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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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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的场景比想象中还要先到来。
池屿刚进校门,就察觉到大家异样的打量,上楼梯时被人恶意撞了下。
那人不但没有道歉,还鄙夷地睨了池屿一眼,边上同学吸着早餐奶嗤笑:“哟,这不是杀人犯的儿子吗?”
池屿怔住,蜷紧手指,垂着头快步跑回了自己班级。
而所有在早读的同学看见他时,都不约而同抬起头,短暂的沉默后,班主任皱眉:“都干什么!继续读书!”
琅琅读书声再次交织得纷乱嘈杂,池屿抱紧书包,然而他走得太快,脚下一个没注意,不知是谁伸腿绊他,池屿踉跄栽倒在地,脸部着地,硬生生给撞出了鼻血。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班主任过去扶他:“让血流出来,别倒流回喉咙里了。”
感受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唇珠,顺着唇缝渗入口腔,池屿咽下铁锈腥甜,视线扫过这些幸灾乐祸的同班同学,心里说不上来的涩。
正巧陆承砚进来,然而对面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眼他的惨样,与其擦肩而过,坐回座位。
好在冲击力不是太大,出血量不多,池屿捏了会鼻翼,慢慢止住了血。
可鼻血能止住,恶作剧却没有中止,而更叫他难过的是,他的同桌以及前后桌都开始孤立他。
“小志,刚刚老师讲的笔记我没抄全,能借我抄一下吗?”
平常一节课恨不得跟他传八百遍纸条的同桌,一个上午也没理他,甚至都没过问他流鼻血的事,池屿轻轻扯他袖子,他也只是略微用力地扯回,然后抬手枕着脑袋,挡住视线。
池屿眼神失落,只能求助前后桌,上周还玩得那么开心的几人,如今却全都对他的话避而不听。
生活委员来发这周的牛奶和石榴时,远远就挑了他一眼,池屿有预感来者不善,他刻意避免四目相对,架不住对方故意找茬,分了整个班的,独独没给他,等转完一圈又回来,伸手递给池屿。
“池屿。”
池屿抿了抿唇,抱着微渺的期待伸手过去,果不其然,生活委员顽劣地撤回手去。
“哟,杀人犯的儿子也想要?这些可都是陆家买的,你配吗?”
其他人轰然大笑,跟着附和:“就是,你配吗!”
“那会儿大家都在查,他明明知情还在那里装模作样,大大方方承认倒也不会这么讨人嫌。”
池屿被同班同学七嘴八舌的嘲弄压得喘不上气来,想起当年刚出事时,他也被同学们以各种方式排挤,不过时间久了,大家也就淡忘了,继续一起玩。虽然偶有几句难听话,但不会影响正常的学习。
当年的事让他明白辩解是无意义的,如今不过是场景重现,熬过去也就好了。
可他料错了,小学都是些只会耍嘴皮子没有什么行动能力的小孩,他们服老师管,彼此又都是柏村镇的邻里关系,父母会劝诫自家小孩,可这里不一样,初中以寄宿为主,都是一些心智不成熟但已有行动能力的青少年。
他们最容易被煽动。
接下来,池屿放在宿舍的东西常丢,从开始的牙刷小物件,到挂在走廊的衣服,床头莫名出现的小爬虫,还有拖鞋里面的强力胶。
直到有人在他的床单上泼了水,池屿找上宿管,请求查监控。
监控拍的很清晰,作案人不是初一一班的学生,而是初二年级的三个不良。
他们被抓了非但不悔改,还义愤填膺地指着池屿的鼻子骂:“是他爸酒驾撞死了陆承砚的父亲!他凭什么好过!”
池屿听麻木了,大家好像总是一副惩戒十恶不赦者的姿态对待他,可他从来没有害过人,事情的因果更是没有牵扯到这些人。
陆承砚迁怒他,他也就认了,可其余人为什么就能以正义自居,理所当然地欺负他?
最终,三位不良被通报批评。
池屿本以为可以稍稍喘息,却在办公室的拐角意外听到同桌要换座位。
“我不想和池屿做同桌。”
池屿后退了一步,躲在墙体后,忍了这么久,这一刻终是控制不住红了眼眶。
毕竟才十三岁,池屿难过的一直掉眼泪,憋着哭声,蹲在厕所外等小志。
小志回教室必定要经过这里,但他从办公室出来,远远瞧见池屿,莫名心虚地停了下,然后转身打算下一层楼。
他们的教学楼建设是个U状,厕所在中间位置,办公室和一班教室不在同一侧,最便捷的方式就是经过厕所,但两侧末端也设有同侧的上升楼梯,所以小志不走这条路,就得下一层。
而就在小志走到楼梯拐角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追跑声。
脚步停在楼梯上,小志听见身后的池屿在哭:“就因为我是池振刚的儿子,你也要跟着他们一起讨厌我吗?”
