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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破庙燃灯 船沉在后半 ...

  •   船沉在后半夜。
      陆临渊带着谢危楼杀出水湾,弃船登岸时,雨仍未停。随行护卫死伤过半,余下几人被他遣去引开追兵。他背着谢危楼往山中走,血水和雨水顺着衣角一路滴落。
      谢危楼伏在他背上,气息很轻。
      “陆临渊。”他哑声道,“你肩伤未愈,还背我,不怕残了?”
      “闭嘴。”
      “我若闭嘴,你岂不无聊?”
      陆临渊脚步不停:“你再说话,血流得更快。”
      谢危楼低低笑了一声,终于没再逞强。
      他们在山腰找到一座破庙。庙中神像半塌,蛛网垂在梁上,香案积灰。陆临渊生起火,又将门板拆下挡风。火光亮起时,谢危楼已经开始发热。
      伤在肩下,刀口不长,却深。江南水寒,伤口泡过雨水,若不及时清理,怕是熬不过明日。
      陆临渊蹲在他面前:“衣服脱了。”
      谢危楼睁眼,眼尾因高热泛红:“陆将军,这荒山破庙,孤男寡男,传出去不好听。”
      “你想死得好听?”
      谢危楼笑了下,抬手去解衣带。可他烧得厉害,指尖没力,解了半天也没解开。
      陆临渊看不下去,伸手替他解。
      谢危楼忽然按住他的手腕。
      两人都停住。
      火光噼啪作响。
      谢危楼低头看着陆临渊的手。那只手很大,掌心有新裂的伤口,血已经凝住。这样一只惯于握刀的手,此刻停在他衣带前,竟比刀锋更让人难以招架。
      “怕?”陆临渊问。
      谢危楼抬眼,笑意薄得像纸:“怕你?”
      “怕被人看见伤。”
      这句话太准。
      谢危楼的笑慢慢收了。
      他身上的伤很多。旧鞭伤、烙痕、刀痕,有些来自刑部,有些来自更早以前。他从不让人看见这些。满朝都可以骂他心狠手辣,却不能看见他曾经也被人踩进泥里。
      陆临渊没有催。
      片刻后,谢危楼松了手。
      衣衫褪下,火光照出一副清瘦病骨。肩背线条漂亮,却布满旧伤。最新的刀口在左肩下,血肉翻开,触目惊心。
      陆临渊眸色沉得厉害。
      谢危楼偏头看火:“吓着了?”
      陆临渊没有答。
      他盯着那些旧伤看了片刻,很快收回视线,仿佛那只是案卷上一行必须记住的证供。
      谢危楼原本备了几句刻薄话,见他不接,反倒没了兴致。
      也好。
      他身上的伤,从来不是拿来换人怜惜的东西。
      陆临渊开始替他清伤。
      药酒浇上去时,谢危楼全身一绷,额角冷汗瞬间冒出。他咬住唇,没有出声。陆临渊动作顿了顿,低声道:“疼就说。”
      谢危楼哑笑:“说了你能替我疼?”
      “不能。”
      “那说什么。”
      陆临渊手上的力道轻了一点。
      谢危楼忽然说不出话。
      伤口包扎到最后,他烧得更厉害,神志渐沉。陆临渊将自己的黑氅裹到他身上,守在火边。
      半夜,谢危楼开始说梦话。
      他声音很低,断断续续。
      “老师……别递折子……”
      陆临渊睁开眼。
      谢危楼眉头紧皱,手指死死攥着氅角,像抓住一封已经烧毁的旧折。
      “望川不能翻……会死更多人……”
      陆临渊俯身靠近。
      谢危楼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病人。
      “陆家不能倒。”
      陆临渊呼吸微滞。
      火光摇晃,山雨未歇。
      梦里的谢危楼低声道:“陆临渊……别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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