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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退路被截 两人从皇城 ...

  •   两人从皇城外河道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灰白。
      晨雾贴着水面未散,岸边枯苇结着一层薄霜。谢危楼浑身湿透,发梢仍往下滴着冷水,脸色比雾色更白。陆临渊解下黑氅裹到他肩上,他没有躲,只将怀里的调令攥得极紧。
      “回谢府。”陆临渊道。
      “不回。”
      “你要去哪里?”
      “刑部。”
      陆临渊眉心压低。
      谢危楼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虽因浓烟而沙哑,思路却仍清楚:“旧库失火,很快便会传进宫。调令既已取出,必须立刻入三司密档。再迟一步,兵部便有时间倒打一耙。”
      “交给韩稚。”
      “不够。”
      “为何?”
      “这份调令会逼兵部尚书狗急跳墙,也会让皇帝知道我们离御前只有一步。”谢危楼抬手拢紧黑氅,“我若此时回府,便是在等禁军来搜。去刑部公开入档,反而无人敢在长街上动手。”
      陆临渊静静看着他。
      这番话没有错。
      却并不完整。
      谢危楼总有一种本事,将最危险的打算裹进最合乎情理的说辞里。
      “你想自请入刑部。”陆临渊道。
      谢危楼眸光微顿。
      “以私闯兵部旧库、盗取军档为名,将自己送进去。”
      晨雾间安静了片刻。
      谢危楼忽然笑起来,笑意很冷,也带着一点被当面揭开的恼怒:“陆将军如今真是神机妙算。”
      “为何要进去?”
      “因为我进去,皇帝便暂时动不了陆家。所有罪名先落到我身上,三司也就有时间验清调令。”
      “不准。”
      谢危楼抬眼。
      陆临渊很少用这样的语气。
      不是判断,不是劝阻,更不是公事公办的商议。两个字落得极沉,分明是一道不容退让的命令。
      谢危楼缓缓眯起眼:“陆临渊,你以为你是谁?”
      陆临渊向前一步,从他怀中抽出那卷调令。
      谢危楼脸色骤变:“还我。”
      陆临渊将调令收入贴身衣甲:“你去刑部,是为了让所有人以为证据在你身上。现在不在了。”
      “陆临渊。”
      “我去。”
      “你疯了?”谢危楼声音陡然冷下去,“你是陆家人。你若认下私闯旧库,陆家便再也洗不清抗旨拥兵之嫌。”
      “所以我不会认。”
      谢危楼怔了一下。
      陆临渊看着他:“我要让兵部先认。”
      谢危楼蓦地上前,攥住他的衣襟。动作太急,牵得胸口旧伤骤痛,眼前也黑了一瞬。陆临渊下意识扶住他腰侧,却被他抬手推开。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谢危楼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父亲刚入会审,你便以自身作饵,是在将陆家最后的把柄送到皇帝手中。”
      陆临渊没有挣开他的手。
      两人离得极近,湿透的衣料都带着河水寒气。陆临渊垂眸看着谢危楼失了血色的脸,语气仍然平稳:“旧库起火,说明有人知道我们会去,也说明兵部尚书清楚真调令藏在哪里。”
      “所以?”
      “若我带着调令入刑部,他会立刻杀我灭口。若我不入刑部,反而带着调令失踪,他会先乱。”
      谢危楼攥着他衣襟的手慢慢松了。
      “你要诈他。”
      “嗯。”
      “用自己做饵?”
      陆临渊看着他:“跟你学的。”
      谢危楼脸色更难看:“我没让你学这个。”
      “所以我改了。”
      “改在何处?”
      “我不会真把自己送去死。”
      谢危楼竟被这句话堵住。
      陆临渊道:“昨夜进旧库之前,我已请韩稚带人盯住兵部尚书府。若他今晨调动府兵或转移私藏,便是心虚。若他不动,我再带调令去刑部。”
      “你何时安排的?”
      “进库前。”
      雾色渐薄,远处城墙轮廓一点点显出来。
      谢危楼望着陆临渊,忽然生出一种近乎荒唐的陌生感。
      这人早已料到旧库可能出事,料到取得调令后兵部必会动作,甚至料到谢危楼会选择自请入刑部,将一切罪名揽到自己身上。
      所以这一路并非临时应对。
      陆临渊早在他落子之前,便将那条名为“自毁”的退路彻底封住。
      谢危楼胸口起伏了几次,半晌才笑了一声:“好。很好。”
      “你生气了。”
      “我不该生气?”
      “该。”
      “那你还做?”
      陆临渊垂眼看他:“你也常让我生气。”
      谢危楼又一次无话可说。
      急促马蹄声忽然穿透晨雾。
      一名大理寺差役翻身下马,几乎跌到二人面前:“陆将军,谢大人,兵部尚书府动了!私卫护着一辆马车从后门出城,韩大人已经带人去追!”
      陆临渊看向谢危楼。
      谢危楼也看着他。
      这一局,陆临渊先赢了半子。
      而谢危楼第一次没有立刻去想该如何夺回主动。
      他只是忽然发觉,被人从那条早已走惯的死路上硬生生拉回来,竟比受伤更疼,也更让人无处可藏。
      晨风自河面横扫过来,吹得谢危楼肩上黑氅猎猎作响。他病中失血,又在冷水里泡了太久,方才那一场动怒耗尽力气,此刻指尖已冷得失了知觉。
      陆临渊没有再同他争,只伸手压住被风掀起的氅领,随后扣住他的腕骨,牵着人往停在堤后的马车走。
      谢危楼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相接的手,竟慢了半步才想起挣开:“怎么,这便要押我回府?”
      “嗯。”
      “我若半路下车?”
      “我守车门。”
      “若我非去刑部不可呢?”
      陆临渊脚步一停,回身看他。雾色贴着年轻将军冷硬的眉骨流过去,那只手握得并不重,却稳得没有半点可乘之隙。
      “那我先送你回府,”他说,“再替你去。”
      谢危楼望着他,半晌才轻轻笑了一声。陆临渊从前只会挡他的刀,如今却已学会越过那些真假难辨的说辞,径直替他截断去路。更要命的是,被这样牵着走了数步,他竟没有立刻觉得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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