阳光照在池屿的身后,他的肩膀哭得发颤,小志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能猜到那眼神一定充满了失望。
小志忍不住想要上前解释两句,却见陆承砚正抱着全班的练习册走过,眼神淡淡地扫过他们。
小志动作停住,垂了头。
“对不起,我不想被其他人孤立。”
池屿哭声慢慢停下来,瞳孔黯淡无光。
“我知道了。”
而随着小志搬走,全班再度让池屿陷入尴尬,因为没有人愿意跟他坐。
自此,池屿自愿搬到了讲台旁。
吃饭没人陪,作业也没有人交流,池屿成了边缘化的那个,全班的欢声笑语都与他无关。
不过池屿最擅长的就是苦中作乐,虽说没什么伴,但好歹大家欺负他的劲头没那么盛了。
可池屿不知道,短暂的风平浪静,往往是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体育课上,男生结群打篮球、踢足球,女生结群打排球、羽毛球......
池屿融入不了任何群体,基本都会回教室自习,有时呆闷了,自己就在校内溜达,或者只是坐在操场看台发呆。
他偶尔会把注意力落在陆承砚身上,虽然幽怨,但不得不承认,陆承砚不愧是优质基因的后代,尚未完全发育的年纪,已经在人群里出挑挺拔,深邃的骨相早早显露,纵使穿着最普通的校服,却挡不住他举止投足间,透露出的那份常人没有的优雅与矜贵。
铃声响起,一个球砸到了脚边。
“喂,轮到你去放器材了。”
池屿有点不情愿,大家放器械都是成群去,他却要自己推大框推车,而且这些球他连摸都没摸过。
不情愿归不情愿,但他不想在这点小事上跟人起冲突,老老实实算好各类球的数量,推回器械室。
黎明二中还没有完全翻新,就比如位于西侧的旧部初三教学楼以及沙坑、器械室,连同这边的围墙也是斑驳低矮,长满了青苔,与东侧的崭新规整相比,显得格外荒芜。
器械室的铁门风化严重,表面的油漆大片脱落,池屿推开门时,碎裂的漆渣簌簌往下掉,还残留了点碎屑粘在手上。
池屿推着推车进去,正要把球分类放好,铁门突然“砰”得合了上去!
他的瞳孔猛然紧缩,慌乱地跑过去拉门把手:“谁在外面!谁把门锁上了!”
门外传来恶劣的低笑声:“这里可没有监控,看你这次怎么告状!”
“你们是谁?”池屿焦急地拍门:“别开玩笑了好不好?你们快放我出去!”
“别喊了,大家都去开年级大会了,没人顾得上你。”
“就算有人发现,你以为有人会来帮你吗?”他们大笑:“现在全校贴吧上都在恶搞你的照片,你可是我们二中的大名人呢!”
池屿呼吸一滞,攥紧了拳头砸门:“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别白费力气了,跟你说哦,你身后窗户外的老樟树上吊死过人,今天夜里,死去的学长估计会趴在窗边看你呢~”
池屿脊背发凉,回头看向窗户外,果真有一棵老樟树。
“你们放我出去!”
外面的笑声猖狂,不再理会他,慢慢远去。
“你们回来!你们回来啊!”池屿喊得撕心裂肺,绝望极了。
秋冬的太阳下沉得早,池屿喊到嗓子干哑,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看着窗户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联想起刚才那些人的话,只觉得眼前昏沉的树影令人毛骨悚然,就连室内的器械轮廓仿佛也拼凑出了几个鬼影,悄悄地注视着他,又像是随时会突然扑过来吓唬他。
池屿心里瘆得慌,又去摁了摁开关,悬挂的灯泡依旧没有反应。
“谁来救救我......”
池屿害怕地蜷缩在角落,倏忽间,门口传来“咔嚓”声,像是有谁踩碎了枯枝,紧接着,是轻浅的脚步声。
“有人吗?”池屿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拼了命地呼救:“救救我!求你救救我!我被人故意困在器械室了!”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一瞬,然而,下一秒他又走远了。
“救救我!有人吗!”
门外的陆承砚一身白衬衫,手里随意搭着校服外套,斜挎背包,身形挺拔而修长。
他看了眼被池屿拍得轻微晃动的铁门,薄唇微微勾起。
那些人倒是会折磨人,特意挑了那批精神病放风的日子。
陆承砚眼里的笑意更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