨停了,屋檐仍在滴水。陆临渊坐在门口擦刀,黑氅披在他身上,肩背挺直,像一夜未睡。
      谢危楼动了动,肩下疼得他眼前一黑。
      陆临渊回头:“醒了。”
      “嗯。”谢危楼嗓音哑得厉害,“我昨夜说梦话了?”
      陆临渊看着他。
      谢危楼笑:“看来是说了。”
      “你说陆家不能倒。”
      谢危楼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真没新意。发着高热还惦记朝政,我可真是国之栋梁。”
      陆临渊走到他面前:“十年前,你到底做了什么?”
      “许多事。”
      “哪一件是为了陆家?”
      谢危楼抬眼:“陆将军,这话问得危险。你若查到最后发现我当年救过陆家,岂不是不好意思杀我?”
      陆临渊道:“我会分清恩仇。”
      “世上最难分的就是恩仇。”谢危楼笑意淡淡,“比如有人救你父亲,是为了保边军;保边军,是为了牵制皇权;牵制皇权,是为了给自己留路。你说这是恩,还是算计?”
      “都有。”
      谢危楼一怔。
      陆临渊道:“人心可以不干净,但事可以是真的。”
      这句话让谢危楼安静了很久。
      他忽然发现,陆临渊比他想得难骗。不是因为这少年多会权衡,而是因为他太直接。所有绕了三圈的东西,在他这里都被劈成最朴素的两半:真或假,做或不做,要或不要。
      谢危楼低声道:“你不适合朝堂。”
      “你适合?”
      “我当然适合。”谢危楼笑,“我这样的人,天生就该烂在朝堂里。”
      陆临渊皱了皱眉,却没有接这句话。
      他不接,谢危楼也没有追问。
      火堆快燃尽了,灰烬底下还有一点红。两人之间空了很短的一段沉默,不算和解,也不像敌对。谢危楼垂眼看着那点火,忽然觉得这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不好算。
      外头传来马蹄声,追兵已近。
      谢危楼撑着墙站起,身形摇晃。陆临渊下意识伸手扶他,被他避开。
      谢危楼靠在神案边,挑眉:“我怕陆将军扶习惯了,以后改不了。”
      陆临渊没有收回手。
      破庙里香灰陈旧,雨后潮气从断窗里漫进来。他的手停在半空,掌心还有替谢危楼清伤时留下的药味,既不逼近,也不退开。
      谢危楼心口莫名一跳。
      他移开眼:“追兵来了。西北角有条小道,可绕到临安县城。”
      “你知道?”
      “我来前看过图。”
      “你早料到会遇袭。”
      谢危楼笑:“我只是习惯把最坏的路先看一遍。”
      陆临渊忽然想起他昨夜烧糊涂时攥住自己手腕的样子。这个人清醒时句句带刺,昏迷时却仍在算生路。仿佛只要他先把所有死局都看完,就不会再被命运推着走。
      “谢危楼。”陆临渊道。
      谢危楼抬眼。
      陆临渊将刀插回鞘中,朝他伸出手。
      他没有说自己是棋,还是刀,也没有说那些容易被谢危楼拿来反讽的话。破庙里光线很暗,神像半边脸藏在阴影里,那只手却停得很稳。
      谢危楼看了片刻,才把手搭上去。
      他在心里提醒自己,只是借力。
      只是眼下要活着出去。
      追兵破门而入时,谢危楼已经被陆临渊拉上马。
      马蹄踏碎积水,冲入山道。谢危楼坐在前面,后背贴着陆临渊胸膛。少年将军一手控缰,一手护在他腰侧,几乎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谢危楼脸色苍白,嘴上却仍不饶人:“陆将军,你抱得这样紧,是怕我掉下去,还是怕我跑?”
      陆临渊低头,声音贴着他耳侧落下。
      “都有。”
      谢危楼呼吸微乱。
      身后箭雨破风而来。
      陆临渊俯身压低,连同谢危楼一起藏进黑氅下。
      山道尽头,临安县城的城门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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