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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临安旧账 临安城内, ...

  •   临安城内,沈泊年的宅子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中。
      门匾早已摘去,院墙爬满青苔。开门的是个哑仆,见到谢危楼递出的半枚旧印,脸色微变,立刻让二人入内。
      沈泊年比谢危楼想象中更老。
      他坐在竹帘后,鬓发全白,膝上盖着薄毯,手边放着一盏冷茶。十年前的户部粮道郎中,如今像一截被风雨蛀空的枯木。
      “谢大人。”沈泊年声音沙哑,“你终究还是来了。”
      谢危楼坐下,肩伤未愈,脸色不好,却笑得从容:“沈大人藏得这样深,不就是等我来?”
      沈泊年看向陆临渊:“这位是……”
      “陆临渊。”
      沈泊年手中茶盏一晃。
      茶水洒在毯上,他却像毫无所觉,盯着陆临渊看了很久:“陆怀青是你什么人?”
      “家父。”
      沈泊年闭上眼,低声道:“陆将军还活着?”
      “活着。”
      “那就好。”老人笑了一下,眼里却有泪,“当年若不是他,望川死的就不止三万人。”
      陆临渊神色骤变。
      谢危楼没有说话。
      沈泊年缓缓道:“十年前,望川军粮并非山匪所劫。粮车出京第三日,户部收到内廷手令,改道经黑松岭。黑松岭早有伏兵,粮车未到望川,便被烧了。”
      陆临渊声音发沉:“谁的手令?”
      沈泊年看向谢危楼。
      谢危楼垂眸饮茶,仿佛没听见。
      老人道:“盖的是司礼监印,批的是先帝旧制,可真正下令的人,是当今陛下。”
      屋内死寂。
      陆临渊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沈泊年继续道:“那时陛下尚未坐稳皇位,北境军权太重,陆家功高。望川一役,本是要折陆家羽翼。可他没想到蛮族会趁机南压,也没想到陆怀青宁可抗旨,也要发兵救援。若非陆将军擅自调兵,北境防线早破了。”
      “那陆家私印呢?”陆临渊问。
      “伪造的。”沈泊年咳了两声,“有人要把劫粮之罪栽到陆家身上。最后一份密折列明此事,却也附着那枚私印证据。若密折入殿,陛下只需反咬一口,陆家便是谋逆。”
      陆临渊看向谢危楼。
      谢危楼仍低头看茶。
      沈泊年道:“是谢大人压下了密折。”
      陆临渊喉结微动。
      谢危楼笑了一声:“沈大人记性不好。我压密折不是为陆家,是为自保。望川案若翻,朝堂必乱,我一个七品小官,当然怕死。”
      沈泊年摇头:“你那时才十九岁。”
      “十九岁也怕死。”
      “你老师为此入狱前,曾说你会被骂很多年。”
      谢危楼手指微顿。
      沈泊年看着他:“他说,若有一日能昭雪,你未必等得到。可若不能昭雪,你至少保住了北境。”
      “够了。”谢危楼声音冷下来。
      陆临渊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金殿上,谢危楼跪在满朝目光里,笑着把自己说成罪臣;想起旧库火中,他问若自己该死怎么办;想起破庙夜里,他烧得神志不清,仍说陆家不能倒。
      原来这人背了十年的骂名。
      不是因为不在意。
      是因为不能辩。
      竹帘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惨叫。
      哑仆倒在门边,胸口插着一支细箭。
      沈泊年脸色大变:“他们来了。”
      谢危楼站起身,却因动作太急牵动伤口,眼前一黑。
      陆临渊扶住他。
      这一次,谢危楼没有躲。
      沈泊年从怀中摸出一卷油纸,塞给陆临渊:“账册在此,快走!”
      屋顶瓦片碎裂,黑衣人如雨而下。
      谢危楼抬眼,忽然笑了:“陆临渊,看来今日不是听故事的时候。”
      陆临渊将他护到身后,拔刀出鞘。
      “那就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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