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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檀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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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漆黑锃亮的轿车驶过无边夜色,车前灯照过古堡别墅的雕花石栏,两排佣人已经候在大门前,合力拉开厚重的卷草纹栅栏。
昕澜市的十二月已经飘起了雪,扑簌簌落在黑色伞面上,伞下的Alpha身形高大颀长,下颌凌厉而冷硬,他惯性扫了眼二楼主卧的窗户,见那里黑了灯,敛下心思往大厅走。
管家接过那件黑色风衣,恭敬道:“先生。”
“他人呢?”
管家知晓先生问的不是位置,于是事无巨细地陈述了一遍,就连池屿中午吃了几道菜,哪道菜分别吃了几口也得说。
其实活动范围左右不过是在这栋别墅,玩伴也只有那只领养来的实验比格犬,可先生爱听,他就得交代清楚。
“......不过池先生晚上没用餐,五点一十三就回屋了。”
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转动,看不出喜怒:“嗯。”
说完,他抬脚上楼,还未等靠近,就闻到了那股仿佛浸过冷雾的檀香,推开门,气息更是浓郁到直冲鼻腔。
床上的人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和那截热到泛红的脖颈。
陆承砚伸手去碰他的腺体,那里不再干瘪,而且明显凸起。
“嗯呜......”池屿敏感地探出头来,眼眶湿漉漉的,看到他,身体不受控轻抖了下:“我,我不是故意不吃饭的,我,我不舒服。”
他解释着,因为长时间独处,他反应也变得迟钝。
陆承砚站在床沿,伸手想替他擦去眼尾的泪水,池屿却如临大敌地抱头躲了下,见陆承砚没动手,那双圆润漂亮的杏眼怯怯地抬头看他。
像什么?哦,像那只实验比格犬刚被领养时的样子。
陆承砚不爽地顶了顶腮,不明白这人怎么能这么记仇,明明自己如今对他加倍好了,可池屿对他的恐惧却像是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他沉着脸不说话,修长的手指搭上马甲,开始脱衣。
池屿瑟缩了下:“陆承砚,我在发烧......”
陆承砚没有理会他,不容置喙地压身过去。
池屿认命地闭上眼,感受着陆承砚在他身上的吮吻,只觉得更热了。
今夜的陆承砚格外的有耐心,就连冰冷的眼神也变得温情。
很奇怪。池屿想着,但想了又想,陆承砚本来就是个时好时坏的疯子,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呃嗯......!”池屿仰长了脖颈,他有点受不住了。
倘若是寻常伴侣,此刻定是要在对方身上抓挠了,可他们不是寻常伴侣,池屿不敢碰他,实在吃不住了,只能咬自己的手指忍耐。
陆承砚的温柔没维持多久,到后面了又开始变得凶悍。
池屿紧咬贝齿压住长吟,想要弱弱地求陆承砚慢点轻点,可他又想,陆承砚肯定不会听的,于是只能揪住床单硬扛着。
天地都变得混沌,池屿的瞳孔涣散,颠簸中瞥见未拉紧的窗帘外还在飘雪,突然感到特别难过。
他回不到过去了......那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而就在他走神的刹那,陆承砚猛地俯身咬破他的腺体,池屿吃痛地叫了声。
他也是不理解,自己只是个Beta,陆承砚却总像标记Omega一样咬他的腺体。
可很快他感觉到了撕裂般的剧痛:“好痛......好痛!陆承砚你在做什么?我好痛......”
池屿以为如今的自己什么痛都能承受了,可眼下的痛太过陌生,太过尖锐,他潜意识觉察到不对劲,拼了命地想要挣脱:“你放开我,陆承砚......!”
“别乱动。”陆承砚大汗淋漓,强硬地摁住他的肩膀,哑声道:“成结了。”
池屿瞳孔大震:“成结?你,你,怎么可能?我是Beta啊。”
Alpha只能在Omega体内成结才是啊。
话音落地,池屿看见陆承砚死死盯着他:“这就是为什么你生物和哲学总是学不好,不知道事物的规律存在普遍性和特殊性吗!你就是身体构造特殊的Beta啊!”
池屿被他吼得生怯,一时间什么都不敢反驳。
陆承砚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Beta不会怀孕是绝对的,那就够了。
之后,池屿的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累的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只是隐约听见开门声,然后陆承砚抱着他,给他喂汤。
房间里充斥着沉檀木香,池屿从前不太闻得到陆承砚身上的信息素,闻多了还会恶心,可正如陆承砚所说吧,人和人在一起久了就会相互影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突然觉得陆承砚的沉檀木香很好闻,甚至这几日会控制不住去翻衣柜里面的领结。
有时候他还能闻到冷檀香。
他没怎么接触过Alpha,但通过陆承砚大概猜到,世间Alpha的信息素应该是拥有同源的多种香调吧。陆承砚的信息素有时是沉檀木香,有时是冷檀木香。
池屿的脑袋变得越来越笨重,不自觉地往陆承砚怀里蹭,想要多闻闻他身上的信息素,而陆承砚也没有推开他,反而与他相拥而眠,轻柔地吻他的面额。
陆承砚太温柔了,温柔的不像他。
从前的陆承砚可不是这样。
从前的陆承砚,是池屿心中最可怕的梦魇。
*
法院判定过后,池屿从未想过还会遇见受害者的儿子。
可那样一位贵公子,就是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这个小地方。
彼时的池屿特别高兴,因为柏村镇的学生小升初基本都是留在镇上的中学,但今年出了新政策,年级前十有机会去黎明市参加入门考试,所以池屿凭此机会成功地考进了黎明二中,接受更好的教育。
而高兴的另一层原因,是这里没有人知道他爸酒驾撞死人了。
他在公告栏上看见自己名字时,很是欢快地蹦哒上楼,确认班牌初一一班后,背着书包站门口往里探头,看大家都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踩着小步子腼腆往里走。
“我可以坐这里吗?”
池屿赶早班车从镇子上过来的,所以几乎快要卡点,教室里面差不多都坐满了,他挑了个最近的空位,小声询问。
“可以呀!”同桌咧着唇朝他笑。
周围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虽说池屿的父母都是落后村镇出生,可生的儿子就算放进人堆里也极为吸睛。
十三岁的池屿眉眼柔和,瞳色清透明亮,生得白净,性子也安静,脸颊挂着稚气未褪的婴儿肥,透着人畜无害的乖巧。
这本该是很多人会喜欢的类型,可后来,全班都将尖刀对向了他。
池屿坐下后,刚害羞地揪着衬衫衣摆和前后桌闲聊了几句,陆承砚就出现了。
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陆承砚,瞪大了眼睛忘了呼吸,而对方亦是一眼锁定了他,眼神寒冷到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
池屿顿时透心凉,手脚都没了力气。
“陆同学,你坐这里。”班主任领着陆承砚进来,亲自给他安排座位。
这份优待令全班人都在注意陆承砚。
“这什么关系户啊?”有人小声嘀咕。
“班主任的亲儿子咯~”
底下充斥着不和善的言语。
而随着班主任的一番话,所有人都换了态度:“这位是尚恩服饰集团老板的儿子,陆承砚。他老爸给咱们学校捐款了两千万,翻新了宿舍,并且成立了膳食专项基金,每年的利息都会给全体学生加餐,除了菜品增多,还有牛奶以及时令水果分给在座的每位同学......”
“我靠!大少爷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声,所有人都开始恭维陆承砚,紧接着教室内响起热烈的掌声,欢迎陆承砚就读黎明二中。
人心就是这样的,除却表面的那层感谢,更深层是对钱权的攀附,也自然而然的,成了陆承砚借刀杀人的工具。
在这片热烈的氛围里,陆承砚平静地回头看池屿,然后冷冷地勾唇笑。
池屿被他看得如坐针毡,但他心里很是清楚,他接下来三年的处境将变得比从前还要艰难得多。
短短一周的时间,全校都知道了陆承砚的存在。出挑的样貌收割了一批人的芳心,全校第一的成绩让众人钦佩,而陆承砚他爸捐款带来的普及惠利,更是让路上的人见着陆承砚都得让道。
新一周的水果是陆承砚亲自发的,池屿感知着他的靠近,手里握着的笔不再动,也不敢抬头看他。
余光瞥到放在桌上的火龙果,等那修长的手指抽走了,池屿松了口气,伸手要把火龙果塞桌子里,倏忽间,那只手摁在了他的手上。
池屿微怔,头顶传来声音:“喜欢吃火龙果?”
池屿的脊背僵直,这是入校一个月以来,陆承砚第一次和他说话。
“我的Omega父亲也很喜欢火龙果。”陆承砚附他耳畔,语气充满了怨恨与仇意:“可他被你爸撞死了。”
池屿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在他闭着眼等待陆承砚要当众说穿这件事时,陆承砚又走了。
淡淡的果香萦绕鼻腔,耳边是同学们课间叽叽喳喳的热闹,池屿握着外皮饱满鲜亮的火龙果,鼻尖发酸。
对不起。他默念着。
而就在池屿以为这件事要掀过去时,陆承砚的Omega父亲被车撞死这件事,毫无征兆地在贴吧传开了,全网都在传就是黎明市的货车司机撞的。
舆论发酵的初期,池屿并不知情,他没有手机,也不去网吧,直到月考后和同桌吃晚饭,他才意外得知这件事。
舀起的清甜丝瓜还没放进嘴里,吧嗒滑掉回了碗里。
池屿这才明白,原来陆承砚不是要放过他,而是在等大家亲自去扒八年前的事情。
自此,池屿开始日夜难眠,就仿佛早就宣告死刑的罪犯,悲凉而忐忑地等待了上刑场的那天。
而没到三天,就有网友查到了池振刚。
那天正是某个周五,池屿心神不宁地写题,那些有关池振刚的讨论几乎无孔不入,不管池屿是在教室、卫生间、食堂,还是操场,铺天盖地都是对池振刚的谴责。
池屿怕极了,那种被人戳着脊梁骨的感觉又回来了,比之过往要强烈得多。
就在他低着脑袋出校门,赶往公交车站的路上,陆承砚骑着单车停了下来。
单车的铃声清脆悦耳,陆承砚的声音却叫人如坠冰窟。
“池同学,下周一见啊。”
池屿揪着背包带的手轻颤着,看着他如蛇蝎般的笑意,池屿知道他不是真心和他打招呼,而是在期待着,期待着下周一全校对池屿的审判。